《苍茫》黎云悉落

3、世家（3） 当

　　当晚，九摇木一身黑色劲装坐在飞檐上，冷眼看着一群镖客忙忙碌碌。
　　“这件东西这么危险，我不相信你会直接把他交给韩御。”顾启明跃上房顶，落在九摇木身后。他一身书生装扮，脸上戴着最常用的那副易|容|面|具，看起来病弱而又儒雅。
　　“你觉得，此物如何？”九摇木答非所问。
　　顾启明没了对外的那份纨绔劲儿，折扇一打：“用在战场，是一种强劲的武器。”
　　“可惜，我们的皇帝陛下想用它来对付世家。”九摇木提到韩御的口气全是讽刺和恨意：“前辈们对他忠心耿耿，却只换来这般下场。”她说：“不错，我对这些东西动了手脚。它们是我一手准备的，如果被发现了，你们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就好了。”
　　“你又在胡想什么。”顾启明忽然有些生气：“推到你身上？你脑子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生在九府，所以你应该当在所有人面前，为他们保驾护航？等事情结束后再退回一边默默无闻？”
　　九摇木不说话，也不看他，沉默地更像默认。
　　“你什么时候能多为自己考虑一点。”顾启明心中不快：“就为了一条祖训，你至于吗？”
　　“我不在乎什么祖训，但我不能不为二郎着想。”九摇木一提起九摇辰，表情也不自觉得柔和了：“他还小，我希望能给他一个好一点的环境，我不希望他成为我这样的人。”
　　“你才十六。”顾启明说：“还有你说你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疯狂的弱者。”九摇木呢喃：“不能直面光明，只能躲在光与暗的夹缝里苟且偷生。”
　　“若你真的这样认为，”顾启明掸了掸衣袖。风吹过夜晚，残叶凋零：“其实，光与暗的夹缝未必不是一个好地方，看得多了，才能全身而退。”
　　前方传来大声谈笑的声音，镖客们已经将东西和镖银尽数抬出，即将出发。顾启明最后看了一眼九摇木：“今早的那个小吏我已经帮你处理了，你还小，有些事情别想太多，多智必夭。”他从袖里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盒子递给九摇木：“你的及笄礼我没赶上，这是补给你的礼物，我自己做的，收着吧。”
　　九摇木接过盒子，打开一瞧，里面是一只羊脂玉雕成的发簪，花纹繁复做工精致。顾启明已经和墨远他们汇合了，九摇木低头看着发簪，失神了很久。

　　“没送出去？”墨远看着顾启明心不在焉的模样，问道。
　　“送出去了。”顾启明一想起九摇木的固执的性格，顿时蔫了：“你说说，原来多漂亮多可爱的女娃娃，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墨远上马，并不想理这个被恋爱冲昏头脑的男人。顾启明依旧不依不饶地在他耳边唠叨：“你记不记得她小时候被九夫人领着串门时候的样子，才这么一点......”
　　“我相信如果九夫人知道你那么早就在打她女儿的主意，一定会后悔带她去了顾府。”墨远打断了顾启明越跑越远的唠叨。
　　顾启明瞪着墨远，似乎想打他又不敢动手，见身后的镖客都偷偷往这边瞟，便冲他们吼了一声：“看什么看，出发了。”然后一甩马鞭，一骑绝尘。
　　“生气了？”墨远快马加鞭赶上顾启明，两人一齐跑上了官道。
　　“怎么可能，我多大度的一个人了。”顾启明说：“我在想，九夫人不会真的后悔了吧。”
　　“出息!”墨远笑着骂他：“你这怂包样要真被她瞧见了那才叫真后悔。”
　　“再怎么说她也可能是我未来的丈母娘啊，弄出这么个形象她说不准就真的后悔了。”顾启明一说起九府就止不住：“摇木她是个好人，我认识她十一年了，她……”
　　墨远轻轻勒了一下马，确保顾启明不会因为沉浸于回忆而失神跑偏：“她长得漂亮，做事果断，善名和凶名一样深入人心。”
　　顾启明：“……你等着，到京城后我第一个揍的就是你。”
　　“我可是在夸她。”墨远懒洋洋地说。
　　镖队走得很快，只一夜的功夫，就出了南淮，在黎明时进入了江齐郡的一个小镇里，一队人打尖入店。
　　陈尘从车里出来，三人聊了几句，陈尘便又钻入了车中。顾启明深深皱眉，不一会儿又开始失神发呆。

　　下午，镖队继续向西，陈尘与墨远互换了位置，和顾启明一起骑马在前探路。
　　“你早晨说的可都是真的？”两人放慢速度，顾启明低声问到。
　　“十有八九，我来之前听一位前辈提起过。”陈尘答。
　　“墨老七有你帮忙，还真是事半功倍。”顾启明有些羡慕。
　　陈尘低着头笑，顾启明清晰地看见她的脸红了。两人又嬉笑了几句，顾启明才慢悠悠地钻进了车里。陈尘摸了摸袖剑，全身戒备。不远处，一群人正偷偷地向镖队摸来。
　　“大哥，那瘟神真的没来吗？”其中一个瘦瘦小小，一看就是新来的小弟。
　　那大哥也是一身病气，看起来是饿过几天了：“别担心，她现在已经在去颍川的路上了。”
　　提起九摇木，一众小弟顿时是一哆嗦，那大哥倒是面色如常，似是对这次劫镖信心十足。
　　也就在他自信之时，陈尘一枚暗镖打向了他们的藏身之地，正落在大哥的脚边儿。
　　大哥见行踪暴露，立刻提刀冲出。顾启明听得车外声响也赶忙跳下车，折扇一拨挡开大哥的刀，喊道：“各位绿林好汉莫不是来求财的？若是如此我们留下钱财便是。”
　　“谁要那几个烂钱。”大哥继续挥刀：“老子要的是你们的宝贝。”
　　“姓何的有没有告诉你们，你口中的宝贝根本不值几个钱，还会要了你们的命。”陈尘捏紧毒镖，向马车退去。
　　马车里安安静静，墨远好似睡着了一般，连呼吸也降到了最低，变得几不可闻。顾启明还在和大哥边打边扯，一群喽啰和镖师混在一起，暗器和血液乱飞。陈尘掀开帘子，入目只有一株妖冶的兰花，眼睛瞬间睁大：“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