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桐经年》晓谢

33、十一 凡山一游

　　第二天一早于恒然来接龙葭后她们一起去火车站接学生，来写生的有四男三女七个人，他们在火车站附近吃完早餐，于恒然叫了辆的士，四个男生上了车，三个女生跟着上了于恒然的后座，于恒然帮学生把画板放好后坐上驾驶座，汽车跟着的士朝凡山开去。
　　一路依山傍水，风光旖旎，满目充盈着生机盎然的黛绿色，有位胖胖的女生显然是他们一伙儿的开心果，其他人都开着她的玩笑，她抱着一大袋薯片像土拨鼠一刻不停的吃东西的样子也逗乐了龙葭，他们一路欢声笑语，那青春洋溢，无忧无虑的样子让身处他们之中的龙葭也感觉自己年轻几岁。
　　他们驱车来到建在山中的旅舍，这里被竹林环绕，景色怡人，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像是武侠片中隐居着世外高人的地方，暑热散去，几只小鸟在门前的树上叽叽喳喳啼鸣，推开窗，龙葭却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只有浓浓的翠绿色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龙葭忘却了烦恼，沉浸于自然的洗礼。学生们坐了一晚火车也累了，就在宾馆小憩，他们中午吃了饭才上山。
　　一路拾级而上，险山俊水，奇石跌瀑，密林野花，惊艳的景色让人目不暇接，怡人的环境令人心情愉悦，学生们拿着相机、手机不停地拍着照，于恒然拿着相机藏于学生中间，假装拍风景，实则镜头一直在捕捉龙葭的身影，龙葭身姿一时像精灵般轻盈飘动，一时像美幻的雕像静静观赏。他们来到凡山著名的蘑菇岩下，雄伟的岩石像两块石头被人为的错开拼接在一起，站在巍峨的岩石下的压迫感让人顿觉渺小起来，学生们纷纷和岩石合影，于恒然提议他们一起合张照，他让一位旅客帮忙给他们拍照，学生们把位置空出来，让他和龙葭站在中间，旅客按下快门拍了几张，于恒然又叫来学生给他和龙葭拍合影，男学生让他们靠近一点，挨近，再挨近，其他同学也一起起哄，于恒然教育这群使坏的学生，“你们得了啊，别闹了，快点拍。”
　　学生拍完，一个女同学又提议他们一起比个心，于恒然低头看着龙葭，龙葭面无表情，“好了好了，继续往上爬吧！”
　　学生们一路嬉闹着爬到山顶，从青瓦红墙的寺庙向前俯瞰，一根圆柱形的山峰拔地而起，傲视群山，好似它就是主宰天地的帝王。这就是他们这次写生的目的地，学生们在寺庙前的广场架起画板，在画纸上勾勒这天下奇观的雄浑气魄。于恒然不去打扰学生们作画，他和龙葭进了寺庙闲逛，龙葭感觉有些疲惫，她在台阶上坐下，“你没事吧，小葭。”
　　“没事，就腿有些酸。”
　　于恒然拧开一瓶水给龙葭，龙葭接过喝了一口，“要不我帮你捶捶吧。”
　　龙葭摇头，“不用。”
　　于恒然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湿巾，打开包装递给老葭，于恒然在龙葭身边坐下，“今天辛苦你了，小葭，看你现在不舒服，我心里很自责，你不想来还要拉着你来。”
　　“没有，我挺喜欢凡山的，这些自然的景色让人沉迷。”
　　“是啊，这里真是人间仙境呢？”于恒然看到远方峰林拥簇，云雾缭绕，他想了想说，“小葭，这个世界，你有最想去的地方吗？”
　　龙葭沉思片刻，“欧洲吧，那些历史悠久的名城，罗马，米兰，巴黎，巴塞罗那……”
　　“那，春节，我们一起去吧！”于恒然道。
　　“春节？”龙葭迟疑道，她还没时间考虑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再说吧。”
　　于恒然看到一丝希望，他笑笑说，“嗯嗯，不急，以后再说。”
　　太阳渐渐沉了下去，山上没什么吃的，他们也饿了，学生们作完画，在寺庙逛了一圈，是回程的时候了，他们坐上下山的缆车，透过缆车透明的玻璃极目远眺，远方的山峰已被黑暗吞噬，只留下模糊的轮廓，透过透明的玻璃地板山林在狂风中激烈摇荡着，像是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鬼做勇猛的斗争，他们坐的缆车发着微弱的光，像风暴中浪尖上一只摇摇欲坠的船帆，龙葭心脏紧紧扭捏着，她感觉无边无际的孤寂与无助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呼吸不得，那是贯穿她一生的恐怖，在梦魇中醒来的深夜里，在穿越隧道的火车上，在飞机身处的万里高空中，甚至在稀松平常的某时某刻，那孤寂与无助的漩涡就毫不征兆的将她吞噬，于恒然和坐在对面的学生们正聊得起劲时，他感觉到默默不语的龙葭有些不对劲，她后背紧靠着缆车，头扭向一边，眼睛半合着，身体好像没有了一丝力气，于恒然不再参与学生们的闲聊，他伸出手去握住龙葭紧攥着的冰凉的双手，一丝温暖穿过龙葭的身体，她扭过头，于恒然关切而温情的看着她，“你还好吗？小葭。”于恒然深情脉脉地轻声道。
　　龙葭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咱们很快就会到山下了，小葭。”于恒然道，他从包里翻出一件军绿色外套，盖在龙葭腿上，他把身体挪过去一点，紧挨着龙葭。
　　老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扭向一边。
　　回来后龙葭匆匆吃完东西就回客栈睡去，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她已经完全恢复，于恒然带着学生们在山下小城里写生，第三天他们一起回了桂桐，老葭继续工作。
　　从车牌号开始入手，动用些关系，经过几天的调查，于恒然的底细王无双大体已经摸清，如今他已经信心满满站在了陈明景的办公桌前。
　　于恒然没多大背景，他在C大美术学院任教，父亲是C大经济学院的副院长，母亲是卫生系统的一位普通公务人员，于恒然小学，中学，大学都是在C市上的，大学毕业后去了美国留学，特别注意的一点是：留学时他和龙葭上的是的同一个学校，而且是同级生。
　　“这么说，他们是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陈明景打断王无双滔滔不绝的汇报。
　　“是的，可以这么说。”王无双回答。
　　“什么叫可以这么说？”陈明景质问王无双道，他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所以这个也是推断得来的结果？要是他们大学时就在网上认识呢？然后相约一起留学呢？你就没找到个知道他们关系发展的知情人？？”
　　对陈明景的逼问王无双哑口无言，他本来觉得自己的调查结果已经不错了，他咽了口唾沫，然后说，“景哥，是我无能，你消消气，据目前得知的消息他们肯定不是恋人关系。”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陈明景挥挥手道，然后愤懑的用手撑着额头。
　　“那，景哥，下一步怎么办呢，怎么解决这小子。”王无双小心翼翼道，生怕又点燃陈明景一触即发的怒火。
　　“再说吧！”陈明景依旧用手撑着额头，没看王无双一眼，末了又说一句，“肯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江岸富有情调的西餐厅里，灯光暧昧，音乐舒缓，龙葭和陈明景在靠窗的桌前对坐，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试嘴角，再轻抿一口咖啡，她脸上布着一丝阴翳，和以前一样，这又是一次被迫的约会。
　　陈明景从放在一旁的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打着粉色蝴蝶结的小礼盒，里面装着名贵品牌的护手霜，“天气转凉了，一定要好好保护你这双艺术家的玉手，希望你会喜欢。”陈明景说着把礼盒推到龙葭面前。
　　“那个，不用了吧。”龙葭道。
　　“小葭，我怕贵重的礼物你不会收，这份小礼物，你就收下吧，这次，别拒绝我，好吗？”陈明景诚恳的看着龙葭。
　　“我真的，不好意思。”龙葭为难的说。
　　陈明景起身绅士地把礼盒又推过去一点，“朋友之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龙葭只得收下。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东西，“我能冒昧的问一下，之前来接你的那个男人，是你的男朋友吗？”陈明景道。
　　“不是。”龙葭道。
　　“哦~那他是在追你吗？”
　　龙葭停下手中的叉子，“没有，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陈明景笑笑，“是我搞错了，小葭，你知道，男人嫉妒心也很强，尤其是看到喜欢的人被另一个男人接走。”陈明景间接的表白道。
　　龙葭没说什么，她低头喝了口咖啡。
　　“小葭，你考虑好了吗，来我们公司，你要是对公司什么地方不满意，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去改进，真的很希望你能来。”
　　“我……”龙葭想直接拒绝他，但陈明景那副霸凌的脸庞让她后怕，“还是等这个工程完了再说吧。”
　　陈明景隐隐明白了龙葭的想法，他笑着说:“嗯，没事，不急不急。”
　　龙葭想了想说，“那个，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嗯，你说。”
　　“我在C市中了个项目，我看活动中心这边的建造也在按计划稳步进行，我想去C市开始那边项目的洽谈，这边的事宜我会随时与孙总保持联系，要是解决不了我也可以立刻飞过来。”
　　陈明景低头用餐巾擦了擦嘴，又缓缓地擦试手指，他正在消化龙葭刚才的一番话，看来挽留下龙葭是不可能的了，她去意已决，只是没把话说的那么直白，他的期许落空了，陈明景心中涌上来一股愤恨，在他胸腔里憋闷着，“嗯，我回去和孙工好好谈一下，不能因为我们这边耽误你下一步的工作。”
　　“谢谢你。”龙葭道。
　　陈明景咧着嘴轻笑，随之笑意散去，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气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