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桐经年》晓谢

28、九 山顶议谋

　　车子在彭成顺家的地边停下，从这里往下看去河谷里的东西都变得渺小了，他俩下了车，彭成顺在前边带路，郑大龙看到在一片包谷地的围挟中的一片空地种了近百株半人高的桃树苗，“等这树再长大些我就给它嫁接上油桃树，我看也快到时候了！”
　　“这你什么时候种的？”郑大龙问道。
　　“今年春天种包谷的时候，我寻思种包谷也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如种桃树算了，你看这片地挺贫瘠的，这几家种的包谷杆那么细，包谷那么小，再看这桃树，半年都没有就长这么高了，这山坡就适合种树哩！”彭成顺得意的说，“大龙，咱们去坡顶看看吧！”
　　再往上就没了路就变得狭窄陡峭起来，摩托车开不上去，他们一步一步爬上坡顶，然后坐在草地上喘气，“大龙，兄弟我对不住你，家里盖房子没多少钱借给你。”彭成顺愧疚的说。
　　“别这么说顺子，我知道你的难处。”郑大龙道。
　　“你那边怎么样了，大龙？要钱的人没为难你吧！”
　　“还行，我一个高中同学帮我借到了钱，我算是撑过去了。”
　　“那挺好！”
　　郑大龙想到一个事，他半生气半打趣地说：“我听说陈芳结婚了，嫁去外省，没想她结婚这么晚呢，这孩子也真不地道，都不请我们，他要给我们说我们不能去看她至少能出点份子钱的嘛！”
　　“我听说了。”彭成顺故作轻松的说，郑大龙不知道的是，他和她在一起过，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那是陈芳大二的时候，那年寒假，她和她在大学的男朋友分手了，她回家过年彭成顺遇到了他，陈芳正在伤心的时候，急需一个人的安慰和疼爱，他们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但陈芳很快从痛苦中清醒过来，知道他们在一起只是一个错误，在它准备回学校时，他们也自然而然的分手了，“确实不厚道。”彭成顺附和道。
　　“哎我不是记得你这小子喜欢人家吗？和她关系挺好的，她真没邀请你吗？”
　　“我哪有喜欢她，咱们不提这个了。”
　　彭成顺岔开话题，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对郑大龙说，“大龙，回来盖房子这半年多，我有一个想法。”
　　郑大龙看着彭成顺，顺子眼里放着光，炯炯有神，“我打算把这个山坡全部承包下来，你看这面这么多荒地。”彭成顺用手指了指背面的山坡，“再来这边即使种了些包谷，但这地收成也不怎么样，我看全承包了也花不了多少钱，然后全给它种上桃树，等果子长熟了好的拉到城里去卖，差点的留在树上，弄个油桃采摘园，交个十几二十块钱随便吃，我家呢就改造成农家乐，周末节假日吸引城里的人来这里玩儿，你看咱们这地儿山清水秀，田园风光，多好的地方啊！等挣钱了扩大种植园，房子再修缮漂亮点，等再有钱啊就在河边建个水上游乐园，我看也花不了多少钱，就挖个池子，买些设备，有现成的水，稍微净化就能用了！”
　　“可以啊顺子！你这小子脑袋瓜不笨啊，蛮有想法的。”
　　彭成顺从烟盒里掏出两根烟，递给郑大龙一根再叼一根在嘴里，然后给郑大龙和自己点上，彭成顺吸了口烟，“我也是看隔壁乡这么干才有这个想法的，人家可挣了不少钱，不过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这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个钱字，有钱了什么都好办，可我这修完房子也没钱了！”
　　郑大龙吐出烟丝，“是啊，没钱什么都干不起来。”
　　彭成顺认真的看着郑大龙，“大龙，说实话，你觉得我这个计划怎么样？以后能赚大钱吗？”
　　郑大龙想了想道，“我对这个油桃的市场没什么概念啊，这不好说，但采摘园，农家乐还是不错的，这里确实是个观光的好地方，要做起来肯定会有很多人来。”
　　彭成顺顿了顿，“其实，大龙，我知道我一个人要是做起来肯定是很困难的，老表……你有兴趣和我闯出一片属于咱们的天地吗？”
　　“我？”郑大龙惊讶道，“你说我要有钱也能帮你点儿，可你知道的，我现在这个鬼样子哪有什么钱啊！”
　　“所以，大龙，只是钱的问题吗？要是撇开钱的问题不谈，你想和兄弟一起把这个事业做起来吗？”
　　郑大龙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杂草，然后吐出烟头，再用脚把它踩灭，他两手插进裤兜，看着灰暗的河谷，“我不敢冒这个险，成顺，你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个在读研的妹妹，全家都指望着我，照你说的我寻思最起码也要两三年才能做起来，况且结果也不好说。”
　　彭成顺也叼着烟站了起来，“大龙，我这几年，打工也是打够了，在城里的破房子也是住够了，咱们累死累活钱就那么点，可你看咱们建的那些房子，一栋就好几百万，有的还上千万，你打一辈子工能买到一套房吗？可你看那些开放商多开心啊，房价这么高还是有人大把大把的给他们送钱。城市就像个吸血虫，一刻不停的吸取你的血液。这里多好啊大龙，在这美丽的故乡，住的是大房子，吃的是没有毒害的食品，在家花销也不高，最重要的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事业。
　　咱们还可以雇佣村子里乡亲，他们就不用出去打工，也不用和孩子分隔两地，有时间教育孩子，不让他们变坏，成绩糟糕，等大了又像我这样只能出去打工，这不光是造福我们自己，也可以让乡亲们受益，你有没有想过回来呢，大龙？其实我是这样想的，我去乡镇银行问了，现在有个扶贫贷款政策，一户最高可以贷十万块钱，免息三年，咱们这个项目要做起来也是造福一方百姓，审批问题不大，你要想干，咱兄弟俩就各贷十万块钱，我算下来二十万桃树园，农家乐都可以做起来了。”
　　“感情你小子这么想拉我入伙就是为了贷款呗！”郑大龙半嘲讽道。
　　“大龙，你也说了，这没钱也干不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要想干，钱不是问题。”
　　“我身上还欠着一大屁股债呢，这要再借十万，我真不敢想了。”郑大龙想到这里内心一阵发怵，他很想坚决的拒绝彭成顺，可是又说不出口。
　　“那混蛋一点消息都没有吗？”彭成顺指的金富德，郑大龙摇头。
　　彭成顺又掏出两根烟，郑大龙接过，他没抽而把烟别在耳朵上，彭成顺点上烟，“大龙，其他的兄弟我帮不了你，你要有这傻叉的消息一定叫上我，妈的非得好好揍他一顿，他把你坑得太惨了！”
　　河谷里的人家渐渐亮起了灯，一片一片像宝珠散落在狭长的河水两岸，他们该下山了，摩托绕了一个又一个弯最后停在彭成顺家门口，彭成顺等郑大龙下车后道，“大龙，要你还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就初中那会儿的你一样，我想你一定会答应和兄弟一起干的。”
　　“顺子，希望你理解我的难处。”
　　“大龙，你能再考虑考虑吗？”
　　郑大龙看着彭成顺那张恳切的脸，“我，想想吧，要是我的钱要了回来就跟你干。”
　　彭成顺高兴道：“你可说真的？”
　　郑大龙 “嗯”了一声，虽是这么说，但他深知金富德那王八蛋早已逃之夭夭了，他对那笔钱已没什么指望。
　　“大龙，我想金富德那王八蛋很快就会被抓到的！”
　　“希望如此吧……”
　　聊了一会儿接着他们下了山。半夜里郑大龙被尿憋醒，他上了趟茅房出了来，只觉得这个夜格外的宁静，看不见一点灯火，黑暗笼罩了一切，他抬头望向天空，银河流转，繁星璀璨，他心情顿时舒畅了，那些不如意都丢进了无边的黑夜里，他心里，此刻只装着满天星河，“你有没有想过回来呢？大龙。”他想起彭成顺跟他说的话，认真考虑起这个想法的可行性，他以前只想着逃避家乡，像头犁地的公牛一般艰难的一步一步向前走，而且如今还一无所获，被那些风光的大老板坑了，结果欠了一屁股债，继续待在城里有什么好呢？是否真如彭成顺说的，他少了当年的血气，没有做出改变的决心，只会因循守旧，继续给别人打工，挣些汗水换来的辛苦钱。你看看这里吧，这可爱的故乡，虽然少了城市的繁华却也存着无限的希望，或许这里，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郑大龙第二天参加喜宴送完红包，吃了饭就返城了，坐在班车上，他恍惚间觉得外面的山林都长了成片的桃树，树上桃花盛开，浪漫的粉色充盈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