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桐经年》晓谢

26、九 往事回眸 郑

　　郑大龙把以前的工友都叫到了自己家，他把钱分了下去，并开了收据，谁谁谁之前给了多少钱，现在又发了多少钱，还欠多少钱，一一核对过签名画押，人心不可测，钱也是大事，他要小心谨慎为好，最后他对那些工友郑重的声明这是他郑某能借到的最后的钱，大家的工资大概都拿到一半了，有什么困难的勉强也能度过去，希望他们能高抬他一手，这不是说剩下的一半工资就不给他们了，找到金富德让他给钱最好，找不到他郑大龙以后怎么样也会还给他们，希望各位别再催他，他也有家要养活，
　　工友们这次拿到这么多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有些人还表示金富德给钱了郑大龙再还他们，要是找不到金富德也不用他还了，郑大龙说无论如何他都会把钱还清的。他这下算是度过了难关。
　　这天下班后郑大龙给前妻打了电话，他揣着上次丛莉莉放在家里的两万块钱坐在河边长椅上等她，不久丛莉莉来了，她也坐在长椅上，郑大龙从外套的内兜拿出两沓钱，他把钱放在椅子上，“收好你的钱，我时间珍贵，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来给你送钱。”郑大龙冷冷道，说完起身要走，丛莉莉一下拉住他的手，“咱们两个人的事何必要牵扯到孩子，这钱我是给佳忆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凭什么把她拿回来。”
　　“不好意思，我是佳忆的监护人，我就是有这个权利！”郑大龙说完一把甩开她的手。
　　“可我是她的妈妈啊！我现在连见都不能见她了吗？”丛莉莉声音哽咽。
　　“我现在通知你，是的。”
　　“呵！郑大龙，我知道你怨恨我！可咱们走到这一步，难道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你扪心自问，你心里爱过我哪怕一点点吗？是的，曾经我也想好好跟你踏踏实实过一辈子，吃点苦我也能忍耐，可你对我尽过一点做老公的责任感了吗？女人也是需要被疼爱，被温暖的，我在你这里只感到心寒。”
　　“行了，你也别说爱不爱的了，难道在你那儿咱们是因为爱情才结婚的？别自欺欺人了，丛莉莉，你之前那些破事，在你怀孕不久我全都知道了，我没和你撕破脸是为了孩子，还以为你会改过自新……”郑大龙顿了顿，他能看出丛莉莉脸上的惊慌，“我真不想说你那些破事，现在多好，你寻到了你的荣华富贵，我也得到解脱，各走各的路，所以，别在来打扰这个家了，我也不想再看到你！”郑大龙轻蔑地看了丛莉莉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那些事郑大龙真的不想再想起了，那只会让他更觉得他这一生是个笑话。他和丛莉莉是村里人介绍认识的，丛莉莉是介绍人的远房亲戚，那年郑大龙在广东打了好几年工，他记得他已经好几年为了挣更多钱没回家过年，春节前的一个月妈妈在电话里说让他今年早点回家，她挺想他的，他回家的第二天丛莉莉就来了他家，那天丛莉莉打扮得很漂亮，表现得大方而懂事，妈妈很喜欢她，一眼就相中她，她还担心家里条件不好怕丛莉莉看不上。他能和丛莉莉相亲也是因为妈妈，说他也老大不小，村里像他这么大的都结婚生子了，催他赶快结婚。
　　在大人的撮合下他俩又见了好几次面，除夕后大年初二丛莉莉又来她家，本来初一丛莉莉就想过来的，不过农村有女子大年初一不能进人家家门的习俗，本来也没什么，但她怕他们家看重这些规矩。
　　郑大龙本来不曾有结婚的打算，但母亲的左右催促让他不得不好好思考这个问题，丛莉莉说家里父母叫她早点回家，她在姨妈家也待得够久了，临走时丛莉莉说希望郑大龙有空去她家找她玩儿，并给了她家的住址，妈妈抢先替他答应，并向她委婉表示怕她看不上她家的处境，丛莉莉笑着说家世都是次要，在她心中最重要的是人品，她父母也是这个意思，让他妈妈别担心，丛莉莉的明示让郑大龙惊慌失措，在那刻郑大龙觉得只要他稍微一点头就马上能结婚了，所以和一个人结婚生孩子是这样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吗？陈明景感到如此惶恐，曾经的很多信念在这一刻崩塌了。
　　母亲叫他开摩托车送丛莉莉去坐班车，丛莉莉坐在后座上，搂住郑大龙的腰板，郑大龙想起曾经有一个人也坐在这个位置，“大龙，你身上有种迷人的气质。”
　　“嗯？是吗？”
　　“嗯，文质彬彬却又不失狂野的气质，我只能这样形容。”丛莉莉笑道。
　　郑大龙也笑笑，车停在马路边，不过一会儿就来了趟班车，“我走了大龙，你一定要来看我哦！”
　　“嗯，我看家里忙不忙，要有空就过去。”
　　“我等你哦！大龙，拜拜。”
　　“拜拜。”丛莉莉开心的跳上了车，不停对郑大龙挥手。
　　等班车开远，郑大龙用手掌遮住寒风点上根烟，他望向惨败的田野，思绪迷离，接着他戴好耳罩，叼着烟开着摩托来到河边，河水干枯了，摩托在露出的河滩上慢慢转着圈，郑大龙放眼望去整个河谷一片枯黄之色，没有一丝生机，好似整个世界已经死去，凄冷的感觉在他心里漫延开来，他打了个哆嗦，不知怎么的，他来过这里也有成千上万次了，这时占领他脑海的记忆却是几年前他在这里遇到龙葭，想起她的脸庞，郑大龙心揪着，她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他快想不起她的样子，但即使年轮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对她那热烈的感觉却未褪去半分。
　　他做梦都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在河堤上，他一时还不敢确认，他把车慢慢开了过去，她穿着件素雅的黑色外套，衣服连帽挡住了她的面容，摩托车轰轰的马达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那如天使垂怜般的眼眸看向郑大龙，郑大龙默默无言，然后慢慢苦笑起来，他把车开过去，龙葭摘了帽子，一头亚麻色的柔亮秀发露了出来，他的世界一下有了光泽，他头发比以前长了许多，脸上已无半分稚嫩了，是啊，他们都长大了……
　　她双手插在兜里，从河堤上俯看他，她脸上的表情郑大龙难以读懂，她自小感情就不露于表面，一时双方都认为对方已经释怀了，“你要去哪儿，我带带你吧！”郑大龙笑着说。
　　“我……”龙葭看了看前方，“没什么要去的地方。”
　　郑大龙停好车子，翻上河堤，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来这边过年吗？”
　　“嗯。”龙葭道。
　　“你姑姑她们还好吧。”
　　“挺好的。”
　　郑大龙掏出一根烟，“不介意吧！”
　　龙葭摇头，郑大龙点上烟，“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毕业了吧，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你记错了，我是五年本科。”
　　“哦！”郑大龙尴尬的笑笑，“我这个脑子……你毕业有什么打算呢？”
　　“我……还没想好呢？出国？工作？不知道。”
　　郑大龙低头抽着烟，想着该继续说什么不至于气氛僵下去。
　　龙葭撩了撩耳前的头发，等着郑大龙说什么，“你冷吗？葭葭，要不去我家烤烤火吧！”郑大龙说完那亲昵的称呼突然后悔了，但现在已收不回来。
　　“不用了，我待一会儿就走。”龙葭道。　　郑大龙想了想，然后笑着说，“你一个人来的这边吗？没和家人或者男朋友什么的。”
　　“你直接问就行了。”龙葭看着郑大龙，他们尴尬的对视片刻，龙葭把头扭向一边，“我没男朋友。”
　　郑大龙笑笑，坚定了心里的想法，“我要结婚了，葭，希望你早日找到你的那个人。”
　　“哦。”龙葭道，“恭喜你，我，一个人挺好的。”
　　“别这样子，葭葭，我真的希望有一个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人去疼你爱你。”
　　“你不用给我操心了。”龙葭道，“快下雨了，我要回去了。”龙葭说完向前走去。
　　郑大龙望向灰色的天空，狂风急作，乌云卷动，整个人间似要经历一场暴雨的洗劫，只见龙葭突然回头，“我能见见她吗？”
　　“嗯？”郑大龙愣住，他一时慌了神，不知怎么回答，他咬咬嘴唇，“她刚回老家……那个可能，不方便……”看着龙葭恳切的眼神，郑大龙不知怎么回绝她的要求，“那个……我过几天去城里，要不到时我再约你。”
　　“嗯。”龙葭道，“你手机号。”
　　“哦！”郑大龙说了他的手机号，接着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手机名字显示是“葭葭”，她的手机号一直没变过。
　　“我手机号。”龙葭道，“希望是你先打给我。”
　　“嗯。”
　　龙葭盯着郑大龙几秒，是爱是恨，郑大龙无从知晓，在他企图读懂她的眼神时龙葭转身走了，他沿着河堤一路不回，郑大龙望着她瘦弱的身影渐行渐远，一滴眼泪滑落脸庞。
　　他很快就给丛莉莉打了电话，说过几天就去看她，但看她能不能来城里和他采购些礼物送给她的父母，丛莉莉嘴说不用买什么东西，但和他去城里游玩她还是挺乐意。
　　后来，他们三人无意外的见了面，吃了饭，龙葭没吃几口就走了，郑大龙让丛莉莉坐着，他去送龙葭，“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幸福。”郑大龙记得那是她对龙葭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我给不了你幸福。”他本来还想加上这句，但终究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