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香》元疏

13、发香-3 我偷电怎么

　　郑灿早就看见了秦蓉蓉。

　　虽然税务大厅人不少，但想不注意到秦蓉蓉很难。

　　秦蓉蓉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大热天，大概又跑的急，有几绺头发被汗湿，黏在鼓鼓的脸边，这倒还罢，她旁边有一个很大的绿色西瓜。

　　郑灿开始没想着打招呼，毕竟也不算太熟，只视线余光见着她在那里发愁，眉毛都拧的快打结了。

　　抬眼像是看见自己了，笑的眉眼弯弯。
　　她眉毛大概安装了弹簧。

　　林燕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推了推他，笑道：“哟，小姑娘满漂亮啊。”
　　郑灿道：“瞎说什么呢，人孩子都有了。”

　　这样啊，林燕拎了东西道：“哦。”

　　郑灿捻了捻指头，说：“啧，也算个熟人。帮个忙，你看你们这表格把人难为得。”

　　林燕便跟着过去，郑灿虽然看着话少冷硬，但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性子。

　　秦蓉蓉再一抬眼，就看见郑灿和那税务妹子一并走了过来。
　　她忙直起腰，略带几分局促地打招呼.

　　郑灿都没帮两人介绍，就直接对着秦蓉蓉道：“她教你填。”

　　秦蓉蓉欲再说什么，但看郑灿已经插着兜去去旁边抽烟了，一脸不想多说，就低了头虚心受教。

　　有了人指导，这表格填起来就简单许多。不一会儿，就填的差不离。

　　林燕指导道：“你把表收好，下次来带身份证，身份证复印件，暂住证和暂住证复印件，一并交到窗口，就能办下来。”

　　秦蓉蓉不住点头，又觉得空口白牙道谢不好，想了想道：“这个西瓜送你，真是谢谢你了。”

　　林燕低头一看，“噗嗤”笑出来，摆摆手：“这么大，不必啦！”

　　觉得太大？这难不住秦蓉蓉。

　　于是，她从包包里掏出一把剪刀，只见她拧一拧剪刀中间，又一拔，拆成了两个刀片：“别客气，嫌大的话，我切一半给你。”

　　郑灿惊得烟都忘吸了，林燕也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林燕连忙阻拦：“不不不，不必了不必了。我的意思是，灿哥朋友么，帮忙应该的。”她还想再跟郑灿说几句话，但是旁边有同事唤她，只好招呼一声就走了。

　　秦蓉蓉和郑灿便隔着一个绿色大西瓜站着。

　　郑灿无法，只好抱起大西瓜：“走吧，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去。”

　　郑灿的摩托车虽然有遮阳棚，但是因为斜停，坐垫被太阳烤的滚烫，他一时不注意，整个屁股被烫了下。

　　眼前立着个漂亮妹子，郑灿只是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气，闷闷道：“你等一下，这坐垫有点烫。”

　　郑灿把摩托车骑挪到阴凉处，秦蓉蓉笑吟吟看穿他皱着的眉头：“灿哥，你也下来等一等呗。”

　　两人便干站着，郑灿实在忍不住：“你抱这么大个西瓜来税务局干吗？”

　　秦蓉蓉很理所当然地回答：“路边有个大货车拉着卖的，比水果店便宜多了，而且是砂土瓜，可甜了！”

　　郑灿不敢对甜有质疑。
　　她手里有刀，还是两把。
　　分分钟切几块叫他蹲在地税局门口吃。

　　摸着座垫不烫了，郑灿跨骑上摩托车，过了一会儿，不解地看秦蓉蓉一眼：“你怎么还不上来？”

　　秦蓉蓉正在犹疑要怎么坐，两腿岔开坐当然最安全，而且刚好可以把西瓜放在中间稳住不掉。
　　但是实在不文雅。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挺在意自己在郑灿前面的形象。

　　秦蓉蓉先把西瓜抱上后座。

　　郑灿侧头看过去，她拎着黄色的裙角，小皮鞋踩着摩托车的踏板，翩然上车，然后颔首侧坐。

　　自己的一辆破摩托，她怎么好像动画片里公主上马车似的。
　　郑灿不觉嘴角抿了点笑。

　　秦蓉蓉从来没有坐过这么惊心摩托车，郑灿开的快，她要担心西瓜掉下去，还要担心自己掉下去。
　　一转弯，秦蓉蓉就本能地要抓住郑灿的腰，但她又不能搂，就只好揪巴住一点点衣服。
　　真累啊！

　　秦蓉蓉觉得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比如店长，比如郑灿。

　　但好人吧，也不一定是完完全全的好人。

　　比如店长，他就买码。
　　比如郑灿，他在做鸭。

　　秦蓉蓉是万般无奈得出这个结论的。

　　那日郑灿送她到店，一如既往地无话，点了个头就走了。

　　可后来的每一次看见他，郑灿都和女人有颇亲密的举止。

　　不同的女人，同样的亲密。
　　不同女人的年纪看着都长于他，颇为亲密的举止都夹杂着财物往来。

　　第一次是在商场里。

　　那天一辆运木材的大货车倒车，撞断了电线杆，一条街都停电。秦蓉蓉的店面小，不透风，像个蒸笼。反正也做不了生意，秦蓉蓉就索性关了店门。

　　见小姨和姨夫打电话，秦蓉蓉就抱了小团子出去歇凉。

　　歇凉当然是大商场好，地方开阔，还有空调。

　　在商场的金店，秦蓉蓉远远看见了郑灿。

　　他和一个中年妇女在看金器。那中年妇女拿了金手镯，金耳环细细看，还不时同郑灿商量的样子。

　　到最后是郑灿先走，但是中年妇女硬选了一个玉石，笑嘻嘻把它吊在郑灿脖子上，郑灿瞧着非常不情不愿，却也没拿下来。

　　更不可思议的是，郑灿走了后，一个和中年妇女年纪相当的中年男人过来了，掏出钱包付了钱，两人看着很有夫妻相。

　　秦蓉蓉发誓绝对不是瞎编，团子也是目击证人，他还对着那店里的金灿灿激动地在玻璃上留下了许多口水。

　　有一就有二。

　　第二次是在个水果摊子，秦蓉蓉正在店子里头弯腰选柚子，听见了郑灿的声音：“买点香蕉。”

　　一回头，他旁边又站了个中年妇女，打扮得体：“再要三个哈密瓜。”

　　哈密瓜可不便宜啊。

　　秦蓉蓉开店的，认人自然有几分功力，这样才能和客人熟络关系。
　　所以她确定不是上次金店那个中年妇女，这位要年轻些。

　　秦蓉蓉假装蹲下来选柚子，不，简直是恨不得自己变作一颗柚子。

　　不过那中年妇女一直同郑灿讲话，郑灿倒是也没看见她。

　　等老板结算好，郑灿掏出钱包要给钱，那中年妇女娇嗔他一眼：“钱有得多么你？工资好好养活你自己，要不然就存起来。”

　　中年妇女一边付钱一边还说着：“对了，我最近看到有家店的西装不错，老刘穿了挺合身的。下次带你过去买一套，你也应该置办一套西装，说不定就用得上。”

　　秦蓉蓉如同装了郑灿雷达。

　　再一次是在大街上，秦蓉蓉正等红灯，看见街道对面停了一辆黑色小车。

　　咦，那从驾驶位开了门下来的不是郑灿吗？
　　哎，原来还是摩托来着，几天不见，就发财啦！秦蓉蓉有些惊讶。

　　结果就见副驾驶下来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的，绕过车头走到了驾驶位。

　　秦蓉蓉像搞地下工作一样，立马藏到一个卖氢气球的人后面，一边拨拉着气球，一边仔细观察。

　　郑灿倒也没再上车，是打算过街的意思。

　　更厉害的来了！车的后座的窗户摇了下来，居然！还有一个女人！看着只比郑灿大两三岁的样子，叫住郑灿，又笑说了几句，递给他一个东西，才放他离开。

　　看郑灿走远了，秦蓉蓉才小心翼翼钻出来。

　　卖气球的不乐意了：“小姑娘，站这么久，气球你都扒拉五遍了，你还一个都不买吗？”
　　于是那天小团子乐呵呵地拽着气球玩了好一阵。

　　秦蓉蓉用刷子刷洗着梳子，理发店的梳齿容易积污垢，需要定时清洗，她一边干活一边梳理着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啧啧，四个女人啊！
　　不对，五个，还有那天税务局的帮忙妹子。

　　也不对，税务局的那个不能算，她年纪小些，而且是郑灿给她东西。

　　玉器，水果，车子，还有那小包里不知道啥，他拿的可不少。

　　警察工资很低吗？

　　看不出来啊，一挺好小伙子，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秦蓉蓉在理发店做学徒也有两年多，自认为见过的事情也很多，有些漂亮的女孩子做这种事情她已经很不能理解了。

　　男的还做这种事，脑子进水了吗？

　　要不是郑灿帮过她，她是再也不想搭理他。
　　当然，如果他来剪头发的话，还是接待。
　　但是要加钱！必须加钱！

　　秦蓉蓉正想地入神，突然一张圆圆的脸占满了整个视线。

　　“串串婶，你吓我一大跳！”秦蓉蓉手里的梳子掉到水里，一点白色泡沫溅到了嘴里，她忙“呸呸呸”地吐出来。

　　串串婶子把手里冰棍两口嚼吃了：“蓉蓉啊，我媳妇表叔家的二弟的小姨子，在隔了六条街的地方开了个钢管店，专做防盗窗啊防盗门什么的。店面是自家的，赚的可多。那家大媳妇一手两个金镯子和金戒指，还有金项链和金耳环，可气派了！我带你去看看。”

　　秦蓉蓉不知怎地脑海里浮现出郑灿满身玉石金器呵呵傻笑的样子，忙晃晃脑袋：“我又不做防盗窗防盗门，你带我去看什么？”

　　串串婶笑起来，嘴旁的一颗痣，也跟着一动一动，她自认这是伟人痣，但大家都觉得是媒婆痣：“你上回不是说你那个不锈钢的能折叠的晾晒毛巾的架子被摔坏了吗？不用买新的，我带你过去给焊接上。”

　　“哦，那好啊，谢谢你了串串婶子。”秦蓉蓉把梳子又冲洗了甩干水，用干毛巾垫放起来，就跟着去了。

　　等过完夏，店里生意会好很多，干毛巾的消耗量更大，原来的晾晒架子叫上次讨债的两个小混混摔断了。

　　到了关门的时间点了，春芳哼着歌打扫着店铺，忽然就见秦蓉蓉气冲冲地回来了。

　　“怎么了？蓉蓉姐？”
　　“狗眼看人低，我看他们一家子才不是正经人。”

　　一阵稀里哗啦的翻找声，秦蓉蓉从箱子里拿了把大钳子，又拿了两个东西，跑了出去。

　　郑灿下班回去，经过秦蓉蓉店后的那条路。他看见靠墙放着一架梯子，梯子上一个黑色衣服的人。

　　到底这是秦蓉蓉的店后面，他便刹车喝问道：“喂，上面的，你干吗呢？”

　　上面那人回过头，居然是秦蓉蓉！扎着马尾，一手拿着钳子，一手拿着起子，手里还含着一个手电筒。

　　郑灿明白了：“你偷电！”

　　秦蓉蓉看着郑灿一脸严厉，不知怎么得一股委屈劲涌上心头，把口里的手电筒吐了出来，针锋相对：“我偷电怎么了你还偷人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