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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阁 林水天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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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云自睡梦里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她离开洞府一年有余,按理来说,这里应当已落满灰尘,现在却一尘不染,光洁如新——是有人在一直守在这里,为她打扫洞府么?
轻云的手触碰一个柔软细腻之物,拿起一看,原来是一张绢纸,上面写了数十个字,字体清丽飘逸,落款写的名字是:叶骆诗——是了,想来是姐姐带她回来时,见洞府肮脏杂乱,不便居住,便替她清扫了一番。
她匆匆扫了一眼,大意是急着回龙虎山找那帮老头子商量联姻之事,看是否有回旋余地,愈伤的丹药放在桌上。
轻云掀开被子,走下床,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翠绿的丹药瓶,打开瓶塞,一股草木清香扑鼻而来。
轻云将瓶子倒过来,五粒血红的丹药稳稳地落在手上——枫露丹,传说中能使白骨生肉的丹药,有价无市,稀缺至极。不仅能治经脉,愈外伤,甚至能培元固本,修复神识。
轻云心头不由一暖,把丹药塞回瓶中——她的伤还用不到这么珍贵的丹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思考自己下一步的去向。
既然还魂丹只是个骗局,那么白幕遮应该是没法再活过来了——想到这里,她心里一痛,像是有人拿最锋利的刀挖她的心脏血肉。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的性格已坚韧如蒲苇,痛楚很快被压了下去。
白幕遮死了,自己与岳麓山的联系都几乎断了。尽管她曾经营着云宝阁,但还是靠着丈夫的名义,那些岳麓弟子们尽管很尊敬她,但都是些外围弟子。
没有岳麓山门内,有话语权之人的支持,她是万万不要在想从岳麓山那里拿到制作法器和丹药的材料了。
尽管她有丹药和炼器大师青阳真人在店里,但巧妇难违无米之炊——任谁也没法凭空造出法器和丹药来。
况且一年过去了,云宝阁发生了什么变化?岳麓山是不是把云宝阁撤销了?或者说又换了一批新弟子来?
这样的话,轻云再也没法回到云宝阁去,只得随姐姐一起生活了。
她虽然是白幕遮的妻子,但却未得岳麓山的承认。白幕遮只说他的父亲尚在闭关修炼,无暇顾及,娘亲又死得早。因此她也至今未见过自己的公公婆婆。
轻云这一细想才发现,自己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仰仗着白幕遮。
她得先去云宝阁看看。
一番梳洗打扮后,轻云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与思路,腾云驾雾地往云宝阁飞去了。
云宝阁仍然在开张做生意——只是门可罗雀,早已不复轻云和白幕遮在时的兴隆景象了。轻云神情似有恍然,竟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轻云甫一抬脚,正想进门,忽然心念一动,给自己换了一张面孔——新的脸仍然是俏丽的,但任谁也认不出是这是白夫人了。
门口空无一人。
若是以往,云宝阁门口都会安排两到三名弟子候着,接引贵宾,安排马车,按如今的生意看,竟全无必要了。这倒也是节省人力的一种办法。
轻云装作来买东西的客人,进了云宝阁,一楼厅堂里只有两三个弟子逡巡,竟无一客人。弟子们神情恹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有眼尖的弟子看到轻云,眼前一亮,赶忙迎了过去。
轻云的穿着虽不华美,但有眼力的修士都看得出来,她的衣服材料是用极珍贵的冰狐妖的皮毛,穿这身的女子气质柔美,真气凝而不散,实力深不可测。便心下断定,这定然是哪个名门仙子。
如今这等客人几乎绝迹了。
“敢问仙子,是看上了那件法器?您看...”轻云随着他的介绍,绕过一个又一个柜台。柜台里的法器不仅数量变少,质量也劣——山海境的法器都寥寥无几,天地境以上的法器更是一件也无,效用更是鸡肋。
轻云的嘴角漾出一丝苦笑,为他介绍法器的弟子她认得,名叫林水天。虽然在修炼一途没什么天分,但却是个极其机灵的弟子,很懂察言观色、灵机应变,深得自己与白幕遮的喜爱。
如今的目光却多了呆滞,说话也不如以前利落,尾音滞重,似乎带着重重心事。
轻云心里的焦虑,在慢无声息地滋长。
林水天看眼前的客人一直皱着眉头,他的心不由往下沉了沉。但他倒也习惯了,自白幕遮死去,女主人轻云失踪,这个云宝阁,早就名存实亡了。
轻云下定了决心,轻声问道:“这位公子,可否让我见见你们的掌柜?我早就听闻云宝阁大名,因此千里迢迢从江宁府赶来,想必云宝阁不至于让我白跑一趟吧,贵阁应当还有其他库存没有拿出来。”
她的声音既软且糯,带着吴地口音,长得也是小家碧玉的模样,不禁让他心神荡漾,面皮发热——她还叫他公子,自从掌柜夫人失踪后,再没人叫过他公子了,他不过是再低等不过的外围弟子、仆人。
他不由得又想念起以前的掌柜夫人来,容貌秀美,性子开朗,对待下人如朋友一般亲切,温柔中又透着凌厉,掌柜也是俊秀风流,性子随和,当真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公子,公子,公子...”轻云见他陷入呆滞,只得连叫他几声。林水天这才反应过来,不仅脸皮发红。
“仙子,请随我来。”林水天一路引她上楼,轻云自然不肯这等打探的好机会。
“公子”。她柔柔唤了一声:“敢问贵阁掌柜的,是什么样的人啊?听说他是岳麓山掌门的儿子,白幕遮,白公子。”
林水天愣了一愣,然后勉强自己笑道:“仙子可能最近才下山,有所不知倒也自然。白师兄在一年前死于意外,现在我们掌柜的是天门山掌门的公子海风秋。天门山是岳麓山下属的一个门派,白公子死后,岳麓山却派了个下属门派的人来经营云宝阁,也不知道我们岳麓山那些师父师叔师祖们,到底在忙些什么,连白公子的死讯传到他们那里,跟白石落海一般,一丝涟漪也无,据说岳麓山已经封山好几年了...”
轻云心思急转,看来云宝阁衰败成现在这样,也是有原因的。原本靠着白幕遮的名头和关系,好歹能从岳麓山及下属各大小门派里拿材料和药材,现在白幕遮死了,岳麓山又不闻不问,这个海风秋看样子也是个甩手掌柜,只顾自己捞钱,也不管云宝阁的生意。
轻云长叹一口气。
林水天正疑惑这与云宝阁毫无关系的姑娘叹什么气,忽然听到三楼传来尖叫,以及淫邪的笑声,还有衣帛被撕开的声音。
“不好!”林水天在心里头大喊。
“什么声音?”轻云皱了皱眉头,那声音似曾耳熟。曾经的画面在她眼前一幕幕闪过。
□□,尖叫,杀人。
轻云面冷如冰,提剑便三楼闯去。
林水天横档在她面前:“仙子,不可!这里有禁制,只有掌柜才能开启。”
冷汗唰地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
轻云冷声道:“那我若要硬来呢?”
“砰砰砰”林水天连磕三下响头,头破血流,染红台阶。
轻云心有不忍,但仍硬着心肠,一脚把他踢了下去。
“什么人?”这男声虽然惊怒,却仍听得出里头的轻佻。
“要你命的人”。轻云冷森森地回答。
“区区山海境修士布的禁制,也想拦住我?”
她一步便踏了进去。
一个粉头油面的男子坐在床上,怀抱着一个貌美少女,男人衣裳不整,一只手还放在少女的胸口,少女被剥得只剩贴身亵衣,脸上玉箸横流。
“春知!”轻云大吃一惊。这个少女原是白幕遮的婢女,后因与轻云结为连理,便把她给了轻云做丫鬟,漂亮伶俐,很得轻云的喜爱。
男人先是吃了一惊,见闯进来的是一个清丽女子,便把自己安全抛在脑后,嘿嘿笑道:“小娘子,你是听得刚才的□□,把持不住,想和我一同享受那登仙极乐么?”
“啊!”然后紧接着是砰砰地撞墙声,令闻者头皮发麻。
轻云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男人阴森森地笑道:“你自己看,便知道了。”
林水天左手抓着头发——因为太用力,长长的头发竟被他一把把抓得脱落下来,右手按着自己的脑袋,死死往墙上撞,印出一滩滩鲜血。
轻云飞过去,想要救他。
林水天冲她吼叫:“仙子,别过来!”他的面容扭曲至极,眼球似乎都要被挤了出来。
“嗑嗑嗑”令人牙酸的声音自林水天的头颅内传来。轻云猛然意识到,有东西在吞噬他的头骨。
她看懂了林水天的眼神,玉指一领,背后仙剑瞬间插进了林水天的脑中。
林水天解脱了。
轻云却还没有解脱,曲指连弹,熊熊火焰从林水天的尸体中燃烧起来。但轻云控制得极妙,火焰只在林水天身上燃烧,没有触及其他任何东西。
她死死地盯着火焰,一只小小的绿虫,从林水天的头中破出,火焰对它没有丝毫影响。
轻云只顾着定住绿虫,却把背后暴露给了敌人。
只听得背后出来咻咻破空之声。
“小心!”春知尖叫。
轻云正欲施法挡住背后,忽然手臂剧痛,低头一看,莹莹绿虫趴在了她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