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玉》一盏清茶尽余生

13、顾真人

　　过了没多久，一脸畏畏缩缩的店铺老板这才将切好的几块上好里脊肉用荷叶包好，小心翼翼的送了出来，只不过那锭银子却是原封未动。

　　“……这是何意？又不是白要你的！”

　　见伊桐眉头微皱，老板吓得一个哆嗦，赶忙将银子揣入胸口，又掏出了几钱碎银子。

　　将找还的零钱收好，伊桐颠了颠手中的肉，“走吧！”

　　不再理会眼神躲闪的老板，这家伙显然是被自己给吓到了。

　　一前一后离开了店铺。

　　正巧又路过酒肆，伊桐提议打了些酒，两人这才结伴朝家中赶去，路上的斐度脸色犹豫不定，时而看看伊桐，时而低头沉思。

　　……

　　两人离开衙门之后，蒋逐在堂中安坐了片刻，又处理了一些手下送上来的杂物，这才想了想，便吩咐恭候在一旁的公涭备好车马，直奔镇北而去，马车驶出城门，守城的兵卒一看是镇长大人的车马，哪里还敢阻拦。

　　出了城门，原本青石板铺制的平坦大道就变成了泥泞的小路，坑洼不平的路面实在是颠簸，再加上大雨天路面的深坑积水太多，即便是来过好些次蒋逐也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功夫，路边那些早已经被水淹没的大片农田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连绵山脉，马车沿着山脚的小道艰难前行，不一会儿，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周围围着一圈土制的破旧围墙，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围墙正中矗立着一座十来丈的寺庙，在庙宇的最上方是一层缕空的木制隔栏，一口斑斓的破钟安静的挂在那，整间院子除了侧边一排低矮的平房中亮着的一溜昏暗的灯火外，完全感受不到生人的气息。

　　“大人，到了！”

　　身手矫健的跳下马车，公涭撑开雨伞撩开了车门，恭恭敬敬的将蒋逐搀扶下车。

　　不动声色的侧过自己的肩膀，让雨伞将蒋逐全身笼罩。

　　自然有赶车的衙役冲进庙中通报，不一会，一名身穿着青色长衣的童子慌忙跑了出来。

　　“大人！”

　　被蒋逐突然来访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童子显然还没来得及拿雨伞，就这么一会，身上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了。

　　“顾真人可在寺中？”

　　“回大人的话，在呢！”

　　“领我去见！”

　　童子点了点头，领着蒋逐与公涭一前一后跑进了庙中，放下雨伞踩着老旧的楼梯一路朝上。

　　大约是年久失修的缘故，脚踩在踏步上，在安静的庙中响起了阵阵刺耳的呻吟。

　　“咯吱～咯吱～”

　　“师尊，蒋大人来访！”

　　童子小跑到二层的屋子里，低声通报。

　　“请！”

　　话音方落，一道苍老的声音顿时响起。

　　蒋逐理了理头上的发冠，带着公涭便走了进去。

　　正对面的一座榻上，一名白衣老者静静的盘坐着。

　　此人已是须发皆白，脸上一道道皱纹清晰可见，微微耷拉的眼皮与混浊的双眼，可见年纪不小。

　　苍白的长须垂到了胸口，一身长袍一尘不染，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

　　见蒋逐进来，也不起身，而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蒋大人！”

　　“顾真人！”

　　蒋逐不敢再高人面前托大，于是微微拱了拱手。

　　“今日此行，有何要事？”

　　顾羽开门见山。

　　“公涭，你且先退下。”

　　蒋逐先是挥手让公涭出去，等到屋中只剩下他与顾羽二人，这才低声说道：

　　“今日那斐度来报，说是寻到了护国图志上所记载的玄石。”

　　“哦？”

　　顾羽眼皮一动，好似有些惊讶，不过这惊讶也只是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倒是有些本事。”

　　“那……依真人所见，融血草是否在那澎湖之中？”

　　“不无可能。”

　　“……没想到，这传言竟然是真的！”

　　蒋逐一脸的不可置信。

　　“镇中典籍所记载的那些神仙异志也不尽是传闻，就拿护国图志来说，上次你们遭遇的那个东西，不就是闻所未闻却又与图志上的某些记载极为相似吗？”

　　顾羽看了看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那就好，那就好！”

　　大松了一口气的蒋逐喜上眉梢，“既然有可能找到融血草，那这祭祀一事，到时候还要麻烦真人了！”

　　“自当效命。”

　　不知可否的应了一声。

　　“不过大人也要做好另一手准备才是。”

　　“血祭？”

　　蒋逐脸色一僵，随后叹了口气。

　　“若非是在逼不得已，在下实在不想行此伤天害理之事啊！”

　　“为民解忧，怎能说是伤天害理。”

　　“虽说如此，唉……罢了，这次回去便遣人准备此事！”

　　咬了咬牙，蒋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如此便好。”

　　随后，屋中便陷入了安静，顾羽微闭着双眼静坐不语，而蒋逐眼珠却是滴溜溜乱转，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羽这才发现了他的异常。

　　“大人？”

　　“还有何事？”

　　“……”

　　“唔……今日遇见一人。”

　　“乃是误入我镇中……”

　　“外人？”

　　顾羽一听，顿时一改方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瞬间睁开双眼，眼中一缕精光一闪而逝。

　　沉声问道：

　　“是真是假？”

　　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这下蒋逐却是愣了愣，随后解释道：

　　“是昨日斐度在山上救下的。”

　　“好。”

　　听完他的话，顾羽的脸上破天荒的竟然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蒋逐惊了一下，这可是从未见到过的。

　　“多多留意此人。”

　　郑重的叮嘱了一句。

　　“是。”

　　鬼使神差的又想到了伊桐方才在衙门里那莫名其妙的举动，于是脱口而出。

　　“真人，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面带笑意的顾羽正想着自己的事，并没有注意到蒋逐脸上的表情。

　　“那人……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今日在我衙门里，原本好好的，却忽然瘫软在地。”

　　“就像是……那个东西临死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什么？”

　　原本还算镇定的顾羽听罢差点跳了起来。

　　用着与他老朽的身体不相称速度一把拽住了蒋逐的手，低声问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确凿无疑！”

　　蒋逐眉头一皱。

　　“该死的！”

　　得到了他的答复，原本喜上眉梢的顾羽去沉下了脸。

　　屋子里再次回复了沉寂。

　　“真人，你说会是那山神吗？”

　　“……”

　　顾羽阴沉着脸并未答话。

　　而蒋逐却是自顾自的再次说了起来。

　　“你说过，这伯林镇乃是受了鬼神的迷惑，故而被封闭在了这山谷之中，无论何人都无法离开此地一步，我时常在想，镇南的官道原本是直通……”

　　“停下！”

　　原本心不在焉听着的顾羽脸色骤变，大喝了一声，可还是没来得及阻止他。

　　“轰！”

　　唯有他一人能够感受到，一股晦如深渊的庞大气息顿时笼罩在屋子里。

　　“又是你！”

　　咬牙切齿的看着出现在蒋逐身后的那一双血红色的双眼。

　　冷漠，疯狂的气息充斥其中。

　　顾羽的脸色无比难看，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将他的灵魂一点一滴的拖入深渊一样。

　　“你这养不熟的畜牲！”

　　充满了怨恨与愤怒的狂吼一声，就见顾羽上身突然亮起了浓郁的黑色光芒，如同一颗黑洞一样，将周身左右的光线吸入其中。

　　“乾元功！”

　　低喝一声，刺眼的光华大盛，与此同时，屋中的空间好像被撕裂开了一样，一道道深黑色的裂缝中弥漫出恐怖的黑雾，像是嚎啕的冤魂，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凶猛的扑向顾羽。

　　额头的冷汗滴落到衣襟上，陷入绝境的顾羽索性不再奋力抵抗这想要将他的灵魂拖入深渊的黑雾，双手一并，浑身的光华眨眼流入双掌之间，化为一颗散发着毁天灭地威能的光团。

　　“去死吧！”

　　脸上充斥着疯狂，双臂一挥，光团闪电般飞向了那一双淡漠的双眼。

　　“轰！”

　　在一股特殊能量的束缚之下，爆炸的范围被控制在房屋里，不过那不可见的波纹却穿透了墙壁，直冲云霄。

　　“呼～呼～”

　　待到硝烟散去，浑身力竭的顾羽跪倒在地大口的喘息着。

　　而那双诡异的瞳孔，早已经消失不见，原本被撕裂的空间也已经恢复如初，只剩下一片狼藉。

　　“该死！该死！”

　　感受着体内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几分灵气消耗殆尽，顾羽阴沉着脸，看了看仍旧保持着前一秒钟姿势的蒋逐。

　　眼中阴冷的杀意一闪而逝，最后恨恨的看了看他，还是放弃了将满腔怒火发泄在他身上的打算。

　　“真人，您这是？”

　　一个激灵，蒋逐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屋中的狼藉。

　　前一秒钟自己还在和顾真人谈论着那伊桐的事，怎么后一秒顾真人就浑身是汗的倒在了地上，面上全无血色，像是快要寿元耗尽了一般。

　　大惊失色下，赶忙俯身将他馋了起来。

　　“……”

　　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顾羽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却是岔开话题问道：

　　“那镇外人，是否便如同我这般？”

　　“对对对！”

　　蒋逐一听，脑袋点个不停。

　　“没错了，盯好他！”

　　“放心吧顾真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将顾羽搀扶着坐到榻上，蒋逐转头看了看满屋的狼藉，眼珠动了动。

　　“真人，您方才，可是见到了那山神？”

　　眼中弥漫着莫名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