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集》君清兮

6、第 6 章

　　因为三夫人的暴毙，原本要在庙中清修半年的安王妃匆匆返回王府。

　　毕竟是小妾，安王府并未缟素。只是三夫人的小院内蒙上了白纱，侍候她的仆妇、丫鬟们穿上了孝服。

　　安王因为急事被召入宫内，王妃吩咐将三夫人的尸首停了七日，便发丧。

　　被葬到一片风水极好的地方，王妃打理完她的丧事，便返回府中。

　　自此，安王府内再无三夫人这个人，她的院子也被封了起来，侍候她的人被遣送出府。

　　不久，三夫人就再也从未被提起过，仿佛从未有过这么个人。

　　坐在正妃的正院内，王妃一身无花纹的赭色素服，面目哀动。

　　手下丹青栩栩如生，赫然是离世的三夫人和一个温雅灵秀的翩翩公子。

　　“愿你来世可与心上人相守一生，至死不渝。”碧然，你怎么这么傻，悲恸难忍。

　　如果她没有在此时离开，碧然会不会……

　　可惜，这世间唯独没有的，就是如果。

　　安王府的这些女人，在他眼中，又管得了什么？

　　怕是比不上那宫中的贵妃丝毫吧。

　　饮下青玉缠丝玛瑙杯中的烈酒，他倒是更加清醒。

　　“你没事吧。”好像碧然的声音。

　　痴痴的转过身，眸中带泪，盈盈欲落，却强忍着，喃喃道，“如果我没有离开府内，你是不是就不会有如此决断。”

　　“这跟你无关。”安王沉声道。

　　“哈哈，”洛汐仰头大笑，眸中水光朦胧，“她比我更勇敢为什么，她要承受如此锥心之痛。”

　　杯中酒洒在地上，洛汐将眼泪逼回眶中，“贵妃好福气，有王爷相助，可是，又害了多少无辜的女子。”

　　多年后，他想起这一幕，只是徒留叹息。

　　可惜，世事无常。

　　第二日

　　当洛汐在正院内缓缓醒来时，她就明白了一切，果真是无情啊！

　　她，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知己，是荡气回肠的交心。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她此生的知己唯有碧然一人。

　　她待她如姐妹，是两个人一起相携度过漫漫长夜。

　　而她，对他的死，无能为力。

　　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两人偷偷合葬。

　　屋中的一切好像都在嘲笑她，嘲笑她的背叛。

　　她背叛了碧然，背叛了一切。

　　是她，与安王有了纠葛。

　　坐在树下，上好的醉红颜依然甘甜清冽，却挡不住内心的苦涩。

　　“洛汐……”有人唤她。

　　竟是安王，深青织锦蟒袍，邪魅冷酷，凤目上挑，说不出的优雅尊贵，也是言不尽的冷酷无情。

　　“王爷，怎有时间来这？”饮下一口酒，淡淡问道。

　　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夫君，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你。”安王坐在她身边。

　　“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时至今日，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洛汐苦笑，脸上是凛冽的决绝。

　　眼前男子的深情只对着那一个人，为了她，他近乎是倾其所有。

　　而王府中的夫人不过是身上带着她的影子或与她有关。

　　“对不起，我……”安王词穷。

　　“一入红尘烦恼多，我真当剃掉那恼人的青丝，了断尘世，遁入空门。”

　　“是吗。我……”

　　“事已至此，我自会陪王爷演好戏。只是，我要做的事情希望王爷也不要插手。说起来，我们还是姨表之亲。”恬静微笑道，目光清澈透明。

　　“姨表？你叫母后，姨母？泱汐。是你，怎么会？”

　　眼前水星明珠的女子，柔弱身姿里隐藏的锐气脱鞘而出。

　　他的表妹，外祖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很少出现在人前，连母后召见，也被外祖父婉拒。

　　“怎么很惊讶？”脸上笑得风轻云淡。

　　他甚至可以听出他话中的讥笑，“怎么会，你父亲，玉儿……”

　　“呵。”洛汐笑得讥讽，“我母亲仙游后我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紫家，嫡长女何等的尊贵，怎么会在乎我这个庶出的妹妹。只可惜，她母亲费尽心机。才将我改成了她女儿之后。”

　　“玉儿，她……”安王欲开口辩解。

　　“王爷，可想好了？”

　　“好。”

　　微微一笑，浅淡笑容似清露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