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糖不耐症》苏居月半

5、潘妮托妮

　　18.
　　“哐当！砰！”
　　纯白雪花一片接着一片地在漫无边际的黑夜中飘荡，小冷风一股一股地吹着，吹得人透心凉。杨郴跺着脚拍门，“白倩倩！咱早就说好了，工作上的事不牵扯进生活里啊！你怎么能这样！大半夜的，外面还下雪就把我赶出来！我不就驳了你的提案嘛！你怎么能这样！白倩倩！倩倩！”
　　没人搭理他，包括被一块儿赶出来的檀洋。檀洋在一边苦笑。
　　门又开了一下，杨郴见状就想往里挤。白倩倩尖叫一声“你敢！”生生吓退他。
　　白倩倩红着眼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两个人，杨郴的公文包和檀洋的背包被扔到两人脚下。檀洋垂下头。门又被关上了。
　　“我X！”杨郴以一句脏话毫无意义地结束这一场没有对手的斗嘴。
　　檀洋捡起自己的包，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脑袋都套进薄薄的睡衣里头去，“我去宾馆，你去不？”
　　杨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色，为难道：“算了，我去公司加班干活得了。”
　　“中国好经理，争取早日再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那我走了。”檀洋果断转身就往外跑。
　　杨郴死命瞪着眼，恨恨地啐了声，“什么人呢这是！”
　　深冬的夜快冻碎人的骨头，割裂人的肌肤。才一会儿，檀洋就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僵硬到酥脆了。宾馆的房间还没供上暖，他躺在冰冷和棺材有的一拼的棉被里要哭了。
　　这个时候就忍不住想要折腾人。
　　蜷缩着，手机掏出，滑了一回通讯记录，再滑了一回，手指尖犹豫地悬在半空，终于拨出，意料之外地居然很快就接通了。邓紫棋的彩铃都还没唱到高音呢！
　　“檀洋？”
　　“啊，我好冷，喻新，过来睡我。”

　　19.
　　喻新终究没有过来，深更半夜地外面还呼呼吹着小刀子风，他要是真从海边赶过来檀洋才觉得他有病得吃药呢。
　　他们隔着电波聊天，聊到宾馆房间变暖，檀洋安静地打起小呼噜，喻新才挂断了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不料第二天，檀洋一醒来就又给人拨过去，指责人家擅自挂断自己电话，“为了弥补你的过错，我要吃你煮的面。”
　　喻新：“面没有，面包有，吃不？”
　　“吃。”
　　面包车停在蛋糕店不远处，喻新提着奶酪夹心面包，檀洋抱着戚风蛋糕，相继钻进车里。檀洋身上穿的衣服是喻新带来的，卫衣长裤，简洁酷帅，典型的喻新风。只是喻新没想起给他带鞋，他脚上还穿着被赶出来时的卷毛拖鞋，煞是保暖。喻新便把自己的围巾围在了他脖子上。
　　喻新提议：“附近有家面店，招牌鸡蛋面还不错。”
　　“不是你开的我不去，”檀洋一早上铁了心要撒娇，“不是你煮的面我不吃！”
　　喻新没嫌烦，觉得这人和他脚上的毛拖一样可爱，还好言好语地哄他：“今天没办法，和你吃完饭我得去机场接人，下次吧。”
　　“好吧，那你下次要下面给我吃。”
　　“好好好，都给你吃。”
　　一个上午，两碗面的功夫，檀洋没为自己连衣服都没有的惨状解释一声，喻新也体贴地没问一句旁的话，冬日暖融中，两人背着众生，调着暧昧的情，怡然自得。

　　20.
　　一个突然没有电的冬夜。
　　檀洋在客厅的茶几上点了蜡烛，白倩倩穿着公主式睡裙坐在铺了羊毛毯子的地上，背对阳台，落地窗外一片银光自天洒下，冬季少有的月色如霜。
　　“杨郴今天加班？”檀洋玩到手机没电，叹了一口气看向白倩倩。
　　白倩倩借着月光涂脚趾甲，一丝不苟头也不抬，慢悠悠地回道，“没，我让他滚去公司睡觉。”
　　“你们还没和好啊？”
　　“好了啊，不过我不高兴。”
　　作为罪魁祸首的檀洋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其实我只是吓唬吓唬他，没想真亲过去……”
　　“停！我不想听你非礼我男朋友的事！”
　　檀洋自觉闭了嘴，往沙发上一靠闭眼休息。
　　过了一会白倩倩两脚一伸，叫他，“过来帮我涂手指甲。”
　　檀洋嘟囔着，“真拿我当您闺蜜哪。”
　　白倩倩啧了一声，“哪敢啊，没见过敢撬我墙角的闺蜜。”
　　“白倩倩，话不要乱说。”这声音极轻，语气极淡，却泛着一股子冷意。
　　白倩倩却一下子爆发了，桃粉色的指甲油瓶直接砸到地上，檀洋皱了眉头站起身走向玄关。
　　“檀洋！这么多年了，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愿意娶那个女人，你愿不愿意爱我？”
　　女人隐忍压抑悲愤的声音消失在檀洋流畅毫无停顿的关门动作中。
　　室外的冷空气席卷而来，让他冷不住从骨子里生出寒意。他站在花圃外呼出一口白气，突然不知何去何从。
　　路灯之下，有个男人却提着一个行李箱走到了他面前，西装革履，风尘仆仆，脸上罩着暗沉笑意的疲惫，他看着檀洋，递出一件东西，说，“你看，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21.
　　大约一周之后，白倩倩和杨郴搬出去了。他们的新家是自己买的，秋天刚装修好，散了两个月的空气，置办齐全了家具，终于入住了。暖房的那晚，白倩倩接受了杨郴的求婚，两个人多年以来磕磕绊绊终于修成正果。
　　杨郴请檀洋单独吃饭，两个人约在近来檀洋十分喜欢的面店里，杨郴点了水饺，檀洋点了打卤面。
　　“恭喜你。”
　　“谢谢。”这一声谢，谢的不仅仅是这一声恭喜。
　　檀洋微微一笑，“什么时候办婚礼？”
　　“明年吧，两家人要先商量一下。”
　　“她家里人都搞定了？”
　　“嗯，并没。”杨郴突然垮了脸，“她妈妈还是看不上我。”
　　檀洋拿筷子搅了搅刚送上来的面条，打趣，“看不上？你还是她女儿的顶头上司呢。”
　　杨郴笑着摇了摇头，“我确实配不上倩倩，她漂亮聪明，大方开朗，还是省城户口。”
　　“这话听着我怎么觉得有点儿讽刺呢杨郴同学。”
　　杨郴三两口干掉半盘三鲜饺子，看得檀洋无语，“就你这吃饭的速度早晚胃会出问题，又没人跟你抢吃那么快干什么？”
　　“习惯了。”说着话，嘴里只嚼了两下又咽下去了。
　　“打住，我吃一筷子你吃一筷子。别我面还没吃完你就吃完两盘饺子，那你得请客。”
　　杨郴一瞪他，“去你，又来这套，我可不是刚上大学那会穷的叮当响的苦孩子了。”他拍着胸膛做财大气粗状，“今天你要吃多少面尽管吃，我管饱。”
　　檀洋咬着筷子尖儿嗤嗤地笑着，“好啊，那你能顺便管我朋友饱饭吗？”
　　“啊？啥朋友？在哪？”
　　“一会儿就来，我男朋友。”
　　杨郴：“……”

　　22.
　　“你抽烟了？”
　　在床上结束一场深吻的檀洋蹙起鼻翼，又凑到喻新面前伸出舌头在他嘴里探了一圈，“还用漱口水漱了口？嗯，橘子口味的。”
　　喻新正被檀洋压着坐，这人的双手还缠着他的脖子双腿跨着他的腰就开始嫌弃他，忍不住笑了，“被发现了。”
　　“原来你还会吸烟啊。”
　　“偶尔，没有什么瘾。”
　　“抽什么烟？”
　　喻新道，“1916。”
　　檀洋想了想，表示没听过，问他现在小孩子喜欢哪个卡通人物，他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喻新蹭了蹭檀洋的鼻尖，“没听过好，乖崽。”
　　今天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滚床单的欲望，拥在床上温存，檀洋觉得这样挺美的，只是缠着喻新要烟抽。
　　喻新摸了摸他的脸，“没带在身上。”
　　“下次带来。”
　　“回去就扔了。”
　　“好，那就扔了。”
　　“嗯……不喜欢我抽烟？”喻新试探地问。
　　檀洋大方点头，“对，因为我不会抽。”一只手往上搭在喻新后脑勺上揉他头发，“你要教我吗？”
　　“不要。”
　　檀洋歪头卖萌，“其实我觉得电影里面共抽一支烟的画面很有爱，我们可以试一试。”
　　喻新笑笑，“我不敢带坏你，幼儿园的檀老师。”
　　门外响起敲门声，喻新疑惑地看着檀洋，檀洋耸耸肩，“新室友，认识一下吧。”
　　两个人起身，整了整微微凌乱的头发衣裳，打开门。
　　一个难得能将一套正装穿得好看的男人，肩宽人高，浓眉大眼，梳着背头。
　　檀洋道：“介绍一下，喻新，游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