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深城》月棠清河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一盈出事的时候，徐深还在公司里。接到电话的时候，对方只说让他赶紧去医院。他顾不上其它耽搁，连外套都没穿上，便匆匆忙忙往医院去。走廊里，江家父母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徐母也坐在家属等候区的椅子上，失魂落魄地看着大汗淋漓的儿子。而外面，明明是寒冬。

　　徐母说，如果一盈没有来看自己，也不会出事。在花园里的椅子上坐着喝茶，一盈还拿着一束花，说要自己修剪，插在花瓶里。让阿姨去张罗晚饭，给徐深打电话，晚上一起吃顿饭。

　　老太太笑，说这就去给徐深打电话。再忙，也得让他回来吃饭。

　　一盈说，妈，您坐着。我去打。顺带把这瓶花放屋里去。

　　徐老太太应着，眯着眼睛，这暖洋洋的光晒得人很舒服。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老太太听得身后一阵倒地的闷响。慌地起身去看，一盈已经摔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说有点疼。

　　送到医院的时候，血已经浸出来了。

　　六个多月的孩子啊，怎么说没就没了。江母拉着医生哭着说，不过是轻轻摔了一跤，你再想想办法啊。

　　徐深愣着，衣服上的汗似乎已经变成了冰棱，只觉得钻心地冷，还有刺得生痛。他看着脸色苍白的江一盈，再多话语已觉无用。

　　一盈醒来之后，沉默不语。徐深握着她的手，也不言语。她的泪水倏地顺着眼角往下流淌。

　　江一盈哽咽着对他说，我很想要这个孩子，真的，徐深，对不起。

　　徐深无从安慰，心里只盼着时间过得快些。这件事情，大家都尽快忘记，不要再提及。一定是不属于自己，所以才会失去得那样快。亏欠、无奈、耿耿于怀，此生的难以安心，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吧。

　　江一盈为此事颓靡很长一段日子。徐深和以前一样，早出晚归，对一盈永远一如既往地客客气气。他在公司里，风生水起，甚至有女员工深夜自愿留在公司，和他一起加班的事情传到了一盈的耳朵里。

　　晚上，一盈在客厅里等着他回家。直到凌晨2点，徐深才开门进屋，见到一盈坐在沙发上。

　　他说，以后不必等我，你应该早点睡觉。我回来得晚。

　　你觉得我还要怎样做，你才满意？

　　什么？我满意什么？

　　我不想与我的丈夫，每天连一句话都没有交流，徐深，我不知道这几年来，我还要怎样才能真正地讨你欢心。

　　徐深沉默良久。我不用你来讨我的欢心，你我都是平等独立的个体，为什么非要谁依附于谁？

　　我没有说依附谁，我不喜欢你对我这样客套地说话，我不喜欢你的说话口吻！

　　我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愿这么晚与你大声讲话。徐深边脱外套边说话。

　　难道我想吗？！一盈大声说，理智尚且在阻止她把面前玻璃瓶里的一束百合花给掀到地板上。

　　我今天很累了，公司的事情很多，你不是不知道。我想休息了。徐深对此时的一盈有些无可奈何，可她步步紧逼。

　　你说你想怎样？我们的关系，你想怎样处理？我不想这样拖着。

　　徐深把外套扔在沙发上，然后自己也坐下来。那，你说吧，你想我做什么。

　　屋内顿时出奇地平静下来。

　　一盈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丢掉风度。大哭大闹，还远不至于成为她的作风。

　　徐深，我觉得你现在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我以后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她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完，然后红了眼眶。我知道你一开始就不会在感情上看重我，我一早就在坚持。我以为有了孩子，就会不一样。事实告诉我，就算有了孩子，你与我的情分也不会再深厚一点点，虽然那个孩子，是我费劲心思才留下来的。至此，我的身体条件已经没有办法再允许我怀孕。如果你与我还继续保留夫妻名分，你也永远失去了拥有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父亲的资格。我二十五岁，我也不愿意每天对着一个空荡荡的家和一个晚归也不会和我多讲一句话的人在一起度过余生。既然这样，那，我们离婚吧。

　　徐深的后脑勺感觉到一股突兀的凉意，很像当时在医院的时候，那样的冷。如果要说情分，可能微乎其微。可是要放弃一盈，如果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即是无妨。可是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建立之初，就不会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到今天这样，都是我一个人在强求，我对自己的感情太过执着。我试图以孩子来重塑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以为我可以，可命运就喜欢这样捉弄我，即使我在其它地方可以受万人瞩目，成为多么耀眼的人，在你这里，我是失败的。

　　一盈，你别再说这些。要离婚，我办不到。没有孩子也没有关系，如果你真的喜欢并且不介意，我们去领养一个好不好？徐深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