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深城》月棠清河

1、第 1 章

　　周五下午。

　　正是夏历五月，暑气未褪。白蒙蒙的天空似乎变得很低，伸开双手，遮蔽住自己的双眼，嗅到空气中经过太阳曝晒之后的栀子花浓烈馨香的味道。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干燥而清脆。

　　“人的思维是不是慢慢枯竭的，人的想法是不是慢慢地在减少，在将就，人的感知觉是不是也是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和繁琐的动作和话语里变得迟钝。”

　　她在键盘上敲出这些字的时候，手边放着一杯刚刚接来的开水，温热的蒸汽慢慢地上升，缓缓消失。学生时代总喜欢买各种各样的干花干果泡茶喝，薄荷、荷叶、千日红、玉蝴蝶、金桔、玫瑰、薰衣草……有的只是因为名字好听，有的是因为泡在水里的颜色真是好看，到了后来，还是喝着最平淡的白开水。她正想着，电脑屏幕上又弹出了对话框。

　　“我们的思维也好，想法也好，其实并不是慢慢减少或者是消失。它们只是不在和主流意识抵抗而已。它们只是静默地观望，不会引领我们。”

　　她端起描了纤细花卉在杯身的白瓷杯，轻轻地吹了吹，然后啜一小口。托着杯子，并不着急回应对方。

　　在平常日子里，沉默寡言。在白纸白屏幕上，却能够说出很多话来。就像，真的已经进入中年阶段，自己独处的时候，沉默得让人窒息。她想起前两天在微博上看到00后怎么去形容80后和90后的热议。

　　朝楼下望去，看到长廊的尽头种了两棵夹竹桃，树干壮硕，枝叶繁茂，开出了成群的粉色花朵。簇拥在一起，有着旺盛的生命力。路上有行人，都是年迈的老人，背着手，佝偻着身躯，缓慢地穿梭，有时候剧烈咳嗽几声，有时候遇到熟人谈笑几声。也有推着婴儿车路过的人，怀中的婴孩不哭不闹，寂静安睡，小小的脸庞，稚嫩的肌肤，柔弱得像三月春光。老人和孩子，生命轮回的起点和终点，都汇聚到一起。

　　她打了个寒噤。写道：

　　“这样的主流意识，会受身边许多人的影响吧？内心的想法有了矛盾、困惑，也会变得不知所措，等到突然明白了，却又不再需要。就像我们明明知道生老病死，却在活着的时候学不会、也不懂得珍惜，更不知道怎样去珍惜，挥霍青春，消磨灵魂。”

　　那个叫“深海繁景”的头像又闪烁了几下。回应她：

　　“但是这样的成长都是必经之路，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懂得怎么去衡量得失的。我们都不是能够扭转天命的人。越是执着，割舍不下，就越生痛苦。”

　　那个人还回复了自己的名字。并附上联系方式。希望有空的时候能够请她喝茶。说，茶，味道清幽。

　　徐深。

　　她想起“见网友”这个词，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