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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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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苏妹早早就起了床,来到厨房帮张老太太煮早饭。
经过昨晚的相处,小龟已经和张老爷子相熟起来。小龟动作一点也不含糊,自主的往张老爷子那靠去,想让张老爷子陪他玩。
张老爷子已过六旬,他这般年纪了自是喜爱和小娃一起玩。如若不是张老爷子的孩子早年死在战场上,现在怕是连曾孙都有小龟这般年纪了。
每思及此张老爷子都是思绪愁苦的,他脸上虽带着笑容,但是眉头却是皱起。
张老太太和他过了四十年有余的日子,张老爷子每个表情和每个动作,她都是明白的他要表达的意思。
张老太太见张老爷子的眉头一皱,就知道老头子又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
张老爷子一生豁达,但心中唯一的刺便是没有子嗣,他也不为别的,只是怕张老太太百年之后无人照顾她。
只在心中微叹一口气,张老太太便伸出手来放在桌面上,苏妹自觉的把自己的手放进张老太太温热的手上。张老太太见苏妹接受她的示好,温声细道:
“昨日老婆子我也和孩子你说了我们的心事,现我们膝下无子无孙,难得小龟喜欢老头子,老头子也喜爱这个小娃子,可见他们缘分是天注定的,那不如就由我这个老婆子厚着脸皮提一句。让小龟记到我那苦命的儿子名下,做我们的孙子。”
苏妹听了自知这是张老太太老夫妇在给自己雪中送炭,帮助她和小龟解决现实中的难题。
只是如果小龟记为张老太太老夫妇的孙子,其实对于小龟和苏妹来说都不是最好的办法。即使如此,在自己只求能在困苦中生存下来的情况下,别人好歹是在帮助自己,而且自己现下已经没有什么顾虑了,如果是自己因为不满意而得寸进尺就太过分了。只是苏妹现下还是有些犹豫,没有立刻就答应了。
因为小龟变成张氏老夫妇的孙子,那苏三郎家就真的断后了,而且苏妹的身份也变得很尴尬。
苏妹想到的事情,张氏老太太也想到了。
张老太太见苏妹在犹豫,知道是自己提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就连忙改口:
“瞧我这老婆子嘴笨,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其实我们只是想收你为干女儿,那小龟就自然成了我们的干外孙了。这样不也是我们的孙子吗?是吧?”
张老太太提的第二个建议相对于苏妹来说,更容易答应,所以苏妹也就点头接受了。
其实苏妹自幼便缺失了家庭,后来到了苏家也是过得一般,其实她一直都非常奢望能再享受由家的感觉。因此张氏老夫妇的这个提议苏妹欣然接受,还为自己刚刚的犹豫而觉得愧疚。
这件事双方达成共识,其实是皆大欢喜的事,因为这不仅是苏妹得到帮助,而且张老爷子和张老太太心中的刺也被拔去了,所以他们也是非常开心。
张老爷子和张老太太直直的看着小龟,像是把小龟看进心里一样,脸上也都笑开了花。
“只是,这户籍……怎么办啊?”苏妹提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也是这一个月来当流民最让她糟心的问题。
“这事虽然难办,却也不是办不成。只是要等上几天,就看我那老官家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了。”张老爷子摸摸下巴黑白灰掺杂的胡须,美滋滋的说。
苏妹记得昨晚张老太太和自己说过,张老爷子年轻时在县衙里头当过衙役,这可能是让张老爷子求以前的上司帮忙。
“那苏妹就在此谢过爷爷和奶奶。”
苏妹站起来分别给张老太太老夫妇鞠躬。
张老太太装作生气,实际笑着说:“孩子,现在还叫我们爷爷奶奶,可不行啊。”
因为有张氏老夫妇的帮忙,苏妹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自然是对他们感激不尽,顺着张老太太的话,就给两人斟茶递水,甜甜的叫声爹娘。
小龟一直趴在张老爷子的腿上,正玩得张老爷子的胡须入迷。
苏妹把小龟抱了过来,让他站在地上。苏妹看着小龟的脸,温柔的哄着:“小龟啊,从今起你就叫他们爷爷和么么了,知道吗?”
小龟被苏妹一抱开,有些发蒙,但是他还是听话的叫了声爷爷和么么。
张老太太老夫妇听了,就发自内心的可乐。
张老爷子和小龟玩了一会,就说回房间找找有没有纸,写张拜帖给老官家。
苏妹知道,这是张老爷子为了她和小龟的户籍在做准备。苏妹想说些什么,张老太太拉住苏妹的手,对她摇摇头。
张老太太带着小龟和苏妹往屋外走,茅屋外二十步是溪流,清澈的溪水潺潺涓涓,静谧的森林有叽叽喳喳的麻雀声,夹杂着稀里哗啦缓慢的水流声,而流水声格外的舒缓人心,这确实是一个能过闲云野鹤生活的地方。
“孩子,今个儿起啊,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可能你会觉得是我们救了你们一命,是你们欠了我们的了。其实这些恩德道德的呀,我们是不懂的。只是这帮忙啊,就有帮有忙,我们帮得了你是因为我们为你们忙了,而且不仅仅是我们对你好了,你们的出现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我们老来最需要的了。所以不要觉得有负担了孩子。”
说着说着,就来到了小溪边,张老太太好像格外喜欢这条小溪。
“孩子,这溪水是从前面的断谷山上流出来的,它清澈甘甜,养活了整个安水县的百姓。”
小龟看到溪水变得格外好动,苏妹就知道小孩子爱玩水的天性来了。
苏妹把小龟的上衣脱了,让小龟坐在溪水边嬉水,自昨天饭饱睡足后,小龟今天的精神头格外的好。
“看着小龟是个机灵的孩子,孩子你也是有福气的,想来以后也会有大运气的。”
张老太太现下有小龟逗乐,说话时眉眼都是舒展的。
“听老头子说,昨日你们是从那边那条乡路来的,只不过这小溪的另一头过去是一条官道,在那里我和老头子有一亩小田可以自给自足。过后啊,你们也能靠着那片田地过日子。”
苏妹抱起正在溪边玩得起劲的小龟,给他抹干身体套上上衣,牵着走到他张老太太那边。
张老太太带着苏妹和小龟往刚指着的西南边走去。往西南边杂草群树之间有一条小道,苏妹留意了一下和昨日走过的小径一样,这里头也是一颗石子都没有,收拾的也是干净的。
这条小径好似又勾起张老太太心里的某个角落,她又接着昨晚的话题说起。
“老头子年轻时做小衙役,是跟着现在的老知县一起干过几年的。老知县在我两私奔的时候也帮了不小的忙,其实我们出走五年后回来,看到的都已经物是人非,那时候也都是老知县帮忙安顿得我们。”
“赶巧那段时间里,老知县好像遇到一些麻烦,老头子为报恩情就跟老知县一起出生入死。说起来也不敢和老知县谈什么好交情,只是这一来一往到底是不难解决你和小龟的户籍问题。对了那亩田地也是老知县私下里给的。其实怎么算都是我们欠了老知县的,没想到还要厚着脸皮去要人帮忙。不过都是值得的,不然我们哪来这么好的女儿啊。”
站在官道边,张老太太指着一片金黄的稻田,开始侃侃而谈,也没在意说了什么。
苏妹听了张老太太的话,下意识就往张老太太看去,见她好似没有什么神情,想来是自己多心了。
“阿娘,我瞧着这小道上没有一颗绊脚的石头,想来也是阿爹心疼阿娘,给清理干净了。”
“哈哈,我说小龟这孩子怎么那么机灵,原来是像他娘啊。你也是看的仔细,竟然发现这小路里的秘密。其实这事只是老头子他瞎操心,老婆子我虽然老了对吧,但也没有老到看不清路了,就是爱找事做,他啊年纪大了还是那么爱操劳。”
“唉!说起来过日子,孩子你可想明白了你这往后怎么过日子啊!”
“这……”苏妹有些为难,她好似连种地都马马虎虎的。
“瞧我这说的,没事,不过是老婆子我随口问,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学女红啊?”
张老太太见苏妹有些窘迫就知道苏妹把这问题放心上了,其实张老太太只是想找个人来学她的女红手艺。
“当年老婆子家里头是开绣坊的,而我的女红也是家里的几个女儿中最好的,都说我最后能撑起整个绣坊,可是这世事多变啊。只是后来家里头搬家了,那个绣坊也不开了,这绣坊里头的功夫我是想它能再出现在安水县里的。话说回来,当年可是谁也想不明白我怎么就看上他这么一个小子。”
张老太太这两日虽然心情变得舒展,却也愈加频繁的想起以往的事情,想来是见到年轻人了不免感触多了。
这边说到张老爷子写完拜帖,连午饭都不吃,匆忙进城去县衙里找他的老官家。
到了县衙里头,里面无论中年壮实还是年轻健壮的衙役都给张老爷子问好。
等到了中厅,早有人识趣的跑去找老知县,老知县白发苍苍而又看着温文儒雅,如若不是穿着一身官服,都让人以为是哪位教书的老先生。
老知县声气洪亮,一点都不显老态体弱,也看不出是个将近七旬的老爷子。
“老张也是许久没来找我这老头了,快坐下大家都一把老骨头了,都别站着说话了。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这个老头帮忙了,也别藏着掖着,有什么事也只管说,只要能帮上忙的都不推辞。
说不定这是老头我最后一次帮老张你了。”
“这是怎么了,老官家可是要乞致仕,回老家养老了。”一听老知县的话,张老头子也是有些明白了。
“老官家确实也该回老家了,您也为我们安水县的百姓,付出了四十年了。”张老爷子忽觉时间过得有些快,想不到自己和老官家已经认识四十年了,现在大家都成了白胡须白头发的老头子了。
“也是,该回去了,但是能在安水县平稳的管理这么多年也是我修来的福分。老张你可有什么事,少说几句寒暄的,快些说吧。”老知县还是老样子,做事麻利,不失当年风采。
张老爷子没有再说多少,而是满脸笑意的递过拜帖,让老官家自己看。
“可是什么好事,让老张你笑得如此灿烂。”
老知县接过拜帖,仔细阅读,不过半响便已看完,脸上有些思虑,却也不苦着脸,眉头也是放松的。
“老张这干女儿,干外孙认得确实有缘分,虽说她们本是昌平县来的难民,但是有老张你来做担保,确实也是可以。那老张你就等上三天时间,三日后过来拿即可。”
“如此便谢过老官家了。”张老爷子起身给老知县作揖以作谢。
老知县起身前去扶起张老爷子。
“你我青年结识,虽说早年我靠着官位之便帮了你忙,但后来你也帮了我的忙,帮我在这安水县站稳了脚,更能把安水县管理好。这光阴如梭,这分别时都已是白发老人了,这些情分到最后都是带进棺材的,不用再言谢了。”
“老官家。”张老爷子听了,一股热血涌上心头,眼角微微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