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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定心 ...

  •   失去乌帽子的束缚,盘藏在里面的头发散开落在肩上。
      “主人的头发变长了。”狐之助说。
      “嗯,确实有段时间没修理了呢。”
      我捻着遮住眼睛的额发,勾到耳后。
      都说“心闲生发,身闲长甲”,可见老话也不都是准的,前段时间在流放者小屋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可没有心闲下来的时候。
      “或许是饮食和睡眠比较规律?”髭切笑着猜测。
      规律的粗茶淡饭和没啥事只能睡觉吗?
      也是,源氏(原始)的生活方式对饱受现代生活浸染的我来说的确很“健康”。
      笑面青江将乌帽子摆到一旁,抖开那件女服拎在手里,边绕着圈在我身上比划边念念有词。
      “真不错,以假乱真。”
      “什么以假乱真?”
      “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女子!”
      我忍无可忍,邦邦给他两拳。
      “有没有可能我本体就是女人啊!”
      吃了拳头的青江终于安分下来,回到我身边坐下,说明他的策略其实是利用装扮迷惑视线。
      “是指...换上女装脱困?”
      在我的印象里的确有看过乔装打扮逃避灾祸的艺术作品,但那些虚构产物不能被当做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更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我们的情况在此基础上还有更深层的困境——“源赖朝”的身份本就是虚假的,男扮女装的实质是女扮男装扮女装。不能扮得不像提前暴露,也不能太像,以至于失去身份锚点。(就和之前髭切提出影武者策略无效的情况一样。)
      所以在形似之外,需要一个乍一看合理、仔细一想又不合理的破绽。
      青江早已想到这一层,他并没有急着说明,只是催促我换上那件女服。
      我照做。
      之后恍然大悟。
      虽然这件衣服的制式和我知道的有所差异,但这是一件嫁衣。在婚礼这种特殊场合才会被使用的特殊服饰,不会有人在日常生活中穿着它走街串巷。会做出这种举动的,只可能是不得不窃取这件衣服来伪装身份的可疑之人。
      “请主人大大方方的走出这间仓库,被人看见大概也只会被认为是北条家的女眷。事后那人回忆起来,联想到那个‘衣着古怪’的家伙其实藏匿在北条家的源赖朝本人就很合情理了吧。”
      “的确如此。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举手提问,“万一人家较真,上前盘问怎么办?毕竟在没有婚礼的地方出现婚服,本身就很不合理。”
      “如果北条家最近将有一场婚礼呢?”
      青江笑眯眯的朝我眨眼睛。
      我下意识看向长谷部。
      他一脸的迷惑,“我没听说过。”
      青江揭晓答案。
      “是我(北条政子)的婚礼。”
      “咦?和谁?我(源赖朝)吗?”
      自家姐姐要结婚,作为北条家的次子(长谷部)不知情已经很奇怪,不至于我这个新郎也全然被瞒在鼓里吧。
      “不是和源赖朝,”青江摇头,“是和伊豆目代山木兼隆。”
      山木兼隆还是蛮有名的,虽然不记得具体生平,在出阵前的药研小课堂上提到过他。我记得山木兼隆出身桓武平氏,在本地算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说起来的确和北条政子门当户对。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
      “镰仓幕府能够成立,政子与赖朝的婚姻是关键要素。”
      “当然,既选择了你做我的主人,我怎么会背叛您呢。”青江握着我的手放在他膝上,不过感受到长谷部的眼刀攻击,很快松手。
      他清清嗓子继续说,“自从流传出和赖朝的绯闻,北条时政时常忧虑,不许我随意出门走动,恰好山木兼隆派人来提亲,便顺势应下了。不过考虑到赖朝的身份,北条时政两边都不愿意得罪,只好答应我的请求,将赖朝接到家中‘做客’,一来是满足我与你最后一次告别的心愿,另一层原因,是想将你软禁在这里,直到政子婚礼结束。”
      原来这才是真相。
      怪不得同为北条时政的孩子,长谷部这几日没能和青江见面,彼此间也不清楚状况。北条时政将源赖朝请来领地却迟迟不肯会见也可解释了。
      我苦笑着想,这可不是值得高兴的情报。
      然而青江毫不慌张,双手击掌。
      “所谓浑水摸鱼,事情乱成一团反倒是好事。明日一早请您穿着嫁衣从后门离开,放心,我会在正门附近闹出点动静吸引注意。之后我们在伊豆神社见面。”
      *
      俗话说得好,当堆叠的bug能够运行时,就别想着修复它。纵然我们的计划漏洞百出,但伊东祐亲步步逼近,北条时政又态度暧昧,已经没有时间留给我们仔细思考。
      军议在大家一致同意的表决后结束,青江返回自己的房间,狐之助也跟去,说是在讨论一些路线上的细节。
      仓库里剩下我们三人面面相觑,髭切盯着我的脸,不明所以的微笑,说,“我去外面巡逻一番吧。”
      大半夜的去哪巡逻嘛,这分明是个借口。而且他这张脸早被认定成源赖朝的郎党,太刀夜视能力又有限,贸然外出很危险。
      长谷部也想到这点,又觉得髭切不是听人劝说的类型,便主动提议说一起去。他刚要起身,被髭切笑眯眯的摁着肩押回原处。
      “主人总是要留着一位近身守卫,麻烦你咯,长谷部。”
      说罢,髭切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发觉大家是在刻意给我们留出独处的空间是几分钟之后。我和长谷部面对面坐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思考着,是什么使我们在大家面前暴露了关系,是不知觉却过分亲近的距离,还是此时此刻,长谷部低着头却红透了的耳朵尖?
      大概是刚刚谈论到“婚礼”,让我不禁联想到此前在流放者小屋时,狐之助也提到过“婚礼”。
      小狐狸说,建议我给长谷部一颗定心丸。
      但不擅长表达的我,在最佳的时机,又一次的胆怯了。
      长谷部从怀里摸出一枚梳子。
      “请让我为您梳理头发吧。”
      他主动打破沉默。
      我点点头,凑到他身边去。
      长谷部拢起我的发尾,一寸一寸理开纠结的发团,比起第一次替我整理头发熟练许多。我渐渐放松下来,感受到他落在我颈后,温柔而绵长的呼吸。
      我们总是在风口浪尖,总是缺少像这样独处、相互表达亲昵的机会。但我知道长谷部相信我不会因为缺少口头上的誓言而毁约,长谷部也知道我相信他对我心意的坚定。我们不会是重合于一点后就越行越远的相交线,也绝不是永远保持距离的平行线。想要和他长长久久一同度尽余生,不会因为外界的阻力改变。
      在他撩起我颈侧垂发的时候,我捉住他的手。长谷部停下动作,并没有问我要做什么,他像往常的无数次一样,等待我的决定。
      “之前在源赖朝的流放小屋时,狐之助说,花开须折,建议我尽快明确和你的关系。”
      “.......”
      片刻沉默后,长谷部微笑着说,“嗯,我能猜到他会说什么。”
      “你的想法呢?”
      “不重要。”长谷部轻轻摇头,“您知道我会怎么做。”
      是啊,我知道。
      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他会一直等待,哪怕前方根本没有一个确定的结果。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这人挺狡猾的。看似一直退让,实则是让我不断亏欠,让我的良心备受煎熬。”
      他急切的想要解释,被我打断。
      “你想说你从未想过向我索取?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骗不了我。”
      我转身揪住他的衣服,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扯开他的领口,修长的脖颈露出来。
      “我现在的举动轻浮,简直丑态毕露。但因为是在你的面前,所以我不在乎。”
      “我要向狡猾的你收取应得的报酬。现在只准用可以或者不可以回答我。不允许后悔,更不准生气。”
      设定好前提条件,我鼓起全部的勇气,问他。
      “我现在想要吻你,可以吗?”
      长谷部的表情很精彩。
      他的心脏跳动的很快,眼睛湿润,连带着与我相连的灵力也躁动起来。他明明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长谷部没有回答我,我只能撤回身体,坐回原本的位置上。
      嫁衣下摆有些褶皱,我将其一一抚平。
      “我知道的神前式婚礼,女生穿着的婚服是白无垢。象征着向神明起誓洁白无瑕,从此如白纸一般开启新的生活。”
      我说。
      “我现在穿着的嫁衣不是白无垢,这里也没有可以祝福我们的人,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婚礼。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做到,我会向神明起誓,我永远不会背弃我爱的人。”
      “作为我的爱人和我的神明,压切长谷部,我的勇气只允许我勇敢这一次。可以拜托你,给我一颗定心丸吗?”
      话音将落,长谷部猛的抱住我。
      在我耳边不断重复着“我愿意”,我抬手摸着他后脑勺绒绒的头发,心中无比安宁。
      长谷部双手捧住我的脸颊。
      “阿琉姬,你知道吗?”
      他无比认真的、注视着我的双眼。
      “我的确如你想的那样狡猾,因为与你灵魂相连的我知道你的答案,所以我有恃无恐。”
      随后他吻我,将我的哽咽全数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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