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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伊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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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马具在设计上缺乏舒适度,需时刻大腿施力、挺直腰杆,才能带着繁重的衣服和装饰在马背上保持平衡。
定纲帮我将脚塞进马镫,双手揣在胸前上下打量,满眼都是欣慰。“去吧。”他拍拍马屁,黑马缓缓向通往外道的小木桥走去。
我握着缰绳,这匹黑色的马不受控制,不像是会听话的类型。
“你们怎么过去?”
定纲笑道,“借到的马只有这一匹,佐殿大人先行一步吧。我和三郎雇人把礼物抬过去,请不必担心,我们会跟在大人后方的。”
黑马不耐烦滞留原地,不停打着响鼻。
我听说马这种生物十分有灵性(且调皮),当发觉骑在它背上的家伙骑术不佳时,就会想办法把人甩下去。若是真正的源赖朝,那个小小年纪就拜领右兵卫权佐(因此被称作佐殿)职务、骑术弓箭俱佳的源氏子,肯定能轻松应对。可惜我不是。此时它已经发觉我不擅长驾驭,前蹄不安分的踩出一片扬尘。
“我来为佐殿牵马吧。”髭切拉住缰绳。
“可是在马前行走很吃灰的。”
“无妨。”髭切仰起头,冲我狡黠的眨眨眼,“为佐殿大人鞍前马后。”
我猜到他有话想单独与我说,便不再推脱。
两人一马缓缓起程,沉默着走了一段时间,流放者小屋成为身后的一个黑点。
坂东地广人稀。
农忙季人聚在庄园中劳作,通往北条庄的大路空空荡荡,髭切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我的心情却很重很紧绷。
“我知道你的事。”
平安老刃零帧起手。
“我,还是她?”
“两边都是。”含糊的回答。
我一阵牙酸,果然逃不过这个话题。
“我上司说的?”
“水龙剑对你评价很高。”
“真是意外,”我干笑两声,“是他对我们的要求比较低,能活下来的在他心里就算是优秀档了。”
“可是活下来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哦。”髭切拍拍黑马的脖颈安抚,“就算是打发无聊,我来讲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源赖朝的父亲源义朝和平大相国平清盛尚且年少,当时的朝政被藤原氏的公卿贵族把持,武士阶级地位极其低下。义朝和清盛两人虽是竞争者,也是想要振兴武士阶级的同道中人。”
“保元之乱时,平清盛和源义朝都站在后白河天皇一方共同对抗崇德上皇势力,帮助后白河天皇取得胜利,武士阶层自此走上政治舞台。但后来因平清盛受到后白河天皇重用引得义朝心怀不满,保元之乱后不足三年,源义朝发动平治之乱。平清盛闻讯回京迅速扭转形势,源义朝在逃亡途中身故,义朝一支因此走向衰微。”
“与源义朝一同反叛之人成为朝敌,四散逃亡的源氏大将陆续受捕处刑。义朝流落在外的幼子或被迫出家或沦为质子。当时已年满十四,受职右兵卫权佐的源赖朝原本已押解至六波罗,被判斩首——”
髭切的故事引人入胜,当他停顿,我跟着屏住呼吸。随后他看向我,弯着眼角问,“阿琉姬,你猜猜看源赖朝因何活了下来?”
因为家世?可那时的源氏已经全面落败成为朝敌了。
因为他能力出众?且不说刚刚元服的孩子能体现出的用兵和政治能力有限,当时的情况下,越是有潜力和天赋,越是会给自己招徕杀身之祸。
我猜不出来。
髭切揭晓答案。
“因为源赖朝长得像池禅尼(平清盛继母)死去的亲生儿子平家盛。”
“啊?真的假的?”
髭切耸耸肩,“像与不像并不要紧,想要保住源赖朝的人使池禅尼相信源赖朝和平家盛长相相似即可。”
“在池禅尼的坚持下,赖朝被送往伊豆流放,机缘巧合之下捡回一条性命。”髭切拍拍手结束了这个故事,“那么您在这个故事里得到什么感想呢?”
啧,听故事就听故事,怎么还有课堂考试环节!
我苦笑道,“我觉得你刚刚说的没错,活下来这件事对人类来说的确不容易。”
除了坚实的背景,过硬的实力外,还需要许多许多的运气。
髭切似乎很满意我的感想,他望向道路尽头,说,“阿琉姬,愿你一直幸运下去。”
说罢,髭切把缰绳塞进我手里。
随后、只觉得后腰一空,我整个人和黑马一起疾驰出去。
什么情况?
我极力保持平衡,余出视野向后看。天气骤然转阴,一团乌云伴着奇怪的声音迅速接近。下意识摸向腰间,刀鞘空了。几个看不清楚身形的人影正和髭切交战。
是敌袭?简直胡闹!
“吁——”我勒马回头。
见我返回髭切有些惊讶,目光停在我身上,顺手抬刀格挡敌人的一击,“呀,主人,怎么了?”
“明知故问!”
在这个隔绝的时空,即使是监察官也没办法获得时之政府的支援,审神者之于刀剑男士就像移动电源。离的远了也能连上是没错,远程哪赶得上现场直充?一个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都合该被我摁着头观看一百遍“初号机暴走”切片。
髭切横向挥出一刀,凝结的刀风将围过来的敌人振开。那些模糊的人形像一团雾气,或许失去时之政府的观测,敌方刀剑的(刻板)形象也无法正常“加载”了吧。
髭切叹了口气,“主人,我很贵的。”
“是啊,毕竟是我源氏的传家宝嘛。”
我很满意自己的发言,很有源赖朝的感觉。
牵着缰绳在松树下站定,“虽然我方只有一个人,拜托你保持鹤翼阵。”我指了指看上去像是短刀的敌人,“从那里破局。”
太刀男士不再多言,立时冲向敌阵,我只觉得胸口一闷,紧接晕眩感袭来。
髭切所言非虚。我苦哈哈的想,他果然很贵(耗能)。好在性价比也高,三下五除二处理掉追兵,他翻身上马与我共骑,重新掌握缰绳控制权。
心里一放松,眼前就发黑。
“怎么了阿琉姬,低血糖吗?”
“最近吃的不大好,缺油水。”
我没好气的趴在马脖子上,“快到时再叫我。”
“那怎么行。”
髭切的笑声充满不祥,“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什么意思?
髭切示意噤声。
我侧耳辨别。这里又风吹动草叶的沙沙声,偶尔惨杂进来的鸟啼和虫鸣,还有更远一些的——
“马蹄声?有骑兵?”
髭切点点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刚刚的溯行军只是为了拖住我们的先遣队,佐殿大人,请坐好,我们要开始逃命了。”
说时迟那时快,黑马一个箭步窜出去。髭切的本体不知何时回到刀鞘,随着颠簸狠狠砸向我的膝盖。“是谁在追我们?给他们急支糖浆能行吗?”
“还有余力开玩笑,不愧是源氏的栋梁。”
髭切这句夸赞也是开玩笑,我们彼此彼此。趁着呼吸的气口,太刀男士简单说明了下情况。
好消息是,追过来的部队全员都是人类。
坏消息是,那是伊东家的私兵。
“伊东?”
这个名字好耳熟,似乎从哪里听说过。
“没记错的话,领队的应该是八重公主的父亲、也是我们将要拜访的北条现任家主北条时政的岳父,伊东祐亲。”
“八重!难道是那个和源赖朝私定终身的伊东八重吗?”
“答对了。主公。恭喜你。最初赖朝就是送往作为平氏亲信的伊东祐亲那里监视的,赖朝却在这种情况下与他珍视的女儿八重姬未婚生子。”髭切再次发出老钱笑,我听着更觉得命苦了,“原本就在暴走边缘的伊东老爷子在听说源赖朝联络北条、甚至传出与北条政子的绯闻,会气急败坏也在情理之中吧。”
暂且不说源氏男儿的节操问题了。
我抹了把汗。
“被抓住会怎么样?”
髭切嗯了一声,“大概会被当场处决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