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笕桥开始》肆悦

1、第一章

　　老张好久没有坐副驾驶了。混到这把年纪，这个地位，向来都是司机开车，秘书副驾，自己后座讲电话。今天不同，后座坐着两个老张惹不起。张太太在右边看着窗外，女儿张留和在左边低着头玩手机。显然气氛不太好，出门前刚吵过架。

　　车开上北山街，这个季节西湖的荷花仅仅长了花苞还未开。老张为了缓和气氛说：“今天天气好，一会吃完，和和可以来湖边走走。”张太太撇了女儿一眼：“她才不愿意走呢，恨不得饭也不来吃，就知道窝在家里。”张留和装作听不到，依旧玩手机。“跟你说话呢，没大没小。平时你不愿意应酬也就算了。今天你惠惠姐姐和周伯伯家儿子相亲。你一起去，姐姐不尴尬。“

　　张大小姐终于开口了：“他相亲，我去干什么。”感谢中华文化博大精神，他她发音一样，但意思就大不同了。他字一出口，便是满口酸。张太太倒是以为张留和在说惠惠，瞪了她一眼。“怎么说你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来吃个饭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晚饭是在画舫上吃，画舫开在西湖里，就极少几个包厢，十分清净。周尚生请了四家，都是原来一个部队的。在空军某师笕桥机场工作上邻里上相处了好几十年。如今有转业去政府部门，也有经商的。留在部队的也基本都熬到了将军。张家到的时候，其他几家都已经在了。张留和也就在家里闹闹变扭，出去到底还是乖的。叔叔伯伯的挨个叫一遍。比自己家爸年纪大的叫伯伯，小的叫叔叔。部队上的习惯，历来都是这样。

　　张留和看到童惠儿今天穿了条小礼服裙，坐在那里看自己如同救命稻草，拼命招呼着让自己坐到她边上去，试图缓解眼下尴尬的局面。张留和站在一旁对她笑了笑，没敢直接过去。饭局上座位次序有讲究，她最烦记这些。每次入座都先站一旁，看着他们主宾主配的拉扯一番，最后留下的那个座位就是自己的。

　　感觉到有另一道视线看着自己，张留和没敢侧眼看。大概是今晚的男主角，周家那位公子周介休。

　　一餐饭吃的好没意思，大人们顾自己聊着，却为了今天这顿饭的目的，总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小辈们的婚姻大事上引。另一家的孩子在国外没来，童惠儿和张留和有一阵子没见了倒是有蛮多事可以聊聊，无奈长辈都在又放不开。周介休小时候话就少，现在话依旧少。只在敬酒的时候说了几句，并不怎么搭理两个女孩。

　　张留和今天喝了点红酒，感觉脸开始热起来了，起身去卫生间补妆，趁着没人注意走出去，到画舫栏杆边吹吹风。一边吹一边想，还是小时候的日子美好。在笕桥机场部队大院，每天除了吃就是玩，哪用考虑这些事。等几个哥哥姐姐都结了婚，下一个被催的就是自己。远处对面宝石山点点灯光，余光里瞥到旁边怎么也有一点亮，转头一看是周介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出来，靠在栏杆上抽烟。

　　张留和是真的很乖，看到他便朝他笑了笑，嘴里喊人：“介休哥哥好。”和叫叔叔伯伯一样，十分自然。周介休刚好吸了一口，说不出话来，冲她点了点头。再之后两人没说话了。张留和想着之前妈妈说自己来缓解惠惠姐姐和周介休之前尴尬的事，越想越想笑。他们是不知道自己和周介休之前那点事，她来了才尴尬呢。周介休这个人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中，真的有点占路啊。

　　很多人都说，部队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傲气是真的傲气，心里纯也是真的纯。前半句讲的是周介休，后半句讲的就是张留和。当初周尚生安排周介休高中毕业去读军校，一条康庄大道走到老。周公子就是不乐意命运的接受安排，投靠外公外婆直奔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大不列颠，本科硕士一路读下来，年初刚回国直接接手了自己母亲的公司。周尚生一面欣慰自己儿子到底没有在国外乱搞，还是回来帮家里做事。一面又遗憾，没有子承父业居然去子承母业了。

　　至于张留和，被家里保护的太好。这倒并不是说她不聪明，怎么说也考上了浙江唯一一所985211。但她这人，藏不住心事，一本打开的书，所有表情都写在脸上。

　　两人不说话，吹着风，各自想各自的事。周介休一根烟终于抽完，对张留和说：“降温了，回去吧。“张留和点点头，抬脚先往包厢走。本想着周介休应该避避嫌，等会再回来。没想到他跟再自己后面一起回去了。也是，他心里没鬼便行事坦荡。没必要避嫌。

　　张留和吃完饭当晚便想和向星好好汇报一下今日饭局的所见所听所想。一个微信电话打过去，人正在sos夜店摆手蹦迪根本顾不上自己。要说张留和正儿八经的发小，只算向星一个。两人从幼儿园到高中为止一直一个班，现在依旧是同一个大学，有了选择权之后终于选了不同的专业。她俩也很奇怪，为什么成绩总是差不多。思来想去估计是两家老爷子都为了祖国事业奉献热血，当妈的又是军嫂又要工作的忙里忙外，根本没时间管孩子学习。传道授业基本上靠同一拨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估计水平差不到哪去。

　　第二天回校，张留和终于在食堂逮住了打着哈欠，眼圈堪比国宝的向星，向星是一直知道张留和那点小心思，嘲笑她面对周介休心里有鬼。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既然明天没有早课，张留和决定和向星今晚依旧sos，和少年玩心。那晚sos请了个特有名的DJ，纸巾撕了不少，扔的满地都是。有些东西是该扔掉了，旧的、之前的、无能为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