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意不如我意》竹子姑娘

44、第四十四章 废黜魔神

　　我虽未受重伤，法力却耗损不少。

　　身后是冰冷的怀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夺过石笔，我乖乖坐在铜镜前，看他从背后一手拥着我，一手为我执笔描眉。在我昏睡的几日里头，宫殿又修缮了一番，全然看不出被战火肆虐过的痕迹。

　　笔轻墨浅，古人云，男女眉平长则秀，并封担忧我羽翼未丰，不知多少魔族女子觊觎魔后之位，故只画了八字眉，平添几分戾气，狭长凤眸绘以胭脂，朱唇轻点。

　　对镜梳妆，乌发盘成回心秀髻，挽了一支木兰簪，色泽棕红，苍白的下巴尖更让我显得成熟，雪肌之下是大片缁色凤纹锦袍，九凤展翅欲飞。他彷佛真的把我当成需要他用心疼爱的妻子，我冷不防道：“并封，你想知道是谁害了我么？”

　　若非他及时折返，晚了一时半刻，我体内蛊虫便会发狂，将毒性蔓延至全身，教我当场暴毙。他没有提，是在等一个真相，仇我却不能不报，夺命之仇刻不容缓。他不会不知道，害我的是谁。

　　“魔后娘娘倒是说说看，是谁如此大胆？”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俯身替我整理衣襟，镜中倒映出少年冷毅五官，头戴冕冠，玄袍加身，一袭缁色朝服，襟口微微露出奶白的锁骨，我专注地望向镜中人，又似乎透过他去看别人。

　　莲香在混战当中活了下来，不知依仗的是什么狗屎运，在角落东躲西藏地倒也逃去一劫，战后一切皆是她告知予我，呵，此等废物，不死可惜。

　　思慕并封？成全也并非什么难事。我抿了抿唇，好让红纸均匀些：“九浮对我下过尸蛊，她正是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魔神，凤凰血泪能化解魔神怨气。”他愣了愣，我趁机握住他的手。

　　“当日断我筋脉之人亦是九浮，致我沦落如斯。并封，杀了她，我知道你囚禁了她。”

　　看，魅惑苍生的脸当得起红颜祸水四字，我与妺喜妲己之流何异？为了复仇，竟吹起枕边风来。唯有并封能与天族抗衡，怎能错失良机。我与他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何来真情相待。

　　并封笑了笑，宠溺地点了点我鼻尖，眨了眨眼，声音似化不开的蜂蜜，惹来蚂蚁分食：“这可不行，臣儿得耐心点，她死了，下一场大戏可没法看了。”

　　只觉一股嫉恨之火在我心中熊熊燃烧，我扭头瞪他，咬了咬唇，伸臂环住他颈后往下压，扬起下巴迎向那两片薄唇，唇齿之间，是谄媚与小心翼翼的讨好，一点一点啃去染到年轻魔君唇上的口脂。

　　那年花灯庙会，犹如一场镜花水月。晏伏曾在我眼皮上烙下一吻，无关情欲，有关风月，深情而缱绻。我学不会如何去爱人，也不知自己用情之深。

　　我闭上双眼，只想及我此刻讨好之人，并非我意中人，吻着吻着，冰凉唇齿间，是滚烫的泪水。

　　情又如何，爱又如何，他日飞上枝头时，九浮骨洒黄土时。人人道我以色侍君，焉能长久，殊不知我该多感谢这几分姿色。

　　两指挑起我苍白下巴，线条尖削，已不复往日流畅，姆指反复摩挲着我脸上泪珠，他不再吻我，轻叹一声，似有无限惆怅。我头一回如此固执，红着眼眶继续看他：“我只有这么一个要求，杀了她，替我报仇。”

　　“臣儿，再等一等，为夫定让她生不如死，你不会失望的，从此身上这每一寸伤痕，亦不会再出现。”

　　“并封，杀了她！不日，我同样能成为魔神。你知道的，我成神之日，不会太久。”

　　“痛快了结未免太过便宜了她，臣儿，不可如此，你且随为夫到正殿。”

　　不容分说，他已一把将我拉起，牵着我的手踏出房间，我且定了定神，看他会耍什么花样。

　　我与他并肩执手，从正门而入，长廊尽头是一张紫锦软榻，左右两侧数十根红柱上雕刻了众生百态，我端起架子，踏上虎皮毯，走过长廊，他走得稳当，先是坐上软榻，又将我放到他腿上坐。

　　两旁尽是魔物与侍婢，魔族本便是以拳头说话，生死虐杀早已见怪不怪，因此并未为战逝英烈吊唁，照样穿得花红花绿的，见帝后携手而来，遂齐声洪天。

　　“恭迎魔君殿下──”

　　“恭迎魔后娘娘──”

　　身量单薄的美少年，一袭红衣妖魅，五官秀气漂亮，乍眼看去与花玄玉很是相似，却比花玄玉多出一股阴狠戾气。唔，这回成熟了不少。

　　并封草草点了点头，算了应了礼，众魔又回到座位上候着，他也不费事，直接招手唤来死气沉沉的薛风华，耳语几句，薛风华领命走出殿外，须臾，带回了数人。

　　被锁链锢住手脚的白衣女子憔悴不堪，不复昔日雍容绝代，裙上沾满了污迹，惹来众魔非议，她却半分也听不进去，眼神空洞洞，似丢了魂。

　　素手紧握橘色滚边云纹袖，一点胭脂唇轻咬，我看向身旁的并封，年轻的魔君邪肆一笑，把玩着手上酒觞，杯沿泛起幽幽冷光。

　　缁衣少年站起身来，虔诚地将酒杯高举至额前，敬四方鬼神，他神情庄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魔神九浮枉顾我族将士性命，有失神则，应当废黜，此后魔神之位悬空，只待下任魔神！”

　　“闭嘴！你这个疯子！”

　　听见废黜二字，九浮突然激动起来，一张绝色脸蛋上尽是狰狞神情，锁链被摇得铿锵作响，却因身后魔将按捺着而挣脱不得，气得俏脸通红，瞪着我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本尊乃魔族尊神，你们好大的胆子，放开我！”

　　并封面不改色，继续道：“本君定不会教诸位白流一滴血，为洗除前任魔神罪孽，封后大典将在七日后举行。”

　　我妖娆一笑，突然离开软榻，踩着阶级朝九浮走去，步步摇曳生姿。九浮见我走来，脸上渐渐露出惊恐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