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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双姝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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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乌云密布,寒风从鬓边呼啸而过,吹得雨丝纷乱,马蹄扬起万里飞沙,千树叶影扶疏,那人一袭万年不变的玄袍,只多披了一件素白狐裘,看来与并封力战一事,确实消耗了他不少法力,以致于连御寒的消耗也不愿费神支撑。他的发丝漆黑似夜色,愈发映得面如冠玉,眉目间染上了肃杀气息,白皙的双手骨节分明,紧紧拽住缰绳,一瞬电光火石,魔将们齐齐举起手中兵器,对准了晏伏。
箭在弦上,他勒停了骏马,翻身落地,一派从容地朝前走去,任凭一支饱含挑衅之意的箭矢在耳边擦过,魔将们见他尚不停下,纷纷慌了神,互相对视着不知所措。为首的魔将暴喝一声:“放箭!”我这才注意到他体态魁梧,满头灰发,青面獠牙,尸气沉沉,不像是活物,倒像是死尸,不知依赖些什么邪门的奇珍异宝,方能续命做这行尸走肉,修魔去做害人勾当。
带着魔气的箭矢密密麻麻地往他飞去,戳出白光点点,尔后纷纷落到地面,均已化作废铁一堆。他遥遥瞥了我一眼,皱起眉头,转而深情注视着我身旁同样被缚住的九浮,与她会心一笑。我心里一股子气憋着发不出,憋屈极了,他这是几个意思?嫌弃我麻烦?反正他也不是为我而来的,凭什么嫌弃我。我自问本事小,也是一身三脚猫功夫,可被魔族掳走,并非我心中所愿。
他眉眼冷淡,凭空幻化出一柄软剑,高举在顶上,银柄纹龙,白刃饮血,微泛刺骨寒光,公子风姿翩翩,他垂眼望着那堆箭矢,剑锋一转便指向众魔,勾唇笑道:“世人道本君戾气犯天,杀孽深重,在本君看来,若能为民除害,却不失为功德一件。”若非他早有妻室,而他的妻此刻正在我身旁,我或许愿意教他如何去欢笑。我想,我一生遇到的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懂得真心露出笑容的,他们所表露的喜怒哀乐,往往是为了带来便利。比方他此刻的冷笑,绝不是发自真心,而是威胁。是他厌倦了杀戮?
“本君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只须三秒内,把手中的兵器放下,便可饶你们一命。”众魔面面相觑,想来他们也曾听闻过这位上古大神的威名,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铁了心为他们的幕后主使卖命,不愿放下手中寸铁。方才那位灰发魔将却突然高举双手,各拿一个锣鼓,扬声大吼:“她们中了尸蛊,若我敲响这人皮锣鼓,尸蛊便会发作。你只许救一人,另一人便任由我们处置。”
见晏伏皱了皱眉,我心道不妙,可恨那活死人还在继续喋喋不休:“所向披靡如你,竟也会沦落如斯,说吧,你是要救左边这位,还是要救右边这位?”地府怎不把他招了去,做一只拔舌鬼?他刻意不说我俩名字,又将我俩换上同样白衣,无非是为了混淆视听。无论晏伏救了谁,于另一人亦不公平。为神者,最忌心存杂念。
我虽然害怕,明知晏伏一心想救的必是九浮,而我若不被救,不知会落个何等境地,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晏伏认错人,纵然得救亦定会教我良心难安,逐用尽全力,硬着头皮放声高呼:“我是东杏!你别救错了人,我自有办……”脸颊刺痛,一支堪堪插在耳边的箭矢止住了我的话头。活死人冷哼一声,往那人皮锣鼓一敲,细密的剧痛无所不入,迅速传遍四肢百骇,教我直冒冷汗。
尸蛊,顾名思义,是从乱葬岗中培养出来的蛊王,啖死人血肉为生,若是饿慌了,便会啃咬宿主内脏,活活把人杀死,再一寸寸啃食腐肉,只留一副白骨。能侵入仙体甚至神体的尸蛊,恐怕是沾染了魔神气息,与魔神缔结过契约。那人皮锣鼓,想来也是用于促使尸蛊躁动。
若要解除尸蛊,需以凤凰血泪炼丹,待宿主服食丹药,再以母蛊诱子蛊,使之从宿主体内迁出。凤凰血泪,并非普通凤凰,而是凤族始祖灵鸾神寂遗泪,传闻她真身乃四海八荒内从古至今的唯一一头青羽凤凰,与魔族始祖鬼臼有着不明情愫。若要追朔那段风月,得从上古时期说起。
那时九黎族被驱逐,鬼臼生来神胎,受妖魅髑髅尊祟,自立魔族,仙魔两界关系和平,未至于刀剑相向,鬼臼虽生为女儿身,却素好美人,不知一日怎的在天族神宴中看上了貌不惊人的灵鸾,毕竟大家从未见过青羽凤凰,费尽力气讨好这位凤族始祖,天君更是把灵鸾宠成掌上明珠,日日投喂,听说鬼臼要迎娶灵鸾,以有违阴阳为由,死活阻拦这门婚事。
随后渐生风言风语,众魔皆道是天君瞧不起他们取浊气修炼,或是嫉妒取浊气修炼的速度比取消气快,魔神鬼臼仍然不为所动,直到一日,鬼臼在神殿内给灵鸾剥花生吃时,不知哪位不要命的魔将往火上浇油,给她说了一番大道理,大意是天君多次阻挠,是为了将灵鸾许配予他的嫡长子作储妃,也就是当时天族的储君──我的便宜生父龙清。
殊不知这油万万不可浇,一浇便要出大事,司命给我说这段往事时,脸上的雀跃神色掩不住,内容却是鬼臼脸色一冷,大发雷霆,当晚组织一支庞大的魔军,直攻天宫,引发第一次神魔大战,一夜之间两族血流成河,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神色雀跃。结果是灵鸾甘愿身陷罪孽,涅盘重生后,随鬼臼回了魔族,成为第一任魔族神后,不管千夫所指、万人唾弃,顺应天地安排,与魔神鬼臼一起陷入长眠,墓穴受众魔膜拜守护。
“夫君,救我……”气若游丝的白衣女子勉强提起精神,脸上露出痛苦神色,我本还担心她声音太小,晏伏会听不见,直到我看见晏伏二话不说斩杀了眼前魔将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是多虑了。血花飞溅,夺命一剑轻易教那位倒霉小喽啰掉了脑袋,头颅骨碌骨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阿弥陀佛。
可惜活死人毫发未伤,连续敲击起锣鼓,鼓声使我震耳欲聋,尤其背后伤处,渐渐痛得如受凌迟,再也无心分神去听,可有一句话,我不但听见了,还使我日后刻骨铭心。
“救九浮。另一个人,你可以随意处置,只要别伤害九浮。魔族想要什么条件,本君可以酌情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