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意不如我意》竹子姑娘

14、第十四章 酒醉诉情

　　暗香横路雪垂垂，晚风吹，晓风吹。花意争春，先出岁寒枝。毕竟一年春事了，缘太早，却成迟。未应全是雪霜姿，欲开时，未开时。粉面朱唇，一半点胭脂。醉里谤花花莫恨，浑冷淡，有谁知。

　　秦夫人二话不说，拔下头上银钗，闪身一手将银钗抵在岑玉鹤喉间，一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眉清目秀，果然是白不归无误。我心下惊讶，没想到花玄玉也是有些真本事。油纸伞啪嗒一声掉落在雪地，扎进厚厚积雪里，岑玉鹤伸出两指，按住险些刺破喉咙的银钗，喉结上下滑动，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人：“白女侠这是何意？＂我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他莫不是犯傻了，周公之礼都行过了，竟如此生疏地唤心上人。

　　难道是我看走眼了，岑玉鹤竟是个陈世美，处心积虑一脚踏两船。我正在心中暗暗为白不归抱不平时，她红了鼻尖，死死忍住流泪：“岑玉鹤，我给你一个机会，跟我走，我原谅你，以后我们去远岭镇，过粗茶淡饭的日子。＂我觉得，这姑娘真是傻得透彻，他既舍弃了你，又怎会在最后关头回心转意，从来只有零次与无限次罢了。

　　繁荣昌盛的古城，没有硝烟，没有烽火，于她而言，却是一场浴血奋战，是她让他把刀刃更深地刺入心脏，他只冷眼看着她，眼里含着几分风流笑意，一如以往，迫得她铩羽而归：“白女侠多年混迹市井，难道不懂人心？春宵一刻值千金，岑某实在不得空招待一二，请自便罢。＂话毕，他轻易便偏了偏头，醉醺醺地往房内走去。

　　她再也没有拦他，潸然泪下，直到流干了泪，才面无表情地抬脚要走，我急忙现身，拦住她去路：“白姑娘留步。＂闻言，白不归微微垂首，打量着我，许久，彷佛认出我来，露出勉强的微笑。情爱之事，难料如斯。是为情所困，或是海阔天高，只在一念之差。

　　“姑娘便是那位银发神医？恭喜姑娘成为皇室贵客。＂

　　“你难道甘心如此离去？＂

　　“他不愿与白某远走高飞，白某如何能强求。＂

　　她一句话便堵住了我，是啊，温香软玉在怀，换我也选高床软枕，从此萧郎是路人。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倒是她故作洒脱，知我愧疚，宽慰道：“姑娘不必自责，不过是天意弄人罢了。前些日子，姑娘要在下查的人，已有了眉目。＂我突然想起要查唐玦之事，竟让她白白为我劳命。其实，不论结果如何，那个人无情亦是真，既许了姽婳三生三世，何必让她独身苦守轮回，轻许了诺言，误得她几百年。

　　“姑娘所言之人，乃冈陶镇唐家大公子唐玦，说起来与京城唐国公有些亲戚关系。白某到唐家打听，只知是遭贼人害了，尸骨无存。＂

　　姽婳也从廊柱后冲过来，衣衫凌乱，红衣沾上雪花，倒像在一片血色中绽放白梅朵朵，她惊得花容失色，喃喃道：“怎会……他本该、本该成家立室，另娶美娇娘，若我当时执意护他赶京，便不会发生这些事了。＂花玄玉随后亦现身，紧紧抱着她，脸色铁青，不知是怕她失声引来旁人，还是为她哀痛而难过。我不敢告诉她，唐玦其实未入轮回，或者是去修道了，或许得了什么长生不老的宝物，或许她要找的人根本不叫唐玦。

　　我突然想起那位年轻的国师，如墨的长发比夜色更漆黑，与一袭繁纹玄衣融为一体，眼眸清澈如秋末将结霜的寒凉山水，映得面容苍白，却掩不住无双之姿，冷峻如千年冰山不融的棱角。风骨宛如天上谪仙人，一身傲气风骨教人千纸笔墨亦未能画尽。细想竟与那唐玦有些许相似，只五官有些许不同。

　　红衣赤袍融为一体，我捕捉到他脸上难以言喻的心疼神色，鲁莽却柔情地抱着她，不愿松手，嘴里骂骂咧咧道：“笨狐狸，别哭了。模样可蠢了，你哭得让小爷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修长的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宛如对待一件稀世珍品，无限温柔地轻声哄着她。白不归见状，只稍微露出惊异的眼神，却未大惊小怪，考虑到我们这些妖怪或神仙，哪个不是本事盖世的，她朝我一揖手，翻身跳上屋檐，去影无踪。

　　“他去了轮回，他没有等我。他为什么不愿意等我呢……＂

　　“姽婳姐姐……＂

　　“我说！笨狐狸，哭什么哭，他不等你，我等你，碧落黄泉，我都会等你，倘若你乐意，我便去三生石旁，刻下我俩姓名，你以后随我姓花，花姽婳，多美的名字。＂

　　我们俩都料不到花玄玉会突然低声吼出来，双双愣了愣，面对这番深情告白，纵然姽婳在风月人情里打滚千年，亦是忘了流泪，忘了难过，只呆呆看着他，彷佛不认识眼前的人。花玄玉见她难得模样可爱，动情地往她额上烙下一吻。

　　嘭！姽婳一张绝色俏脸红成煮熟虾子，迅速掩盖了眼角的红肿，一个过肩摔把花玄玉摔在雪地里一顿揍，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求饶声。

　　“别打了，求你别打了，我的姑奶奶……疼，是真的疼呀！＂

　　“叫你吃老娘豆腐！知道教训不？＂

　　“下次、下次不敢了，姑奶奶饶命啊……＂

　　“……＂

　　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帘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檀郎故相恼，刚道花枝好。花若胜如奴，花还解语无？

　　实在难为花玄玉如此用心良苦，姽婳眼中再无悲戚，又是一阵打闹，天色渐晚，我们仨方离开侯府。也不知白不归日后该当如何，想必江湖又要折损一大侠盗，从此再无妙手空罢。如今方知情爱，险如搏杀，一字一句皆可诛心，但愿此生不入相思门，不知相思苦。

　　风一吹，树一抖，残叶恋恋不舍地飘落，在空中挣扎几秒，便颤抖着落在地面，徒留枯枝连理。严寒无疑是使人讨厌的，寒风不再是炎炎夏日中，人们所期待的那一丝清凉。但我喜欢冬日暖阳，虽不再如夏日艳阳高挂，但它无处不在，给万物镀上一层金油；我喜欢随着寒风飞舞的枯叶，别有一番大自然的美感；我喜欢山上清晨泛起鱼肚白的天际，那还有漫山云岚。我常常感到惋惜，但因期待它们再生，而满心欢喜。

　　春夏秋冬乃人生常态，从未有终点，虽它教我曾受寒凉之苦，使万物枯荣，可一切不都经历过寒冬后，渐渐复苏吗？天宫四季如春，我偏眷恋人间苦短。叮嘱过花玄玉好好对待姽婳后，我便掏出太虚镜，呼出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拭净镜面，往里注入法力，重回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