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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谋逆 ...

  •   白日?夜晚?

      这里只有几缕微烛。

      程恩心里牢牢记着时间流逝到了第几天。

      一天……

      两天……

      一个月……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如一潭死水上漂泊的纸舟,但是程恩觉得并不枯燥,他让李黍找了一些书,无事便看看,或等着李黍回来。

      那几本兵书早已经烂熟于心了,于是,某一个如往昔般的中午,吃过老太监送的饭后,程恩萌生了写一本自己的兵书流传于世的想法。

      李黍很欣赏他苦中作乐的精神 ,殊不知程恩已在心底放置了沙漏,几乎精准的算计着时间。

      行军之将,武力为最下乘,智力为中乘,文武兼备为上乘,而运用自如、百战百殆方为上上乘。

      程恩少年从军,已过数年,深谙此理。

      是夜。

      李黍又是晚归。

      程恩看着进门之后就那一身疲惫的男人,放下了笔墨,他猜测到近些日子朝中是有动荡了,但他不能过问,李黍不喜欢他过问官场上的事情。

      今日,李黍自己却讲了。

      年轻的皇帝疲惫的脸上荡起一丝残忍的笑容,如释重负般地对程恩道:“你父亲找朕要人,朕告诉他,他儿子是朕的爱妃,等天下安定,朕还要封他儿子为后……你知道你父亲是何反应吗……”

      程恩不需要想,父亲那般的守旧文人肯定是会大怒,没等他开口问,李黍笑着说:“他打了朕一耳光,还抽出剑要杀了朕,他骂朕是李家三百年来最混账的败类和污秽……”

      程恩拿起毛巾平静走到李黍面前替他擦了擦脸,见后者的表情渐渐如幼儿一样迷茫,程恩又握起他的手擦拭,心头柔软地道:“陛下,你不要怪罪我父亲,如果可以,臣请陛下恩准我老父卸甲归田。”

      “呵……”李黍无力的将脑袋搁在程恩肩头,双手笼罩着这比自己矮一截的男子:“你会离开我吗?如果程谦雅让你杀了朕,你会不会有一丝心软……”

      “陛下,朝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群苍蝇而已,朕一个个,杀了。”

      程恩望着熟睡后的李黍,从榻上爬了起来,这时,门咔嚓一声开了,月光下,外来客不失礼貌地道:“镇远大将军,果然诚实守信。”

      程恩看着桌面上的湿毛巾,淡淡地道:“袁丞相给的迷药也是顶好的。”

      门外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果然是丞相袁青澜,他不置可否地道:“袁某身为丞相,以江山社稷为先,此时秦王策反,天下动荡,陛下一意孤行把上好的良弓镶起来当摆设,袁某自然豁出这条命也要让陛下重回正轨!”

      “多谢丞相信任。”

      程恩披起外袍,抱拳行了一礼,疾步往外走。突听见袁青澜喊道:“南门外备了马,还有我的几个亲信,将军拿着宫牌不会有误的。”

      “多谢。”

      程恩掠出门,李黍不喜人多,宫中巡视队也没有先帝时期多如牛毛,以程恩的身手,躲避着这些人绰绰有余。

      袁青澜的话可以信,但不能全信。

      他既然说南门疏于防范,程恩便确定南门是安全的,毕竟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在紫禁城对一个镇远大将军下毒手,袁青澜不到非常时刻,绝对不是那类无所顾忌的人。

      程恩共过事的人,都了解一些。

      但是幸在袁青澜并不了解程恩。

      南门之外。

      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远远停在暗巷里的几名黑衣人还在寂静中守着黑暗,主上有令,将镇远大将军程恩斩首于郊外,他们在等。

      昭鹿宫。

      龙榻上的男人按着昏涨的头颅撑起身子,看到空荡的房间,被欺骗玩弄的恼怒从男人脸上浮现出来,他阴鸷地道:“袁、青、澜。”

      袁青澜做梦也没有想到李黍会这么快醒来,他以为李黍足够相信程恩,但当李黍宣召他时,他笑的释然,跪在地上对李黍道:“皇上将仍是心中江山大于一切的皇上,臣只是在替陛下行不忍行之事。”

      “哈哈哈哈哈。”

      李黍一把拧住袁青澜的领口,眼中血丝满布:“袁相,你好大的本领啊!程恩在哪里?”

      “皇上节哀。”

      袁青澜话音刚落,有力的一拳落在了左颊,他被打的一个后仰,静静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皇上节哀。”

      又一拳。

      李黍发狂了似的:“程恩呢?”

      “臣与程将军几日前密议了一些事情。今夜程将军照约定迷晕了陛下,他此时恐怕已经被臣安排在南门的亲信杀了。”袁青澜虚弱的捂着心口,道。

      李黍恨极反笑,披了件袍子带人往南门方向勘察,临走前对袁青澜幽幽地说:“若程恩有事,朕诛你三族。”

      南门,几具黑衣人的尸首倒在暗巷。

      鲜血泊泊,给京城的黑夜带来了一丝不祥预兆。

      “袁青澜这兔崽子需要一个教训。”徐松之恶狠狠地说道。

      程恩没有什么表示,他连夜与徐设计开了城门,李黍查到城门时,他早已身在某座山野暂时休整。

      “程谦雅大人他……”徐松之欲言又止。

      程恩眉头一皱,放下茶杯:“我家人他们怎么呢?”今天还听李黍提到过程谦雅的程恩心存侥幸。

      徐松之目光闪躲,半晌才横下心一口气道:“令尊半个多月前与皇帝撕破了脸,皇帝命他往通州卸甲归田,他却带着家眷往西北投靠了秦王李攸!归属秦王造反了!”

      ……

      “父亲……造反了。”程恩一个不稳险些跌倒,挥退要来扶的徐松之,脑袋里嗡嗡响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他更想从徐松之严肃的神情里找到一丝伪装,可是……没有。

      程恩学的第一个字是“忠”。

      他记得是父亲手把手教他的,父亲说,他们程家世代都是大赟的臣子,只要龙椅上坐的是谁,他们就要为那个人恪守一个忠字,无忠不臣,他们程家世代为这个字赴汤蹈火、抛颅洒血……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自己先做了那个不臣?

      “将军……”徐松之推了推程恩,复杂地问:“该启程了,将军要去哪里,卑职马首是瞻。”

      “啊……”程恩睁开清明的眸子,斩钉截铁地道:“帅印在此,调兵遣将,即刻赶往西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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