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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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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兰生了女儿后一年,又生了长子薰兰。
雪蔷去了挑着眉毛道:“看你敢在说我。”
黛兰红了脸道:“少取笑我。”
雪蔷道:“孩子的名字倒像你的兄弟。”
黛兰笑道:“没办法,可是老大已经那样叫了,以后就只得如此了。”
自从黛兰生了儿子,孟淑媛更加痛不欲生,恨不得把黛兰剥皮吃肉。她恨这个女人,夺走她的夫君,想也知道两人如何的如胶似漆,鱼水欢愉。这个贱人还不断的在生孩子,让兰茞在她身上开花结果。
可是当年成亲之日是她先提的作假夫妻,现在要埋怨他却连理由也找不到,都成了她自作自受。若说感激她父亲的提拔之恩,他娶了她不多久,她娘家就出了事,好处没得着,还仕途上险些断送。
她恨她父亲为什么指望不上,又恨老天作弄。既是给她这样完美的夫婿,为什么又要她先遇到朴氓美,还怀了孩子。自己青春年华,就这样守活寡过去了。
孟淑媛免不了自己闹出点病来,整日卧在床上,以引人注意。
一日已到掌灯时候,丫鬟在外面传话道:“回夫人,外面有个花子要见夫人。”
“什么话,花子也要见我。”
“他说是夫人至亲,叫朴氓美,夫人一定会见他。”
话没说完,光听了名字,孟淑媛一碗药失手打在地上,苦水瓦片溅了一地。
不久后,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打扮人立在房里。面上泥土太多,看不分明模样,只醒目的一脸污垢的长胡子。
“淑媛,没想到你我还有再见之日。”
“真的是你?”
孟淑媛已经穿了衣服,从床上下来。话音颤抖着,好像跟前是非常恐怖的魑魅魍魉。朴氓美欲上前靠近,她忙后退一步。
“你不是死了吗?”
“当年扯进谋反里,我是诈死。东躲西藏这些年,好容易大赦天下,我找了一年多了,总算找到你了。孩子还好吗,是儿是女啊?”
孟淑媛咬牙切齿道:“你好狠的心啊,连我也骗了。你知不知道,当年我怀着孩子,要死的心都有。”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那种情形,哪里敢来见你。如今你贵为宰相夫人,我也不怪你不替我守着。但孩子可活了下来,若是养成了,我只要我的血脉认祖归宗。你自过你的日子。”
“你!”孟淑媛气的要昏过去,说到她平生最恨,怒道:“你误了我一生,还出口这样说。好不要脸了!”
朴氓美是死板书生脾气,听她这样讲,不由分说也争辩起来。问她为何不守妇道,改嫁他人。
孟淑媛见再如此真的要惊动人了,忍下气,和下人讲他是失散多年的远亲,要人带他去沐浴更衣,换了干净衣服来。
朴氓美收拾完出来,孟淑媛这才看清他如今的面貌。多年奔走逃命,早变得苍老枯槁,才四十出头的人,好像年逾半百的老头子。
孟淑媛免不了要把他和兰茞比较,心想兰茞即便真的过了五十岁,同现在的样子也变不了太多。成亲这么多年,也不见他怎么显老。好巧不巧,朴氓美穿的却是兰茞的旧衣服。兰茞不喜奢靡,穿旧的衣服再给下人穿。朴氓美没有换洗衣服,下人便又把自己捡兰茞的衣服给他穿。
孟淑媛想起兰茞穿这件衣服是如何仙风道骨,风度翩翩,换在朴氓美身上,简直天壤之别。
孟淑媛心里不断叹气,深怕这事叫兰茞知道。先叫朴氓美在偏房安置一夜,第二日拿出二百两银子道:“你拿着钱做点什么买卖,也可度日。孩子生下来没养成,我如今已为人妻,你我着实不宜再来往了。”
朴氓美义正言辞道:“我朴家是诗礼大家,怎能受你这嗟来之食。你不必顾及我会断送了你的荣华富贵。孩子若是早夭也便罢了,你我就此别过,再无瓜葛。可是你不会骗我吧,我早打听过了,你可有个女儿,算算年份……”
“胡说,我女儿是我丈夫的骨肉。”
说话间又赶巧惜怜进来了。朴氓美不见还好,见了那女孩的眉眼分明是自己身上扒下来的。
朴氓美上前兴奋拉住惜怜道:“不是我女儿是谁?你还敢骗我。”
“胡说,你是疯了吧,快放开!”说着要家丁把朴氓美打了出去。
惜怜不明就里,被个老头拉住手,又羞又怕,躲到她母亲身后。事后问缘故,孟淑媛道:“这是个远亲,好心收留,没成想他失心疯了。他女儿没了,见到年纪相仿的就犯疯。”
惜怜听了,道:“既是如此,也是个可怜人,不该把他打出去的。”
“你少管!”
被她母亲一喝,惜怜也就不敢做声了。
朴氓美被赶出府去以后,直奔了兰茞和黛兰住的东苑,在门口破口大骂,要找回女儿。
兰茞把他叫进前厅,见还穿着自己的旧衣服,心里奇怪。听了前因后果,兰茞拍掌大喜,道:“等待尊兄多年,不想当真有今日。”
不久之后,兰泽众多佳话中又多了一件。
当年孟家千金同情郎情投意合,不想父亲阻挠,非要她嫁给如今中书令郁兰茞。成婚前期情郎获罪逃窜,她已身怀六甲。不忍老父伤心,只得嫁人。成婚之夜将事情向郁宰相和盘托出。宰相乃正人君子,感动她和情郎情分,秋毫不敢有所犯,并且将她女儿养育成人。两人以夫妻相称,却东西院落分院而居。
郁宰相成全了孟家小姐守节之心。如今大赦天下,孟小姐和情郎再会,一家团圆,实乃天随人愿。
又赞宰相的真夫人初氏,深明大义,贤德淑慧。
兰茞仍旧上书请罪,讲自己当年只是怜悯孟氏守节之心,不知孟氏之夫乃戴罪之人。请圣上赐罪。
慕辰正恼恨别处,自然懒得理这陈谷子烂芝麻的闲事,批复:怜人之心,恕尔无罪。
人赞道:“宰相大仁大德,难怪天降洪福,得如花美眷,又儿女双全。”
“宰相乃兰仙下凡,夫人是兰泽出名的贤德美人,这才是天作之合。”
“宰相您真是大福啊!”
兰茞听了,也飘飘然有点要飞升成仙了。
事情一传出去,孟家母女两个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不和朴氓美走也不行。两人作了半生侯门妻女,锦衣玉食,无限荣耀。如今沦落成个穷困书生的妻女,都悲恸欲死。
孟淑媛几次三番欲要寻死,最后又只得罢了。她心里恼恨兰茞如此绝情,只他一句话的事,就可权当什么都不曾发生。他为了那个女人的体面,把她们母女两个都断送了。
孟惜怜也恨,可她连恨的理由也没有。又不是人家的亲生女儿,人家可怜养了这么多年,吃饱穿暖,又未曾受过委屈,还想怎样?可是一想自己的父亲,二十来年都以为是道骨仙风,位高权重的郁兰茞,最后一夜之间,成了戴罪流亡的穷书生,自己还是人家的私生女。呜呜哭了好几天,哭得眼睛肿得桃一般。
兰茞赠金给朴氓美,以留日后生计。朴氓美坚持不受,母女两个气得要哭出来。
孟家母女两个收拾东西搬出去,日日收拾,就是收拾不完,一日赖一日,就是不舍得搬出去。
家人催促道:“您不走也不成了,过几日宰相和夫人要搬回来住。”
孟淑媛听了摊倒在行李前,嗷嚎大哭起来。
最后总算搬了出去,临出门,母女两个回首望去,无限留恋。
孟淑媛向女儿哭道:“这一走,再也没有回来的日子。若是再能住上一日,死也认了。”
兰茞和黛兰回到府里,早焕然一新,府里并没有什么大变化,不过是心境不同。
“鸠占鹊巢,如今物归原主了。”
黛兰欣喜道:“从此以后,就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了吗?”
“从此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
朴氓美要面子不肯要兰茞的钱,但是花起孟淑媛的嫁妆却是理所应当。他觉得孟淑媛既是嫁给了他,嫁妆自然就该是他的。
虽然有女儿,他顾忌子嗣为大,想着孟淑媛才不到四十岁,还可生子。可是孟淑媛等闲不许他近身,动不动就又哭又骂。朴氓美只得纳妾,纳妾也一定要身家清白的,但凡不是穷极了,谁肯把女儿嫁给他个穷鬼,穷极了的卖女儿要价又高。最后偷了孟淑媛二百两银子买了个小妾。孟淑媛当真上了吊,好在解救的快没死。
一日黛兰叫惜怜到府里,说时迟那时快,把几张票子塞到她袖子里。
嘱咐道:“这些银子你且拿着,不要一个人知道,将来用钱的日子多了。你父亲是洒脱惯的人,你母亲又好排场。要他们知道你有这项银钱,又胡乱花了。你夫君如今要负担一家老小,免不得有抱怨,手里有钱,也硬气些。”
惜怜听完,忍不住呜呜哭起来。
黛兰也不劝,只要她痛快哭一场。
“我想见……大人一面。”
临走时候她们母女两个想见兰茞一面也不得。
黛兰道:“见了更割舍不下了,倒不如不见了。日子总要过下去,你一辈子才冒个头。总之你放心,有他在一天,你后面总少不了靠山一日。”
惜怜听黛兰给她撂了底,也安心些。
晚间兰茞回来,黛兰问道:“惜怜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啊。”
兰茞笑道:“你知道他还是孟淑媛什么人吗?”
“什么?”
“他原是孟淑媛的姐夫。”
原来孟老爷子有一子二女,长子就是孟延宗的父亲,小女儿是孟淑媛。朴氓美是二女儿孟淑婵的夫君。孟淑婵得知妹妹和丈夫有了私情,一怒之下得病竟死了。
黛兰听完,冷笑道:“这诗礼大家还真是。”
事后芷郁向雪蔷道:“这有点像你讲的故事。过来十几年,不过是借来的,最后还是要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