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蔷薇》玉藜猫

58、第 58 章

　　房凌偏远荒凉，境内有延陵山穿过，常年开采延龄硝专为皇帝炼丹使用。

　　离矿山不远，有门下省坐落其下。

　　主薄程怀瑾从矿山闲散回来，刚进衙门就听后面有人喊道：“怀瑾！”

　　回头看是桃宜。她几步跑到他跟前，好像欢快的鸟儿，因为车马劳顿，头发有些毛毛的，脸色泛红，却愈发显得娇媚可爱。

　　“你怎么回来了。”

　　“我……我住不惯那里。那里的天气太热了，受不住，早早完了公事回来了。”

　　他知道，她是急着要见他，要看住他。怀瑾出身官宦世家，他是长子，父母珍重非常。本来可以循规蹈矩走仕途，将来显达也不一定，只是迷恋一位世家千金孟锦霞。那千金立志之明，倾心未婚夫贾志儒，同他誓无可能。可是立志之明同时，不肯接纳他同时，又还不忍心决绝伤他的心。他为和贾志儒争心上人，败下阵来还被贬官到此荒芜之地。老父几乎不曾气死。

　　桃宜和他青梅竹马，要是没有中途孟家小姐这一处，两人原本一对。桃宜气恼他移情别恋，虽然他一直自欺欺人讲是她想歪了。不过她还是不离不弃别了父母来投奔他。

　　宝剑锋从磨砺出，怀瑾虽遭此大挫，难得变得沉稳，在这荒芜贫瘠之地勤勤恳恳耕耘起来。他心里感激桃宜，两人心照不宣，婚事是早晚的，只是他觉得当初对她不起，两人还年轻，婚事始终没提起来。

　　桃宜心心念念只等着他开口娶她，不想晴天霹雳，孟锦霞丈夫扯进朋党案，贬到怀瑾衙门。且孟锦霞多有暗送秋波之举。

　　桃宜简直是欲哭无泪，自己已经牺牲躲到这贫瘠荒凉的地方，怎么情敌还要追到这里来。

　　见他一脸惊诧，毫无惊喜之意，桃宜心掉进冰窟窿里，道：“我就知道你嫌我回来碍你的眼。我过几日就走，以为谁愿意和你在这儿呆着。”

　　“你这又是怎么了，没事也要编排事来。”

　　“我编排，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我犯不着和你拌嘴。”

　　说着气鼓鼓转身就回房去，再没什么闲话。

　　怀瑾无奈的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这天真是热啊。一脸无可奈何。

　　桃宜回屋子生了半天闷气，她是典狱长，本该查阅这些日子的卷宗，现在也静不下心来。上山和女工一起割牧草。

　　偏偏气忘了孟锦霞充女役，也在那里。女役们大日头下甲虫一样带着草帽低头劳作。午休时大伙去树下乘凉吃午饭。丫鬟过来送过茶来，道：“大人要给姑娘的茶。老家今年新采的，送了五斤给姑娘，我收了。”

　　“统共才送了多少，他自己留了吗？”

　　“听说今年才送了那么点，大人一点不留，都给姑娘了。”

　　桃宜听了，心里的气也消了一大半。这青桑茶是他们家乡的贡茶，要千里迢迢运到这里十分艰难，喝了这茶总好像还能感到些故乡来。

　　刚喝了一口，就听见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有人道：“你这是什么了，喝口茶怎么吐了。”

　　原来是孟锦霞，自幼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如何做过这样粗活？大太阳底下累了半天，好不容易有口水喝，她又喝不惯这里的茶叶，一时悲从心来，忍不住哭起来。

　　桃宜向丫鬟道：“把这茶也沏一碗给她喝吧。”

　　茶送到跟前，孟锦霞喝了，是故乡味道，越发思念家乡，过往荣华富贵，眼泪更扑簌簌落下来。

　　有人安抚道：“你也是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已然如此了，过去再是天大的富贵，你再想着，也回不来。收心好好过生计才对。”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慰孟锦霞。听有人道：“这茶我自己舍不得喝给你，你倒好，拿出来送人情了。好人都成你的了。”

　　桃宜头一次听他奚落孟锦霞，简直难以置信，道：“喝你点茶怎么了？”

　　“茶是乱喝的？”

　　她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脸刷的红起来。心里却不敢高兴，因为不相信。他难道真的打算娶她了？

　　他已经走了，她顾不得避人，也没注意孟锦霞正呜呜的哭，直接去找他。

　　进到屋里他正躺在睡榻上闭眼。她到跟前，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样立着。他睁开一只眼，一副不耐烦又懒散的口气道：“干什么？在跟前站着。”

　　“我，你怎么那样说。”

　　“什么啊。”

　　“你是故意气她吗？别装不知道，我是说孟锦霞。”

　　“她已经嫁人了，我对她一点心思也没有，死灰想复燃也难。你看我就这样没脸没皮没志气。”

　　“谁知道？”她坐在他跟前绞手帕。

　　他坐起来，一本正经道：“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有要紧的事和你说。”

　　她听他这样说，神色凝重起来，道：“你到底有什么要紧事，现在就告诉我。”

　　“你这是这么了，这样就等不及了。”

　　“我……”桃宜也知道自己羞死了，埋起头拿拳头捶床。

　　他见她如此，柔声道：“明天，一定是你欢喜听的。”

　　她抬起头，红着脸，已经梳理整齐的头发已经又毛了，一双眼睛亮闪闪的。他少有这样温柔的和她说话。

　　“我听你的。”她也难得这样柔顺。他们这对儿还是打嘴仗更习惯。

　　说着深情款款移近了脸要亲他，他转到一边，道：“好了，回去歇着吧，明天别忘了。”说着就害羞的躲到屋里去了。

　　桃宜甜甜的傻笑，欢欢喜喜的也回去了。

　　夜已经深了，寂静无声，屋子里只镜子旁燃着一盏小灯。镜子里昏暗灯火中一张年轻的清秀俊脸，沉稳中还透着些青涩。一张薄薄的面具被撕下去，镜子换成一张苍白清俊，倾倒众生的俊颜。黎境省主，易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