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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一夜没睡,以为白天能睡得着,一点也睡不沉,不到一会儿猛一下子就全清醒了。

      芷郁冥思苦想怎么能把一天快点过去。他努力想也想不不起来,她没来之前自己是这么过的。二十几年除了忙于公务就无事可做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还没到晚饭时候。芷郁从卧房走出来,在院子里转悠一圈,回来道:“该把姑娘接回来了。呆久了不好看。”

      “昨日申时走的。”

      那意思到此刻走了还不到一天。

      他却没有意识,道:“都这个时候了,该回来了。”

      “王爷,姑娘走还不到一天,再是做样子也没有这样含糊的。”

      “是吗?”他惊愕道。自顾自道:“我怎么觉得过了好久了呢。”

      他没有缘故的,心里又慌又乱,好像无数只蜜蜂在心里嗡嗡飞,无数只麻雀在渣渣叫。

      熬到晚间总算疲惫睡过去,夜里又惊恐的醒过来。他不由自主倏的坐起来,屋里黑黢黢的。没有做噩梦,就是没来由的醒了。

      “安和!”他叫起来。

      安和几步慌跑进来。

      “王爷怎么了!”

      “把姑娘接回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一定要把她接回来。

      安和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听他这样说,原来还是犯相思。语气平静下来道:“王爷,这么短的日子,恐怕不好。王爷姑且忍耐几天。”

      听到安和说“几天”这两个字,芷郁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就接回来!”

      安和点上灯,道:“已经快丑时了。”

      典狱司从戌时到第二日辰时再不许开门。

      芷郁下床到书案提笔奋笔疾书道:“我写手书去,把人接回来。”

      安和不敢再劝,只得叫人去传令把雪蔷接回来。

      芷郁在书房的睡榻上斜依着,过了一个多时辰,听院门打开的声音,以为接回来了,腾的起来向大厅走。

      没见她回来,去的人道:“典狱司说没有戌时以后开门的,王爷手谕恐有假。”

      “今日谁值夜,连我的笔记都不认得!”

      “王爷别急,守夜的都是底下人,哪里常见得到王爷的笔记。且这夜深人静,就他一人去了,不叫他进去也是应当的。”

      “把典狱司丞叫来,和我一起去。”说着要人更衣出去。

      “王爷,一去一回天都要亮了,明日再接也一样。”

      “就现在去接。”

      典狱司在郊外,往返至少一个时辰。

      此时已宵禁,各家各户早已睡下,王城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灯火。

      芷郁到典狱司的时候已是寅时,秋天的郊外,阴冷孤寂。

      “快开门,王爷手令竟不认得。”

      典狱司丞曹渊先从马上下来叫门卫开门。典狱司两扇锈迹斑驳的玄铁黑门夜色里打开。芷郁从车上下去径直进去,众人连忙跪下。当班守卫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曹渊,曹渊瞪了他一眼,除了责备,还有一种无可奈何,谁让你倒霉摊上了的意味。

      原来夜深里面的女牢婆们都睡了,并不知道黎王要来接人,雪蔷还在牢里绑着。

      牢门打开,他见她被绑在大木头上,头发乱散着,全身都湿的,脸色煞白,歪着头睡着。

      见她光着脚,站在一块白石板上。开门的几个牢婆并不知道里面事情,见了吓得面如死灰,快晕过去。

      “快放下来!”只听得黎王一声怒吼,先上去把那石板一把抽去。

      原来这白石板名叫霜刀石,人站在上面从脚底到头顶,冰寒刺骨。按雪屑针的药效,再补针应该快天亮的时候。牢婆们懒得起夜补针,就让她站在霜刀石上,疼痛只多不少。

      她不是睡着了,而是疼晕过去。牢婆们连忙解开湿绳子,绳子浸了水胀起来,绑人又疼又痒,解开来手脚都勒破了。芷郁用自己的斗篷把她抱起来,一摸全身冰凉,头晕目眩要晕,惊得搂在怀里直叫她名字。

      牢婆们见多了,端了热糖水来灌下去。

      “一直没给吃的,饿晕了也不一定。”

      偏有不长心的牢婆说了这一句。芷郁听了,眼睛瞪得能杀人。

      曹渊和安和远远的在门外侍立,见婆子拿了块霜刀石板出来,都要吓晕过去,这无妄之灾两个人都是躲不过了,轻则严责,重责没命。

      安和看了看曹渊,一副你保重的样子。他知道无论如何芷郁也不会杀他,曹渊就不一定了。

      牢房又冷又潮湿,秋天更凉。

      “把姑娘移到暖和地方吧。”

      芷郁这才想起把她抱到暖地方去。这里共有两间暖房,一间是牢婆们的起坐间,一间卧房。平日里杂乱不堪,一时收拾不来,便把屋子里一应家居物件都扔了出去,扫干净地,从库房抬进一张榆木卧榻来,找了一块干净棉布铺上。临屋熟睡的婆子们也被叫醒,不等穿好衣服,大夜里赶到外面凉地里待命。

      “醒醒啊,你别吓唬我,我也不活了!”

      婆子又端了碗糖水来灌下去。过了好一会儿,雪蔷才渐渐睁开眼睛。

      芷郁惊喜的要哭出来,说话声音都颤抖了。

      “你总算醒过来了。”

      她气息奄奄,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话。

      “我是死了?”

      “没有死,我来救你了,没有事了。”

      “芷郁。”

      “嗯。”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你真的来救我了。”雪蔷哭起来。

      “是我,我该死,都是我不好。”他把她搂的紧紧的。他恨死自己了,自己怎么要人把她带走了呢。他想替她受苦,替她受千刀万剐。

      她伸出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的摸他的脸。他握住,放到嘴边呵气暖着。突然瞪大眼睛,见手腕上刚好三个胭脂色的针点。

      “她们给你用了雪屑针!”

      她虚弱的不说话。

      “一日扎了你三针!”她只是不讲话。

      他受不了了,心里的火要把他烧死。他不仅要把这里的人都杀了,他还想把自己杀了算了。

      “我没事的,第一针疼,晕过去就感不到了。就是总向我泼水,晕不了多一会儿。”

      她身上湿漉漉的那样冰凉,她们对她用雪屑针,疼晕过去就用冰水泼醒了,夜里害怕雪屑针过了劲,要她站在霜刀石上。

      芷郁要晕过去,大喊大叫要把用刑的婆子千刀万剐。

      两个婆子半夜被叫醒,只穿着单衣,在冷地里站了半天,到了黎王面前,头抵着地跪着,吓得魂不附体,抖得像两个陀螺。

      “就是她们。”

      雪蔷还没答话,地下两个大哭着求饶命。

      “住口!”

      两个婆子戛然而止,继续抖着。

      “是不是?”话声又温柔起来。

      雪蔷轻轻点点头。

      “我吩咐过,切不可对姑娘无礼,你们两个不要命了。”

      一个婆子颤颤巍巍道:“王爷饶命,这都是任家小姐的吩咐,我们不敢不从。”

      另一个接话道:“却是任家的意思,任家小姐说了,往死里折磨,只不死别叫人看出痕迹就行。”

      芷郁听了,拳头握得发响。

      “把这两只母狗给我活剐了!”

      地下两个呼天抢地磕头捣蒜的求饶。

      “带下去!”

      两个婆子被拖拽出去。

      芷郁要人找干净的衣服给她换,她道:“我不换,这里哪里有干净衣服。那些脏婆子的东西我才不要用。快些回去。”

      “好,这就回去。”

      他抱着她刚要起身,她一只小手抓住他衣领。

      “怎么了?”

      雪蔷虚弱道:“不要乱杀人,都是受人摆布。”

      “她们伤你一分,我要她们数倍赔罪。如今的罪,剐了已是她们造化,要她们永世不得超生才好。”

      雪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想要人不得超生也要自己是神仙。你只有本事要我不得超生。”

      “再不要说了,再说我活不了了。”

      “少胡说。因为我乱杀人,早晚也要报到我身上。作孽越多,他日要加倍还到自己身上。得饶人处且饶人,为的不是心善,是自己积德。”

      “我心里过不去。”

      “你心里过不去,就是安慰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要我在这折磨死。”

      “傻丫头,我怎么舍得,我若知道,死也不要你来这里。”

      过了一会儿安和出去传话,外面跪了一地婆子,个个大祸将至的样子。

      “王爷口谕:‘胆敢于我爱卿酷刑,本想这里但凡一只苍蝇也不该再活,两个首犯凌迟三日。但白侍郎慈心,念上苍有好生之德,不忍因她伤及人命。故尔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两首犯赐雪屑针十针,水牢三日,受刑后革职出去。其余人每人赐一针雪屑针,暂留任上发落。”

      众人听了提着心放下来,虽然雪屑针难捱,但就一针,而且她们自有减轻疼痛的办法。芷郁也知道些她们的伎俩,吩咐下去,其余人都可马虎,那两个婆子不可松懈。

      他把她严严实实的包在斗篷里,抱着出羁侯所。雪蔷没多少力气说话,一路上只是缩在他怀里。

      他知道她很冷,叫车夫再快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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