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一路》唐立夏

16、第十六章 零落成泥碾

　　如果有一天没了网络，没了通信，你只要来到新华书店五楼的琅琊书吧，定会将我遇见。
　　每到周末，我都会一早准时出现在琅琊书吧里，寻一本书，点一杯花茶，消磨一整天的光阴。
　　“干嘛呢？”梦发来了信息。
　　“在书店。”
　　“今天看了什么书？”
　　“莫言的《蛙》”
　　“不喜欢他的书，太压抑，我喜欢侦探类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我有整套。”
　　“《盗墓笔记》看过吗？”
　　“看过一些，开头挺好，后面有些凌乱，没有《鬼吹灯》好看。”
　　“八部你都看了？”我有些诧异，他竟然也喜欢这类小说。
　　“嗯，看了三遍。”
　　“我也很喜欢，还看过《十六字风水秘术》呢。”
　　“学会了没？”
　　“没，不过我爷爷会看风水。”
　　就在我看着梦发来微信间，无意识地一抬头，看到了面前的一位颇有气质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上衣，坐在书店靠窗的位置，手里正拿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读着。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梦：看那老太太手里的书。
　　梦发来了几个大笑的表情：那不就是shirley 杨吗？ （不错，老太太读的正是《鬼吹灯》）你爷爷就是胡八一吧？
　　我对梦这风马不相及的幻想逗的有些无奈，回复他说：“与你聊天太奇怪了，说什么来什么。”
　　“还别说那老太太的气质真与shirley杨有些相像，年龄也相仿，你快去认奶奶去。”
　　“你是想让我变成粽子吗？”
　　梦没有再继续回复，大概是忙什么去了，我则将思想飞扬到了书外。想起《鬼吹灯》里的一些情节，说实话对张牧野写的这部小说蜜汁崇拜，我也曾有过那些惊悚的梦境，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会想惨烈十倍的恐怖场景来练习自己的内心。
　　小时候住在姥姥家的时候，上学要必经一片坟地，每次走，都感觉到身后有一个没有身子的女鬼跟着。从不敢回头望。后来告诉母亲，母亲说那是保护神，回头望就没有了。
　　长大后，我失去了一切，家庭连遭变故，而我再也没有感觉到保护神的存在。
　　下午梦发来一个暗中观察的动图。
　　我：要不要来个暗号啥的？天王盖地虎？
　　梦：宝塔镇立夏。
　　我: 哪里来的卧底？
　　梦：偶来自国花果山。
　　我:八戒也去过。
　　梦:唐僧，沙僧，两个人没去过。
　　我:你觉得你能成功伪装谁？
　　梦:唐僧。
　　我:啰里啰嗦的唐长老？
　　梦:你这泼猴，又拿为师打趣。
　　我:我可对花果山不感兴趣，要做也做女王
　　梦:白骨精……
　　我:不做白骨精，收不了唐僧。
　　梦:只有女儿国国王，才是唐长老的真爱。
　　我:所以啊，我要当女王，不过你要是唐僧嘛，我立马退位。
　　梦:谢主隆恩。
　　我：退位随着去西天取经。
　　梦此时发来几个掩面而泣的表情。
　　我:还有招没？
　　梦:女王陛下，这一去山高路远，魑魅魍魉，很是艰难……
　　我:没事，他们喜欢吃的是你。
　　梦:那是因为他们没看见你。
　　我:有唐长老的福泽庇佑，本陛下定好安然无恙见到西天如来的。
　　梦: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我:这一路唐长老定不会寂寞，遇到危险的时候，也定会粉身碎骨将自己贡献给那些妖魔鬼怪。待本王功德圆满之日，定会深感唐长老一片深情，在西天如来那给你求得一个神位，颐养天年。
　　梦:陛下已经是女王了，还要什么神位？
　　我:一国之主也想长生。
　　梦:贫僧还是割肉一块，赠与女王陛下，也可少受颠簸流离之苦。
　　我：叫我如何忍心......我虽得长生，又不可万古流芳，岂不无趣？
　　梦:错，女王只想今生，不想来世。
　　我:是啊，今生你成就与我，来世管你何去何从。
　　梦:来世继续取经之路。
　　我:来世的路，除了女王不在，一难不少，你可还去？
　　我问这话的时候，手指是僵硬在键盘上的，心跳似乎也停止了，我知道我希望屏幕上出现的文字，可我又怕出现我期待的文字。好在梦似乎看透我的心一般，回答了让我稍稍有些失望的话。他说：“虽万千人，吾往矣！贫僧一心向佛，不问其他。”
　　低于我内心的期待，我依然不甘心地打出一行字：那本王就求得如来佛祖幻化一部心经，让你日夜念叨。我心想看你怎么接，谁知道梦竟然直接发过来一部心经全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我发了几个瀑布汗给他，说：我镯子里也有一部，一直带身上，从来没离开过。
　　梦:会背吗？
　　我:嗯，必须的，好多年前我就能背诵，你会背吗？
　　梦:不熟。
　　我:还修佛呢。
　　梦:佛在心中，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我:原来是济公啊，我终于打探出你身份了。
　　梦:红尘来渡世，依旧大罗仙。
　　我:能渡自己才能渡人。
　　梦:阿弥陀佛，女施主你又错了。
　　我:渡人渡己？？
　　梦:在世，为人，即为修行，前美国国家游泳队主教练，就不会游泳。
　　我诧异地问:那是怎么教队员的？
　　梦:指点。
　　我:就如渡人？那种事只能发生在美国吧？
　　梦:佛门广大，岂容不下一美国？
　　我:你把上帝放在何处？
　　梦: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佛祖的归佛祖。我来，我见，我征服。
　　我:好吧，你胜利了，前些天看到一首禅诗挺好，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在梦中。
　　梦:从来功名不如闲。
　　我:人都是折腾尽了以后，方得始终的。
　　梦:阎罗殿前的对联知道吗？
　　我:我忘记了，你说我听听。
　　梦:阳世奸雄，伤天害理皆由你，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横批：你可来了。
　　我:啊？这是横批？？我可一直行好事呢，不会进阎罗殿的
　　梦: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下午路过超市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树的腊梅花，是那种淡雅的黄色小花，隔了很远的距离都能闻到馥郁的香气。我对着满满一树的腊梅花拍了一个小视频，发到了朋友圈。梦告诉我那是：狗牙梅。我问他有没有文雅一些的名字。他说：不知道，但是知道写梅最好的诗人，是宋代的以梅为妻、以鹤为子的林逋，他写的那首脍炙人口的 《山园小梅》想来你也知道。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
　　还有陆游的《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王安石的《梅花》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我看到梦发来的这些描写梅花的诗词，想起王维也有一首 ：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几番诗词聊下来，我似乎闻到了满室的梅花香气，脑海里幻想着这样一幅画面，在一座风情小园里，暗香浮动的黄昏，我与梦坐在梅花下举杯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