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蝶影兰香》蓝染墨

15、回颜露断 第

　　第十五章：回颜露断

　　祭天坛的石阶覆着层薄霜，萧无痕踩着霜花往上走时，左眉骨下的疤痕像被烙铁烫着，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晨光从东边的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他脸上，那些未愈的裂痕泛着青白，回颜露的效力彻底耗尽，皮肤下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化。

　　“还有一里地。”他对自己说，指尖攥着怀里的传国玉玺，冰凉的玉质稍稍压下了灼痛。从千面殿突围时，他的左臂被赵九重的傀儡划伤，伤口处的黑纹虽被清毒丸压制，却像藤蔓般往心口爬——那是千面阁新配的“蚀骨散”，比之前的毒性更烈。

　　转过最后一道弯，祭天坛的轮廓豁然出现在眼前：三层汉白玉台基上，蓝色的祭天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坛下站满了禁军，甲胄在晨光里闪着冷光。而坛中央的祭案后，一个明黄身影正襟危坐，正是被替换的假皇上，赵九重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诏书，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

　　“午时快到了。”萧无痕摸出怀里的青铜蝶令，这是与楚留香约定的信号——若看到蝶令在祭坛顶端亮起，便是玉玺到手，可动手发难。

　　他绕到祭坛西侧的乱石堆后，这里是李青梧说的地宫入口。按照计划，丐帮弟子会在午时前一刻制造混乱，吸引禁军注意，他则趁机从地宫潜入祭坛，将玉玺交给楚留香。

　　可等了一炷香，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出现。反倒是祭坛下的禁军忽然动了，分成两队往东西两侧包抄，领头的校尉腰间挂着蝙蝠纹玉佩——是千面阁的影卫！

　　“暴露了。”萧无痕心头一沉，刚想转移，就见乱石堆外闪过几个灰影，是丐帮弟子，为首的正是钱老怪，他肩头插着支箭，正踉跄着往这边跑。

　　“萧公子！快走！”钱老怪嘶声喊道，“马长老的余党叛变，把我们的计划卖给了赵九重！香帅他们被围在东侧偏殿，快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数支毒箭破空而来，钱老怪猛地转身，用后背挡住箭矢，鲜血瞬间染红了灰布短褂。“走啊！”他推了萧无痕一把，自己却轰然倒地。

　　萧无痕眼眶一热，抓起钱老怪掉落的打狗棒，反手打落两支毒箭。影卫们已经围上来，个个面目狰狞，显然是接到了格杀勿论的命令。

　　“想抓我？先问问这棒子答不答应！”萧无痕怒吼着，打狗棒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这是钱老怪刚才教他的丐帮基础棍法，简单却实用。他知道自己内力不支，只能借着地形周旋，尽量拖延时间。

　　缠斗中，左臂的伤口忽然剧痛，黑纹已经爬到心口，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块巨石上，影卫们趁机围上来，刀锋直指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折扇轻点，精准地打在影卫们的腕上，兵器纷纷落地。

　　“香帅！”萧无痕又惊又喜。

　　楚留香的白衣上沾着血迹，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再不来，你的脸就要变成石头了。”他笑着说，折扇却没停，又点倒两个试图偷袭的影卫。

　　“偏殿的人……”

　　“钱老怪的弟子已经接应他们从密道撤走了。”楚留香拽着他往地宫入口跑，“李青梧带禁军在南门牵制，我们得趁乱把玉玺送到真太子手里。”

　　地宫入口的石板松动，两人合力掀开，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刚跳下去，就听到上面传来赵九重的怒吼：“给我追！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玉玺找回来！”

　　地宫的通道狭窄曲折，只能容一人通过。楚留香走在前面，用折扇拨开蛛网，萧无痕紧随其后，左臂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撑住。”楚留香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苏蓉蓉留的最后一粒解毒丹，能暂时压住毒性。”

　　萧无痕吞下丹药，果然感觉胸口的灼痛减轻了些。“真太子在哪？”

　　“在养心殿偏房，李青梧的人看着。”楚留香的声音压得极低，“赵九重打算午时一到，就逼假皇上盖玉玺颁布诏书，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

　　通道尽头连着养心殿的地窖，两人悄悄钻出来，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显然是在准备祭天的礼仪。萧无痕贴着墙根往外看，只见赵九重正站在殿门口，指挥着手下布置，腰间的弯刀闪着冷光。

　　“他身边的影卫不多，我们冲出去。”楚留香低声道。

　　萧无痕点头，握紧了怀里的玉玺。两人同时冲出地窖，赵九重显然没料到他们会从这里出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抓住他们！”

　　影卫们围上来，萧无痕却没恋战，借着楚留香的掩护，径直往偏房冲去。偏房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只见真太子正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支笔，显然是在写什么。

　　“太子殿下，我们来送玉玺。”萧无痕将锦盒递过去。

　　真太子却没接，只是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那笑容，分明是赵九重的模样！

　　“萧公子，多谢你送上门来。”假太子撕下脸上的人皮，露出赵九重那张苍白的脸，“你以为真太子还在偏房？他早就被我送到祭天台上当祭品了。”

　　萧无痕如遭雷击，转身想退，门却被影卫堵住，赵九重的弯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把玉玺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休想！”萧无痕死死攥着锦盒，左眉骨下的疤痕忽然爆发出红光，记魂印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震得赵九重连连后退。

　　“这股力量……”赵九重又惊又喜，“墨先生说得没错，你果然是开启‘换日阵法’的关键！”他吹了声口哨，偏房的墙壁忽然裂开，露出里面的密室——密室中央的石台上，绑着个瘦弱的少年，正是真太子！石台下刻着复杂的纹路，正是《千面蝶经》里记载的换日阵法！

　　“只要用你的血祭阵，再盖上玉玺，这天下就是我的了！”赵九重狞笑着，挥刀砍向萧无痕的手臂，想取他的血。

　　千钧一发之际，楚留香撞破窗户冲了进来，折扇直取赵九重后心。赵九重被迫回刀格挡，萧无痕趁机解开真太子身上的绳子，将玉玺塞给他：“快从密道走，去南门找李青梧！”

　　真太子接过玉玺，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听话！”萧无痕推了他一把，“这是命令！”

　　真太子咬了咬牙，转身钻进密道。赵九重见状，怒吼着扑上来，与楚留香缠斗在一起。萧无痕想上前帮忙，左臂的毒性却再次发作，黑纹彻底爬满心口，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赵九重的弯刀刺穿了楚留香的肩头，看到楚留香忍着剧痛将折扇插进赵九重的肋下，看到偏房的横梁在打斗中轰然坠落……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左眉的疤痕上，那道血蝶般的印记似乎活了过来，在眼前扇动着翅膀，带着他坠入无边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醒来，只知道怀里的青铜蝶令还在发烫，像楚留香掌心的温度。

　　而祭天坛的钟声，正准时响起，午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