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冤家也聚头》江北疏

7、六 总有人悄悄爱你 （上）

　　（序）
　　我是一个留不住朋友的人。
　　换句话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身边人。
　　如果我会的话，也许我还有爸爸。
　　也许，他还在我身旁。

　　（一）
　　我只有五岁的时候，我爸爸就离开了。
　　看着他拖着箱子，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妈妈蹲下来抱住我的头，边哭边说：“阮阮再也没有爸爸了。”
　　妈妈是个美人，皮肤像雪一样白，哭起来梨花带雨的模样，哪个男人看了能不心疼？
　　可是爸爸却走的很坚决。
　　难道那个女人比我和妈妈加起来还重要吗。
　　那条老旧的小巷长长的，他却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
　　自此，男人给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用现在的流行语来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爸爸走了以后，家里的日子过得很拮据。为了省钱，妈妈会给我买大一号的衣服，这样就算长个了还能多穿两年。
　　为此，我在幼儿园了没少遭人嘲笑。
　　笑得最凶的就属林承了。
　　看着他露出刚刚冒了个芽的门牙，捧着肚子的样子，真是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林承最讨人厌了。
　　林承和我住的小区只隔了一道墙。
　　一道彻底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来的高高的围墙。与其说是一道墙，不如说它像是一条鸿沟，一条我努力十余年都跨越不了的鸿沟。
　　林承住的高档小区门禁需要刷卡进入，有游泳馆，有室内体育场，有各种达官显贵，更有凶神恶煞的保安。前面的这些让我向往，而后面的这个让我不曾走进这里。
　　而我所住的小区，外墙是早已饱经风雨的残缺的红砖，上面布满了绿色的爬墙虎，没有防盗门，有的是印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的黑暗的楼道，脱落的墙皮，堆满垃圾的街道。
　　我讨厌林承，可能也是因为我这个人比较仇富吧。
　　（二）
　　后来，我就进入小学了。
　　妈妈为了能接送我上下学方便些，掏钱让我去了她单位附近的小学，也是我们市最好的小学。
　　为了上这个学校，每年需要掏六千块的择校费。这在那个时候已经非常高价了，我不知道妈妈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拿出这笔钱来。
　　这时候，我已经没有幼儿园的朋友了。因为他们都去了附近的小学。
　　只有林承和我同班。
　　他不是朋友，是敌人。
　　对于他来说，上这样一个小学是理所应当。毕竟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从我第一次踏进教室，看到他，我就感到是糟糕的感觉。
　　果然我的预感是没错的，他对我做的坏事数不胜数。
　　给我起了无数个外号，带着班里其他的男生一起叫，这真是让我抬不起头来。
　　用手劈我的铅笔盒。那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第一天拿到教室便被他一掌下去劈出了一个凹陷。
　　眼泪一下子就顺着我的脸庞留了下来，我不敢和妈妈说，因为她不会再给我买一个新的了。可是，把这个放在桌面上实在是太丢脸了。
　　还有不止一次向我炫耀他的新手机，还得意洋洋地问我我的手机是什么牌子的。别说手机了，我连妈妈淘汰下来的小灵通都得不到，这就是在故意让我难堪嘛。
　　他所做过让我尴尬的事情我已经数不清了，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我知道我不能输。我才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羞红的脸颊尴尬的神情，自然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他对我做过的坏事说不胜数，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他了。

　　（三）
　　后来的后来，我升入初中。
　　初中都是就近入学，但是进入什么层次的班就要靠自己了。
　　这一次，我和他不再是一个班了。
　　因为他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重点班，而我只是次重点。
　　我始终觉得我没有靠近重点班不是我不如他聪明，而是因为我妈妈没钱给我去上小升初的辅导班。
　　但终于摆脱了他使我长舒一口气，可是我却不如他也让我对自己十分气愤。
　　这时候，我已经没有小学的朋友了。
　　因为，我没有电脑。
　　是的，在那个电脑已经基本普及的时代，我家没有电脑。
　　翻看着同学录上大家填写的□□号码，我却无法添加他们为好友，就是因为我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号。
　　林承还是会经常来找我，和我一起回家。
　　可我并不会因此而感谢他。
　　因为他在路上会喋喋不休的跟我说又有哪个女生给他递了情书，或者他昨天玩了多久电脑，亦或是他今天考了什么好成绩。
　　我不喜欢和他一起上下学，因为我怕会让我喜欢的男生误会。
　　我喜欢的男生他对我很体贴，他会为我课间接一杯热水放在我的桌角，会偷偷往我的桌兜里放两块巧克力，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把桌上的卷子整理好。
　　虽然他没有说过，但是我每次看向他的时候他都会对我微笑。
　　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哦呜。”我摸摸自己收到一击爆栗的脑袋。
　　“林承！”我大叫了出来。“你干嘛敲我脑袋。”
　　旁边的林承一脸无辜地看着看着我说：“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口水都要留到地上了。”
　　“是不是垂涎于我的美色啊。”他突然停下，把脸凑到我面前。
　　我推了一下他的脑袋，顺带给了他一记白眼。“你少来了，本小姐恶心你还来不及呢。”
　　林承被我扫了兴，双手插在胸前，迈开大步把我甩到了身后。
　　这倒是合乎我的心意，跟他保持些距离，省的给我添麻烦。
　　正当我走着，我停下了脚步。
　　一辆辆汽车在我面前飞驰而过，但我还是能一眼看到站在街对面公交站等车的我的暗恋对象。果然在喜欢的人的眼里会发光啊。
　　我停在路边偷偷看着他。
　　他单肩背着书包，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丝毫没有降低颜值，左手随意的插着裤兜。
　　“你在看什么啊？”林承突然凑在我的左耳边，还转头往四处环顾。
　　“不用你管。”边说边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承还呆在原地，寻找我刚才关注的对象。
　　他又小跑两步追上我，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早恋！”
　　早恋这个词在我心中炸了一下，这一炸不仅让我的心加速跳了起来，更把我的脸都变红了。
　　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早恋可是明令禁止的。这个词在懵懂的少男少女们的心里，是埋藏在心底里的秘果。
　　“你才早恋呢！你羞不羞啊。”我大声的反驳道，想要以此来掩饰我的心虚。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我又没说什么。”林承淡淡的说，更衬托出我的欲盖弥彰。

　　日子如同复印机印出来的纸张，纸张上呈现着完全相同的内容，而我每天过的生活也都是前一天机械的重复。
　　每天起床，吃早饭上学，经过四节无聊的课程，吃午饭，再上四节无聊的课程，放学回家。
　　这几乎是每个中学生所经历的校园生活，不停的重复前一天发生的事，毫无新意。
　　可是突然有一天，日子不一样了。
　　当然，无聊的课还是一样的无聊，只是我的暗恋对象不再对我笑了。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可当我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后，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难道是我头发长长了，还是我变胖了，不会是我开始长青春痘了吧，那就太可怕了！
　　课间我独自一人站在厕所的镜子前，我用手捏捏自己的脸颊，又看看我脸的两侧，并没有看出什么差别。那为什么他突然不对我笑了呢？
　　还有一个更大的变化，这个变化实在是让我感觉太惊讶了。
　　这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林承少见的沉默了。
　　我一度以为，想要林承闭嘴的唯一方法就是用针把他的嘴缝上，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天晚上我们两人并排走着，一路无话。
　　只是林承第二天又开始叽叽喳喳，而我的暗恋对象再也没对我笑过。
　　纸张总有用完的一天，日子也有过完的那天。初中的尾声是在铺天盖地的卷子和考试中度过的，我初中的三年最终换来了74块的废品钱和一张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