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美人妖闲

13、太傅收徒心不愿

　　顾焕拼的是运气，若他所求之人不顾及他分毫，那拜师，是决计不可能的，苦肉计，又如何为良计？他是在赌，赌别人会不会心疼，但赌的是心，疼。
　　“公子。”莫离递给他两封信，一封来自皇帝，另一封便是定国公的。
　　莫玑握紧了这两封信，顾焕的行踪，他们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啊！皇帝命令他，让他收顾焕为徒，倒让莫玑觉得可笑，而定国公则以欠人情为由，也是要自己答应。虽是请求，但却拒绝不得。
　　莫玑看着，将那两封信在烛火中燃尽，烛光映在他的眼中，闪着晦涩的光。真是不愿啊……
　　“咳咳，咳，咳……”莫玑突然咳了起来，莫离眸中尽是担忧，他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让莫玑服下。
　　“公子，您的旧疾……”
　　“无碍。”莫玑缓过劲来，便直起了身子，他拿起身旁的伞，又吩咐着莫离拿来被褥，自己手提青灯，便出了书房门。
　　顾焕瞧见前方青灯微动，黑暗中衬的愈加明亮。他抬着头，雨虽然大，但他还是看得真切。
　　雨中，那人仅披一件白色薄衫，墨发不羁，有些湿润，擦试过，由着都散在肩后，几缕绕过脖颈，有些凌乱，远远看去，微弱的烛火映在他脸上，更显眉目如画，面上带着倦意，面若白玉，一手执灰伞，一手提青灯，徐徐从雨中走来。天色昏暗，阁台那面窗户放有些微暖烛光，雨下的焦人，他看着走来的人，伞下与大雨仿佛隔绝，并非一个世界，他意外的感到宁静，充满圣洁之感。
　　他看得有些呆了，平日里莫玑便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现在，他只想膜拜，宛若天神。
　　“抬起头来。”莫玑已走到了顾焕身旁，伞微倾，遮住了顾焕的大半身子。
　　顾焕闻言，才反应过来，抬起了头，仰视着莫玑。
　　“你若拜我为师，我一不会教你为人处事，二不会教你争权夺利，三不会教你诸子谋略。还有，你身为一个皇子所应该学的，我身为一个夫子所应该教的，我一样都不会提。野性还归野性，骄纵也由着你骄纵。拜师，只有虚名，你，可愿？”
　　“有何不愿？我为的便是这虚名。”即便你不愿教我别的，偷师学艺，又何尝不可？
　　莫玑皱眉，看了他一眼，那眸中掺杂了些什么，想必顾焕也是看不清，猜不透的。
　　“你，今日先在这里住下，一切，明日再谈。”
　　“那你这是同意了？”顾焕有些惊喜，但还是不确定，又问道。
　　莫玑轻轻嗯了一声，托起顾焕，两人撑着一把伞，顺着路，提着灯，便回了莫玑的书房。
　　顾焕被雨打了许久，脸上的伤都有些泛起了皮，有些疼，又淋了许久，手脚冰凉，他打了个喷嚏，刚回去，便赶紧换上了莫玑的干衣，也谈不及嫌弃，擦着自己的头发，脱了鞋子，坐在一旁的榻上，光着脚。丝毫也不顾莫玑分毫。
　　他斜眼瞥见莫玑的衣袍是湿了一部份的，但也不甚在意，没有过问，他心里想的是，莫玑又不会是委屈自己的人，自己用不着操心。
　　“今夜，你歇在这里吧，相夷会给你拿来被褥的。”
　　“哦，莫玑，我发现，你回来之后，话多了不少，当初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啊，让人看了，真是要多气，就有多气！”
　　那是对你，莫玑没有说出口：“三年不见，自是会变。”
　　也是，顾焕不再纠结，就在榻上躺下了，莫玑见他这般，撑起了伞，缓步离开。顾焕睁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在翻身时，已经睡着了，莫离拿来被褥时，千般不愿地给他盖好了薄毯，轻轻推门离开，也就回房歇息了。
　　“阿娘，阿娘，别，别丢下牙仔，牙仔会乖的，阿娘，别走……阿娘……”
　　“走开！走！走开啊！救命啊！救救我！别…别吃我，阿娘，城主……救救我……”
　　“唔……救命……救命……阿，阿，阿娘……城主……唔…”
　　水，满眼的全都是水，瓢泼的大雨，阴沉的恐怖的天，阿娘丢下自己离开的背影，绝决，不！！莫玑猛烈地挣扎着！像是将溺死的人，在水中垂死挣扎，满脸的汗水，双眉紧锁，口中喃喃呓语，神色可怖。
　　噩梦之中无人唤醒，也无人能知道，仿佛就要在睡梦中死去，莫玑脸色开始变得铁青，一副溺死的模样。
　　突然惊醒，他猛然直起身子，粗粗地喘着气，呼吸顺畅多了，他心跳得极快。刚刚睡梦之中，他意识清醒，那感触仿佛就是将要死在水中，但却是无能醒来。他平复过后，已是听不见外面的雨声，他安心了许多，躺下，拂了面上的汗珠，他好像梦到顾焕了，他在大水中朝着自己招手，转眼间，就不见了……
　　房顶上方的道士手里拿着个木盒子似的物件，好像是个不知名的法器，道士看着里面泛着紫光的的怪物，摇了摇，笑着打量着。天晓得这次又收到了什么样的精怪。仔细的端详着，仿佛面前是为十七八岁，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的脸，看得仔细极了。
　　过了半晌，口中喃喃道：“貘？上古神兽？今日算是捡到宝了！看你们还出不出来害人了！”
　　道士心中一阵伥怀，自神战之后，天地大创，灵气早消耗殆尽，现在已经是稀薄的无人再能登仙了，而那些妖物神兽就更活不下来了，为了生存，不得不残害人类，但若残害人类却又要被我们所捉拿……
　　天神已不降福于人世，想要庇护，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这个世界现在已经无力再为天神维持神力，已算是废弃之地。而世人大都愚昧，自己想渡世，以己一人之力也是难上加难。此次下山期限也将到，怕是要快些赶回山门，晚了是要遭师叔骂得……
　　他收好那法器，转身便在房顶上跃了起来，身形飞快，眨眼之间便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