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凌红双》白色食草蛇

1、无双燕

　　“无双燕，无双燕，这李双和凌鸿雁是好朋友，是整个江湖都知道的事情。这对无双燕好到什么地步呢？诸位若是见了二人的面怕一眼就能知道了。那是让那个根本不瞎的瞎道人直呼“瞎了眼”的好——若是凌鸿雁使个眼色，李双便知道该端茶还是夹菜；若是李双皱下眉头，凌鸿雁就知道店家又往酒里掺了几分凉水。
　　两人江湖闻名的事迹不少，比如说最近，二人大破桃花山庄醉花阵捉拿臭名昭著的大盗“飞天虎”，凌鸿雁一手铁扇舞得密不透风，李双那把秋水剑以柔克刚视虎啸功为无物，一招直接挑了“飞天虎”的项上人头。二人拎着那怒目圆睁的人头回来，惊得官府的捕快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这“飞天虎”官府捉了十数年，怎么就让无双燕一招拿下了呢？咱们今天就来讲讲这惊险一幕……”
　　我放下茶水果子的银子，从门那里灰溜溜跑了，身后评书先生还在滔滔不绝讲着我都不知道的情节，什么李双凌鸿雁执手相望无语凝噎，什么凌鸿雁重伤昏迷，李双仰天长啸……
　　好吧，任他去吧。
　　其实我的名字就是李双，天下无双的双。然而家父并未给我取名为李无双，或又是因为我在这江湖上也并非什么无双之人，所以便不会向他人如此介绍自己。
　　我通常会对他们说：“是翩翩双飞燕的双字。”之所以会这样对别人讲，是因为我有一位名为凌鸿雁的好友，熟识的人通常都叫他“小燕子”。我和小燕子是从小好到大一起撒尿和泥的交情，因为我们二人总在一起厮混，便被江湖人取了个“无双燕”的诨名。
　　不过是将两个字凑在一起牵强附会罢了，小燕子便常常说，这名字只是夸他无双，和我李双这个人好像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没关系，我本意就是做个没什么名气的人，事到如今“闻名江湖”也都是因缘巧合罢了。
　　说起小燕子和我的事情，一碗茶的功夫怕是不够的，不过今天这个故事不但和“小燕子”有关系，追溯起来还更要提起我另一个朋友，就是评书先生说到的那个人——那个行走江湖的大骗子瞎道人。
　　瞎道人不是瞎道人，他的眼睛永远擦得雪亮。
　　犹记得熟识之后，瞎道人解释自己名字的时候告诉我，“人生在世哪有人能看见自己的命运？既然看不见那和瞎子有有什么区别？”我说按你这种说法，我该改名叫李瞎子，“小燕子”就是个瞎燕子。
　　瞎道人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有的人一辈子都意识不到自己是瞎的，李双你就是其中一个。”
　　我啐了他一口，仰头喝光了酒壶里的酒。

　　这事是发生在我赶路去扬州的时候，算得上我人生巨变之一。追根溯源起来还和“飞天虎”有关，杀“飞天虎”没有评书先生说的那么轻巧，他的虎啸功刚进威猛，功法上正克我二人，加之他在醉花阵中养精蓄锐之时，我们还为破阵精疲力竭。之后缠斗许久我明显体力不支，要看就要让“飞天虎”跑掉，小燕子为使“飞天虎”露出破绽，趁我分心故意卖了个空门给他，“飞天虎”困兽之斗，一掌拍向小燕子背部，虽然最后我趁此时机取了他的人头，可小燕子依旧被打成重伤。
　　一切处理妥当时正是初春，小燕子养伤百无聊赖，他又喜泛舟赏柳，便提出要去扬州游玩，我这边还在替官府处理大盗的赃物无暇分身，二人只能分开行动。
　　待我处置完手边的事已是过了一月有余，因为担心小燕子的内伤，一切妥当便急着去与他汇合。没料到走前被瞎道人邀去喝酒，他做东请客，请的是瑞丰楼最好的一席——他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的。
　　我一边喝着酒，一边猜想刚才那一口咽下了未来多少麻烦，瞎道人在我对面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许久不张口。我见他这幅样子，知道这忙不小，赶紧多喝了几盅——后来等我后来真的知道是什么事情，恨不得回去抠着嗓子眼给他都呕回去。
　　古人素来都说贪杯误事诚不欺我，我这人素来好酒，几杯琼浆下肚，等瞎道人吞吞吐吐说出请我办的事，我没多加思索便应下了。
　　无非是绕个路耽误个两天行程，我和瞎道人多年朋友，想来小燕子也不会怪我。
　　我这么想着，却也忘了对面那个神棍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拍着肚子从瑞丰楼离开的时候，瞎道人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臂，他一双黑眼睛盯着我，看得我有点发毛。
　　“若你还当我是朋友，便不要再和凌鸿雁做朋友。”
　　“这是何意？”我大惊。
　　“怕是你替我办完事回来，我们三人中有两人怕再也做不得朋友。”瞎道人道。
　　“你和小燕子都是我少年相识，我信得过，你有话可以直说。”
　　瞎道人突然笑了，他闭上眼睛就像个瞎子一样摇头：“我醉了，我怕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