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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师 ...

  •   周六惨绝人寰的补课持续到下午四点半,邢朝阳回到家已经五点多,他推开院门往里走,刚反手把门关上,就被树荫下的女孩儿吸引了目光。
      她背对他站立,足尖轻盈点地,余辉穿透层层树影,形成斑驳光影,照映在少女姣好的面容上,她高举的双臂犹如天鹅展翅,从肩膀到指尖没有一处不撩人的,而后见她抬起右腿,举至头顶,姿态美到令人窒息。
      没有音乐伴奏,她缓缓地揉臂提沉,气韵从手腕延伸到手指,最后从指尖释放,从侧面看,她高扬的脖颈优雅而修长。
      垂死的天鹅在她的演绎下变得栩栩如生,她开始重心下沉,失控似的辗转,最后面带从容倒在地上,依旧维持生前的美丽与尊严。
      短短四分钟,凝聚了唯芭蕾独有的转瞬即逝之美,邢朝阳在一瞬间体会到余卿的人格魅力。
      人们喜欢她,绝不是单纯的盲目崇拜。
      几分钟过去,余卿还没从地上起来,邢朝阳连忙小跑过去,眼神和她对上,一度感到错愕。
      她别开眼,睁大眼睛去望天空,整个眼眶红透,眉额之间,汗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连带呼吸声也异常沉重。
      他蹲下,问:“你没事吧?”
      “邢朝阳。”她喘着气喊他。
      “嗯?”
      “你体验过挫败感吗?”
      他挠头想了想,“有吧,第一次下厨把我家微波炉用坏了。”
      “那怎么办?”
      “大不了再买一个用呗。”邢朝阳丢掉背包,双臂交叠抱头,在她身边躺下,翘着二郎腿说,“因为这事儿我妈没少骂我,但我现在的厨艺可比她好太多,计较起来其实不亏。”
      邢朝阳才躺下,余卿已经坐了起来,她脱掉舞鞋拎在手上,踉跄起身,“既然这样,晚饭交给你了,爷爷奶奶去市区探望朋友,晚些才会回来。”
      直到余卿走远,邢朝阳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被套路了?

      半小时后,余卿洗完澡下楼,发尾半湿搭在肩上,身上穿着背心短裤,踩着人字拖慢悠悠晃向厨房,人还没踏进厨房,却被里头传来的哐当声震得后退几步。
      这家伙拆厨房呢?
      她趴在门框往里头瞟了一眼,邢朝阳正用发带捋高头发,搞得像上战场一样,义气凛然抄起锅铲,同时把沥干水的菜倒进热锅,噼里啪啦,烟气直往上冒。
      秉持着菜炒砸了气势也不能输的原则,邢朝阳挪前几步,拿锅铲开始认真翻遍,颠锅颠的还像模像样。
      余卿观摩片刻,放心地去了客厅,经过茶几边顺了条口香糖,撕开外包装送进嘴里,嚼口香糖的时候甩开脚上的拖鞋倒向沙发,反手从沙发的旮旯缝摸索出遥控打开电视,动作一气呵成。
      除了陪外公看京剧,她每回开电视都看《动物世界》,这次播的是“非洲狮野放计划”,讲述了一头被圈养的狮子如何逐步放逐到野外的故事。
      小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脑袋挨脑袋,为看哪一部动画片争得面红耳赤,她就爱自个儿守着电视机看这档节目。
      狮子尚且能为孩子的果腹问题摇尾乞怜,而杜槿从来只会选择对她置之不理,甚至指责她添麻烦。
      同样是出差带礼物,给余涉带的永远是精挑细选、专门定制的玩具,给她的只可能是商场橱窗里的热销款裙子,还是尺寸不合的那一件。
      就算是一张纸,捅破个窟窿,那都是无法还原的。如今余卿对杜槿的感情已然淡漠到了尘埃,只是偶尔想起依旧会感到难过。
      不知不觉中,她悄悄红了眼眶,说到底她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人生最为绚烂的年纪,悲剧从天而降,砸她一个措手不及,没人能为她此时的困顿施予援手,也没有人告诉她未来该面向何方。
      她不住徘徊,找不到应该停驻的地方。
      邢朝阳端菜出来,没发现她人在客厅,冲楼上喊了声:“余卿,吃饭了!”
      他还把餐具搞得哐当响,这架势整得跟投喂家畜似的。
      余卿被迫打断愁绪,揪着沙发边沿坐起,无奈应道:“来了。”
      空心菜,红烧排骨,西红柿蛋花汤,两菜一汤,余卿真不挑食,尝完第一口,直说:“味道很好,今晚麻烦你了。”
      “不麻烦,能吃就行。”换作平时被人夸了厨艺,邢朝阳肯定要嘚瑟一番,可惜他和余卿不熟,没脸皮做到这种地步。
      余卿私底下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不近人情,明明不是块老成的料,非要刻画出一副“我是大佬我不好惹”的模样,以至于邢朝阳总乐意观察她,尝试某一天能够戳穿她的假面。
      余卿很给面子吃完一碗饭,饭后主动刷碗,当她在厨房忙活时,搁客厅的手机响了,腾不开手,邢朝阳帮她拿了过来。
      “你电话。”
      “谁?”
      “舒溢。”
      余卿脸色骤变,立马洗干净手,也顾不上擦干,夺过他手里的手机直接去了庭院。
      邢朝阳丈二摸不着头脑,无所谓耸耸肩,瞥见岛台放了一盆葡萄,摘了两颗抛进嘴里,一股又甜又涩的味道侵占味蕾,登时皱眉。
      他不爱吃甜的。
      庭院内,余卿抱膝蹲在地上,用力握紧手机,以至于指尖微微泛白,她划开接听键,忐忑开口:“舒老师。”
      “你还知道管我叫老师?”舒溢许是气急了,语气有些冲。
      “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做什么?你该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受个伤就把自个儿搞垮了?那你前十几年还跳什么舞?”
      “舒老师,医生说……”
      舒溢打断她,“一个医生说不行,你不会找第二个检查?”
      余卿被她的话噎住,踌躇着不知如何回答。
      “复查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下周日。”
      “到时候我过来接你,你要跑了我可翻脸不认人,从今往后甭想踏进我的工作室。”
      舒溢极为强势撂下话,余卿压根没有反驳的余地,就被挂断了电话,心里的翻江倒海尚未停歇,又一个电话轰进来,显示的是余家的座机。
      一般会用这个号码打过来的,除了杜槿,只会是家政阿姨。
      她皱着眉,划开接听,将手机搁耳边,“喂?”
      “余小姐,夫人从早上到现在还没下楼吃饭,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你上楼看过了?”
      附近的家猫窜来窜去,一会儿上树,一会儿钻草丛,她特别不喜欢毛绒绒的生物,见状不禁走远一点。
      “看过了,房门锁着,开不了。”
      “我知道了,我会通知我父亲过去的,劳烦你等到他到家再离开。”
      “好的,你放心。”
      身心俱疲回到厨房,水槽里的碗筷已经洗干净倒扣在沥水篮里晾干,她背靠柜台冥思了很久,众多愁绪化为一声叹息。

      余奶奶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周一余卿起了个大早,身上的校服妥帖到没有一丝褶皱,她一手抓着头发,另一手捋着发丝往上梳,最后用黑色橡皮筋固定在头顶,加之她额头上的创可贴,显得格外英气。
      下了楼,余奶奶正踩在小板凳上,努力去够橱柜最顶端的花篮,她一惊,冲上去帮忙取了下来,嘴上不忘啰嗦两句:“奶奶,您这样太危险了,下次您要想拿东西喊我一声就是,可不能再这样了。”
      “哎呦阿卿,你起来啦?”余奶奶不占理,慌忙扯开话题,“奶奶赶着去花田,不和你多说了,早饭在锅里,自个儿盛啊!”
      余奶奶手脚贼麻利,顷刻没了人影,惹得余卿哭笑不得。
      吃完一盘蘸了醋的素馅蒸饺,余卿拎起书包准备出门,邢朝阳刚好从楼梯下来,她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就在他以为她对他视若无睹之后,她忽然刹住脚步,转头淡笑地说:“早啊。”
      邢朝阳仿佛看到有只猫咪举着猫爪跟他挥爪,心情瞬间畅朗,回:“早。”
      这种美滋滋的情绪甚至延续到早读下课,但在余卿被班主任叶庭叫出去那一刻,恢复正常。

      办公室内,叶庭坐在教师椅上,手里拿着冒着氤氲水汽的茶杯,嘬了一口茶,沉默不语。
      余卿笔直站在他面前,站得昂首挺胸,毫不畏惧叶庭咄咄逼人的目光。
      叶庭说:“余卿,你知不知道我叫你过来做什么?”
      余卿老实回答:“不知道。”
      “你不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却是第一个在我这儿敢明目张胆旷课的。”叶庭猛然放下茶杯,直视她,“我姑且把这些事当成你受挫之后寻求慰藉的方式,但是余卿,我给你开特权,不代表我纵容你的做法。”
      “老师,该记的记,该处罚的处罚,您不用有顾虑。”
      “哦?所以我还是多管闲事喽?”
      余卿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老师您真是没事找事做,存心给自个儿心里添堵。
      叶庭是咏川中学出了名的魔鬼教师,三十几岁的年纪,带重点班带了将近十年,在他的治管下,基本无学生跌出过本科线。
      学校同意余卿转来重点班,他本就不赞同,现如今她一副“大不了就这样,爱咋滴咋滴”的样子,惹得他全身骨头都在叫嚣着要收拾整顿她。
      他还不信了,以他十年执教经验,会挽救不了区区一名失足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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