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余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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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余卿的传说很多，廖君茴一知半解，只知道她在艺术班被封为学神，是年级光荣榜前十名的常客，人们戏称她是被芭蕾舞耽误学习的花季少女。
然而就在上周，余卿莫名其妙转来了理科重点实验班，还成为了她的同桌。
一个长期高居神坛的人混迹在他们这些普通人之中，突兀得不真实。
她发现余卿没什么朋友，也几乎不怎么同别人说话，做事随性且慢悠悠，永远一副对周遭事物漠不关心的样子，愈发激起她对这人的好奇心。
周五下课，廖君茴穿越拥挤的人潮，眼睁睁看着一辆公交车关上车门缓缓驶离，她弯下腰喘气，埋怨自己没能快上一分钟。
一抬头，廖君茴发现了马路对面站牌下笔直站着的余卿，不由一愣。
一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球鞋，白衬衫藏蓝格子裙的校服，她虽然瘦，却不显弱不禁风，双腿匀称纤细，脚踝处还扣了一条银色的星星链子。
夕阳余晖下，她的脸庞格外明艳，只见她从单肩包扯出一副耳机塞进耳朵，掩盖在漆黑的长发中。
廖君茴定睛望去时触碰到她的眼神，她嘴角抿成一个凉薄的笑容，复又低头去看手机，眼睛被手机屏幕映出一块亮光，嘴唇粉嫩又湿润。
廖君茴直起腰，下一班公交车如期而至，她却踌躇着，恨不得晚些再上车。
余卿是实打实的白富美，家住沪川寸土寸金、十万一平米的独栋独户小区，离咏川中学大约五六个站的距离。
十一路公交车稳当停在她的面前，她第一个投币上车，车上乘客熙攘，她习惯性寻了靠窗的位置站好。
下课高峰期，咏川的学生如同涨满河槽的洪水，突然压垮护堤，势不可挡，蜂拥而上。
余卿垂眸，试图滑动屏幕切歌，这时候有一人从她身边经过，背包轻而易举勾到了她的耳机线，音乐从耳畔戛然而止。
那男生有感停下脚步，伸手欲解开，无奈被周遭的人挤得伸不开手，低声对余卿说了句“抱歉”，干脆利落将背包反背到身前，往她的方向挪近几步。
头顶的冷气凛冽灌下，仍旧按捺不住空气中的躁动，余卿惊讶于几秒间拧成了麻花绳的耳机线，配合地按了暂停键，拔出耳机递给对方。
怎知司机忽然踩了刹车，她松开扶手的双手无处安放，慌乱间抓住对方的书包，才堪堪站稳。
距离拉近，他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白苔的气味顺着风靠近她，像是加了苏打水和柠檬的杜松子酒，夹裹着平和淡然的麝香，她方看清他胸前的名牌——邢朝阳，嘴里细嚼这三个字，想不起在哪里听说过。
邢朝阳头上反扣一顶鸭舌帽，平日里几近遮住眼睛的刘海完整别了上去，因为她的动作低头瞥了她一眼，眼眸骤然发亮。
嗯？这不是班里新来的余卿？俞长洲还在他耳边念叨过她的成绩贼厉害，没想到颜值也抗造，凑近看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余卿若无其事松开手，眼看即将到站，他还在和耳机线较劲，果断选择放弃：“你不用解了，东西我不要了。”
话落，报站应声响起，她转身下车，带拂一阵清香，徒留邢朝阳一人盯着她的背影发怔。
这耳机线，貌似是之前某一天的凌晨他没能抢购到的那个牌子？
余卿刚在玄关换好拖鞋，身后的楼梯便传来了“噔噔”的脚步声，杜槿匆忙跑了下来，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头发蓬松凌乱，连拖鞋也顾不上穿。
尚未开口，对方的质问便迫不及待抛了过来：“阿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墙上的时钟尚且显示六点整，余卿却习以为常解释道：“公交车晚点了。”
近看杜槿这人，她面色稍暗，颧骨高耸，微垂的眼睫下有一层厚重的黑影，整个人处于一种不健康的瘦骨嶙峋状态，说出来的话也异常尖锐，难听得很。
“你可不许在外面结交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你别以为我之前跟你说的是在开玩笑，要像你哥一样学坏进教管所，我不会认你这个女儿的……”
杜槿絮叨的自言自语掩盖了余卿的叹息，余涉早就在那场惨烈的车祸中命丧黄泉，认不清现实的人，恐怕唯有杜槿一人而已。
家政阿姨应该离开不久，餐桌上的饭菜仍是温热的，余卿洗了手，盛了两碗饭端过来。
果不其然，杜槿又开始挑拣，“非要我说多几次，我不喜欢香菜，这盘水煮鱼也不喜欢，还有这个小笼包，除非是豆沙馅的我才吃……”
余卿把她说的几道菜端开，下一秒杜槿忽然扔掉筷子，毫无预兆发起脾气来，“你有没有规矩？把你养这么大你以为我很容易？说你几句你还不乐意了？早就跟阿樵说不要第二胎，他偏不听劝，结果生个讨债鬼。”
换做旁人早就忍受不住杜槿的阴晴不定和冷嘲热讽，余卿始终淡定如斯，在她的骂骂咧咧中用完晚餐，放下碗筷起身，“我先上楼了。”
“站住！”杜槿冲上来扯住她的胳膊往后拉，“你什么态度？”
尽管这样的事情每天反复上演，余卿还是忍不住眉心紧蹙，杜槿的指甲深陷在她的皮肉里，引发丝丝刺痛，她拨开对方的手，发现手臂上有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红印。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功课要做。”她答非所问，转身欲上楼，杜槿变本加厉，不假思索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向她。
余卿来不及躲，额头瞬间被磕破，玻璃杯碎了一地，她神情冷漠置身其中，血液顺着脸颊蜿蜒向下，滴落在衬衫上，造就星星点点的红。
杜槿没想到自己会把她砸出个大碍来，慌忙按住她的伤口，怯生生辩解道：“阿卿，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水煮蛋。”
余卿拂开她的手，拿了纸巾捂住伤口，“爱吃水煮蛋的是余涉。”
“没关系，你们兄妹俩都一样，不如我多煮一些，阿涉回来可以当夜宵吃。”说到余涉，杜槿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余卿却残忍地陈述事实，打破对方构筑起来的梦幻，“清醒点吧，余涉已经死了。”
“你这孩子又在胡说八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哥哥，但是你怎么能咒他呢？”
“有时候我真的很可怜你。”余卿没有精力去直视杜槿歇斯底里的表情，很快上楼拿了校服和课本下来，“我通知父亲了，你等他回来吧，我先走了。”
回应余卿的是更加怒不可遏的吼叫，杜槿像是一头困在牢笼里的怪兽，那颗曾经温暖善良的心，早已被现实吞噬一干二净。
出了门，邻居阿姨恰好出来倒垃圾，瞧见她这幅样子，三步并两步上前，人未到声先到：“哎呦阿卿，你妈又对你动手了？”
用不着余卿答话，她背后的房子内不时传来杜槿的尖叫声和锅碗瓢盆破碎的声音，大晚上的，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陆姨，我先去我爷爷家，今晚如果有打扰到你的地方，烦请担待。”
杜槿犯病的第一年，陆曼没少上门投诉他们扰民，久而久之，周围的邻居形成共有的默契，装聋作哑。
“哪里的话，你快些去吧，得把伤口处理一下才是。”陆曼嘴上这么说，待余卿走远后，她回家便对丈夫和儿女开始抱怨，“隔壁那位又闹腾了，她老公怎么不把她送到医院里去？三天两头没完没了，晚上不知道会折腾到几点。”
“哪里是不送。”陆曼的丈夫边对折手上的报纸，边说，“送过那么两三回，次次把人医院搞得乌烟瘴气，回来后病情反而加重了，哪有人还敢收？”
陆曼听得称奇，心头的不爽之意减淡几分，“要我说她着实可怜，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老公在外头养情人，儿子死了，连女儿也被她逼得性情大变，我记得阿卿以前可讨人喜欢了，现在被亲妈整成这副模样。”
“别管他们家那摊子破事了，明天我还有会议要开，去把窗户关紧一些，省的隔壁扰人清梦。”
大概夜里八点半，余卿兀自去医院包扎好伤口，从出租车里下来，脸颊上的血迹已擦拭干净，被热风一吹，湿热的汗黏在后背。
爷爷住在城西，由于地处郊区，交通不便，周围只住了寥寥数户。
因为奶奶喜花，爷爷特意圈了几亩土地种花，一眼望去，姹紫嫣红。
此时月季开得正好，余卿穿过花田来到屋前，沾染上一身花香，她脚步很轻，于夜色中隐约看到门前佝偻的身影。
“爷爷。”她整个人明艳起来，踏着风快跑过去。
余爷爷背着手巍然不动，笑眯眼吩咐道：“丫头，慢点。”
屋檐下的风铃摇摇晃晃，发出悦耳的音调，余卿扑进爷爷的怀里，委屈翻涌而上，“爷爷，我好想您。”
爷爷仔细打量她的状况，心疼道：“伤口还疼不？阿樵和我说了，你先在爷爷这儿住一阵子，等那边的学区房装修好你再搬过去。”
要是这回杜槿扔的是刀子，余卿没准现在就在医院里头躺着了，再这么同住下去确实冒险。
爷孙俩边说边往屋内走，余卿惹了一身汗，迫切想要洗澡，和奶奶打过招呼便赶紧上楼。
等余卿消失在楼梯口，爷爷一拍脑门，“哎呦瞧我这记性，忘记跟丫头交待家里有客人，可别给吓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余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