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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阿沅收了剑,冷冷说道:“程公子真是好身手啊。”

      程璟略垂下头:“见笑了。”

      楼旻低低咳了一声,责备道:“璟之,何必如此。初次见面,怎么就动起手来了?”

      程璟一时无言,又默默退了回去。

      阿沅这下更是不愿意理会他,偏开了头。视线一转,才注意到岑寂一直跟在身后不远处,只好半是尴尬半是无奈地笑了笑。

      岑寂满心疑窦,自然也联想到了近日那些关于楼府的传言,却不便相问,只是对阿沅说道:“如果想换屋子,我带你去便是了。”

      阿沅摇了摇头:“不必了,也没什么住不得的。”

      方才岑寂离得很近,却始终是个旁观者的姿态。原因无他——在他看来,程璟着实是有些功夫,但只是胜在了出其不意,若真要论起来,十之八九是及不上阿沅的。

      此时听她这么一说,便放下心来。

      “也好,我还得去处理一些事务,如果有事——可以差人来找我。”

      虽然这里的变故让他始料未及,可师父那边也实在延误不得,两相权衡之下,他不得不暂时离开。只在心里想着——得多调几个人过来守着,稳妥些。

      阿沅勉强笑道:“好。”

      岑寂行动迅速,飞快离开了西院,准备与师父详谈郴州所见之事。

      他方一离开院门,阿沅便转身回到了自己屋子。

      院内只剩下楼旻与程璟二人。

      楼旻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问道:“璟之,你是恰好碰上了呢,还是早就知道了?”

      程璟悚然一惊,飞快答道:“公子,属下先前并不知情,并不知道——她会到了驭云山庄。”

      楼旻似是宽慰地一笑:“何必这样拘谨,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程璟知道此种境况下,言多必失,只得沉默下来。

      十三岁那年当真应验了所谓的“命有大劫”,此后家破人亡,只他一人侥幸活了下来。他也时常会想——若是买了那块白玉,是不是真的就能化解劫难,一生顺遂。不必像现在这般,日日仰人鼻息过活。

      倏忽十年过去,程璟冷眼见过了许多秘密,时时刻刻都担心悬而未决的铡刀落下,而楼旻的性情也是越发乖戾起来。

      他想得出神,没留意楼旻正徐徐审视着他。

      山中春日短暂,几个朝夕便掠过了。此处院落宽敞,四面都有肃肃风声。楼旻静默片刻,突然低咳了两声。

      程璟反应过来,忙不迭说道:“公子,此处湿冷,不如进屋去吧。”

      楼旻一哂:“也好。”

      驭云山庄的屋舍也算得上舒适,却难及楼府万分之一。布局构造倒是小事,可起居用具也不算齐备。更何况往日住在这里的多是体格强健的习武之人,天气湿冷于他们而言不值一提,自然也不可能有暖炉一类的东西。

      程璟在房内巡视一圈,这才发现这么个要命的问题,犹豫道:“要不,同秦庄主知会一声,寻个取暖的——”

      “不必。” 楼旻冷声打断他,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程璟噤声,明白又犯了忌讳——他的病,不准任何人提起。倒也不是讳疾忌医,只是旧疾延绵多年,似乎当真是无法救治了。

      自楼旻离开后,秦临便封闭了汇贤堂,只留了一人守在门外,自己转身进了内室。

      内室是一间书房,古朴雅致。他飞快绕过几个存放典籍的木架,收起悬在角落的一副卷轴。秦临手上动作不停,同时警醒地四下望了望。

      狭窄的空间里响起细微的声音,似乎是某处齿轮开始转动。

      不多时,原本悬挂卷轴之处出现了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内一片漆黑,难以视物。秦临又在石壁上叩了两下,石壁微微震动,自下方传来幽幽火光。

      原来甬道之内是一条往下延伸的石阶,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秦临再度环顾四周,见仍是没有异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闪身钻进了甬道。

      石阶延伸到尽头,出现了一间斗室,那幽幽火光便是从这里传出。斗室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桌案一张木凳而已,只不过那桌案之内另设了个暗格,锁住了几件东西。

      秦临此来正是为了确认暗格里的东西——他两三下拆开了设计精巧的铜锁,把暗格一扯到底,好让里面的东西彻底显露在眼前。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片刻安心。

      里头存放的东西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过是数张泛黄的信笺而已。秦临猛地凑上前去,近乎急切地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其实他读过许多遍,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停云,此役艰险非常,务必时时警醒,事事琢磨。本不该置你于险境,奈何无他法可想,愚兄无能耳,深愧于心。形势诡谲,人心难测,愚兄所赖唯你与慕义二人而已。国难当头,男儿自当竭力斡旋,时机易蹉,唯有立行此万难之法。唯望爱惜己身,谨慎行事,若有变故,保全为上,切切。”

      其后还有好些内容,可他只是翻来覆去地读这一段,几近魔怔。于秦临而言,仅这一段就够了,单单那句“爱惜己身,保全为上”就能让他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获得慰藉,如此这般次数多了,他也能平静无波地从噩梦中转醒,冷定地告诉自己——兄长劝诫,我不过是照做而已。

      他看了又看,终于压制住翻涌的心绪,把信笺重又放了回去。

      信笺之下还有一物,是本薄薄的书册,其上写有与信笺如出一辙的清隽字迹。书脊上是“天昀”二字,其后缀了一行小字——“淬玉铸锋,一剑封喉。”

      字迹有些模糊不清,想来是年岁已久。

      岑寂已在汇贤堂外等候多时。听守门的弟子说,师父似乎心情不佳,神色有些凝重。岑寂只道殊名大会举办在即,各类琐事皆横在眼前,师父事事亲躬,难免太过操劳。一时有些踟蹰,不知该不该相扰。

      门内传出几声趋近的响动,岑寂连忙往外让了让。

      不多时,秦临推门而出。他脸上还带了点恍惚神情,见到岑寂竟是一愣。

      岑寂问道:“师父,可要先歇息片刻?”

      秦临摆摆手,神情已恢复如常。他一面往外走一面说道:“无妨,我正要去前面检查兵刃,不如你同我一起。”

      岑寂默然点头,跟在秦临身后,错开了半步。

      秦临偏头望去,一时有些感慨,微笑道:“阿煊,你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我总觉着也没过多久,谁知你竟像是青竹拔节一般,飞快便长大了。”

      “徒儿幼时入山庄,承蒙师父教诲,已近十六年。”

      秦临在腰侧比划了一下,笑道:“那时你才这么高,是不是?”

      岑寂也淡淡一笑。

      “按理说四五岁也该记事了,问你什么却都说不知道。其实不记得也好,不愿提起的,忘得干干净净最好。”秦临感叹两句,忽而想起:“对了,你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岑寂迟疑了一瞬,见四下无人,才低声说道:“弟子无能,此去郴州,没能抓住那些强虏弱女的歹徒。”

      秦临有些讶异:“连你也没能抓住?这倒是有些棘手。照你看来,那是些什么人?”

      “他们组织严密,绝不是临时起意,想来是隶属于某个门派。而行踪飘忽,手段卑劣,又不像是正派人士。根据他们传话时的暗语来看,倒有点像是枭山的千螭阁。”

      “枭山?”秦临一笑:“我还以为他们内讧严重,早已败落了。”

      岑寂又道:“只是一个猜测,尚且不能确定。师父,不如再多派些人手去郴州探一探?”

      秦临摇摇头:“不急。既然你觉得是千螭阁的人,多半就是了。正好前些日子枭山几个贼首到了青州,估摸也是为了这次的殊名大会。”

      “师父的意思是——”

      “届时找个机会,扣住他们阁主。门派内部的败类,自己处理了便是,何必还劳烦旁人。不过——”秦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毕竟是千螭阁,兴许那本就是阁主的指示,到时候可就热闹了。”

      岑寂点点头:“好,弟子定会时刻监察。”

      此日正是四月十四,离殊名大会还有两天。山庄气氛一改往日的清寂,变得有些喧闹。

      大大小小数十个门派都派了得意弟子赶到青州,各自隐瞒了身份住进驭云山庄,并不张扬,只是养精蓄锐等待着后日的较量。

      既然楼旻和程璟同住在西院,阿沅自是不可能多待,空闲时候就出了院门四处闲逛。

      这期间倒是偶然碰见了李然几次,可他无一刻不是神色匆匆,为了接引客人而忙上忙下,见到阿沅只得抱歉地笑笑,连声寒暄都来不及。

      岑寂也来西院探望过两次,往往没来得及说几句话,楼旻便优哉游哉地走出了屋子,神情自若地问道:“岑少侠亲自前来,可是庄主有何事需要传达吗?”

      岑寂一时语塞,阿沅也觉得兴致全无,恹恹地同他告辞,又回屋里躺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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