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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前尘往事,不堪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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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村是个只有百十来户人居住的小村落。因四周被群山环绕,可开垦种植的土地少得可怜。近几年来,出去打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只剩些老幼妇孺仍留在村子里,守着那些空空荡荡的房子。
出去打工的年轻人们很少回孟家村。大概是为了省下路费,多给孩子们存些学费;又或者是习惯了城市里的生活,不愿再回到贫穷的家乡。通常,他们只会托熟人给还留在孟家村的家人带些吃穿用度和少量的现金。
这天,孟真中午下课,刚回到家里,准备吃午饭。叶岚正在厨房里忙活,老旧的房子通风不太好,炒菜的油烟布满了整个屋子。孟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叶岚这才发现,女儿已经回来了。
“阿真,今天上学累不累?”叶岚把锅里面烙好的馅饼盛出来放在盘子里,递给孟真,示意她快趁热吃。
“不累!”孟真笑嘻嘻地回答,端着盘子,一溜烟跑到了屋子里放好的桌子前,坐上高高的椅子,着急咬了一口馅饼,“啊,烫烫烫!”
她对着馅饼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又咬了一口,还没嚼,便忙喊道,“妈妈,好吃!”
叶岚也笑眯眯地回道,“好吃那多吃点,吃完好好准备考试。”
这时已经是期末考试的前一周,正是考前冲刺阶段。而孟真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不错,这次如果考的好,就能代表学校去城市里参加数学竞赛。
叶岚极其重视孟真的教育。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村落里,孟真是唯一一个要在周六周日坐上三个小时的车去镇上补习班补习的孩子。叶岚想通过良好的教育,来改变孟真将来的命运。
而孟真也是真的争气,年幼的她从不言辛苦,对母亲的要求,也只会尽力做到最好。
“叶岚!”孟丛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打工回来了,一走进院子里,便大喊大叫,“你个臭婊、子,你男人回来了!”
孟丛昌不同于那些出去打工的年轻人,他在镇子上打些零工,隔三差五便会回家住上两天。这两天也通常都是叶岚母女俩的受难日。孟丛昌从不给叶岚一分钱,反而还时常要叶岚补贴他许多。
孟真听到孟丛昌的声音,吓得浑身颤抖,手里的筷子一个没拿稳,一下子便掉在了地上。她连忙弯下腰把筷子捡起来,用手擦了擦,强装镇定,接着闷头吃饭。
孟丛昌气冲冲地一脚踏进屋,看见老老实实坐在桌子前安静吃着午饭的孟真,便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孟真的大腿,抬脚狠命地踹了一脚。仿佛是一脚还不解气,孟丛昌嘟嘟囔囔地骂道,“吃什么吃,小畜生!”又一把扣掉了孟真手里的饭碗,揪起她的衣领,单手便将她拎了起来,就像拎着一只叽叽待晡的小鸡崽儿一样。
被卡住脖子的孟真很快就涨红了脸,她张牙舞爪地想要挣开父亲的束缚,却始终无能无力。无意间,她有些长度的手指甲划破了孟丛昌的手背。被划痛的孟丛昌一下子把她扔在了地上。紧接着,便是一顿猛踹。力气大到简直要活活把她打死。
“爸爸,爸爸,不要再打我了,我疼,我身上疼……呜呜呜呜……”孟真在地上滚来滚去,仍无法躲掉父亲的暴打。她对着孟丛昌不停的哭着求饶。
可她的父亲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
正在厨房做菜的叶岚闻声赶到屋子里,见到眼前犹如魔鬼一样暴打女儿的丈夫,疾声吼道,“你这是干什么呀!”她赶紧跑过去,大张着手臂护在孟真的身前,试图阻止孟丛昌继续对孟真施暴。
“我打死你这个小野种。”孟丛昌嘴里骂骂咧咧的,从他嘴里吐出的口气里,能闻到浓烈的酒气。他似乎还没有出够气,盯着面前的叶岚两秒,便扬起手臂,扇了叶岚一个响亮的大巴掌。
叶岚被扇的翻转一圈,瞬间扑倒在地。她眼前一黑,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她丝毫没想到,有一天孟丛昌也能动手打她。她直直地望着早已打红了眼的孟丛昌,内心除了愤怒之外,只余凄凉。
“你这个荡、妇,不要脸的婊、子,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让老子白给你养孩子!你说,你那大哥回来是干什么来的!找到你那失散多年的老相好,想把你和孩子一起接出去?呸,臭婊、子,想得美!”
孟丛昌说着说着,蹲下身又给了叶岚一巴掌。叶岚的两颊立刻肿了起来。那各印在叶岚脸颊上的紫红色的五只手指,每一根都在无情的嘲笑着,叶岚曾试图挽救这段婚姻的心。
“孟丛昌,这孩子一出生,是长得不像你。但是你现在看看,她除了长得白一点,五官上还有哪一点不像你?你父母因为我没生个男孩,就始终不待见我,我认了。可是你怎么能说我出轨,说你的孩子是野种?你嫖小姐,你赌博,你回家动不动就给我脸色看。我从来都管不了你,我现在也不想管你了。结婚十多年,我们连结婚证都没领,就这么散了吧,还省事。”
叶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看看一边躺着一动不动地孟真的情况。一不留神,便被孟丛昌拽住脑后绑着的长发,又一把摔在了地上。他骑在叶岚的身上,用力的撕扯着叶岚身上的衣服,叶岚挣扎一下,他便巴掌拳头一齐往叶岚的头上招呼。叶岚也喘着粗气拼命挣扎着,只是力量实在是太过悬殊,没几分钟她便被孟丛昌打的晕了过去,一动也不动了。
“婊、子,贱、人,还想踢了老子!你问问你的亲哥哥,你的老相好花了多少钱来赎你,老子养着你和那个野种这么多年,利息还给不给?”
孟丛昌嘴里不停地骂着“贱人”、“婊、子”、“野种”,身下不停地对着昏迷不醒的叶岚动作着。几分钟后,他吼了一嗓子,便趴在叶岚的身上大声喘息着。待他气息逐渐平稳,呼噜声也随之传来。
孟丛昌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他身下,叶岚的身体已经凉了个彻底。面部的尸僵,已逐渐向躯干蔓延。孟丛昌抬眼看了下四周,除了满屋的狼藉依旧,倒在一边的孟真倒是已经不知所踪。他呆愣了没几分钟,便缓过神来。他从叶岚的身上爬了起来,慢吞吞地提上了裤子,又动手拍了拍粘在身上的灰。走出屋子时,他脚下的步子依然沉稳,仿佛叶岚的死、屋子里的一片狼藉、以及中午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院落里,叶岩正背对着正房站在矮墙旁。他微仰着头,眼睛不知在望向何处。听到脚步声,叶岩连头也没回,对着身后的孟丛昌,低声说,“孟真已经被我送去医院。”
孟丛昌没回答,他径直走出了院子,叶岩意外地也没有阻拦他。没几分钟,孟丛昌手里拎着两瓶白酒回来了。他始终没有理会过一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过的叶岩,又进了屋。
叶岩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又颤抖着缓缓地松开。他稳了稳心神,掏出裤子口袋里的对讲机,一字一顿地说了几个字,“进、来、抓、吧……”
***
“其实,我舅舅没有和我说过我小时候的事情。”
苏安然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被骤起的啤酒泡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还没来及的咽下去的酒液,直接从口中、鼻孔里喷了出来。对面同样席地而坐的华新曼,正正好被喷了满脸。
苏安然抽了张纸,塞在了两个鼻孔里,将鼻腔里残存的酒液吸干净。即使如此情况,也没能让她放下倾诉的话匣子,“这些事,是我回国之后的这段时间,走了很多地方查到的。”
华新曼也将脸上的酒液尽数擦净,“我本来以为我的童年就够阴影的了。没想到,跟你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她话锋一转,“那你爸……?”
“死刑。”苏安然低头轻笑,“最讽刺的是,他死了以后,跟我妈葬在一个墓园。在一个墓园就算了,居然还跟我妈还做了邻居。”说完,她笑得更大声了,“我每次去墓园看我妈,都能笑成个沙雕哈哈哈哈哈……你说我妈这辈子怎么这么倒霉啊?”
“……”华新曼不知道该怎么接苏安然的这句话,只能又灌了自己一口酒。
苏安然眼泪都笑了出来,她伸手摸向茶几,除了碰倒了几个空酒瓶子外,没摸到任何一瓶还有酒的酒瓶子。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着厨房走去,想再从冰箱摸两瓶酒出来。
“那你这改名换姓的……你不是……”华新曼迟疑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把剩下的半句话问了出来,“你不会也换了个头吧?”
华新曼没留意到,苏安然是什么时候又抱着个酒瓶子晃了回来的。她抬头的时候,便看见苏安然嘴里咬住瓶嘴,斜眼看着她,“嘿嘿嘿”地笑地特别猥、琐。
华新曼一看苏安然的样子,瞬间就明白自己肯定猜对了。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什么,她眼前忽然显现出,小时候的苏安然照镜子时一脸恶心的样子。她心疼得不行,皱着眉问到,“你至不至于啊?”
“至于啊……怎么不至于。”苏安然又灌了自己一口酒,再出声时已经带了哭腔,“你不知道我多恶心自己以前那样一张脸。”
“甚至,每当我照镜子的时候,都恨不得立刻拿把刀子刮花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