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扣》江准奕

3、第三章

　　夜晚的小吃街上人潮熙攘，形形色色的人挤成一堆，从小孩到老人排成一条长街。彼此间却没有尊老爱幼之分，你推我搡的。不知道是哪个调皮的小孩在左顾右盼时把手里的一盒臭豆腐手一抖洒在了一个女人身上，女高音瞬间在人群中飙升。

　　男孩的妈妈见自己的儿子闯了祸，连忙拉孩子到身后，道着歉。画着浓妆的女人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指着小孩和中年妇女就是一顿臭骂。围观过来看戏的人越来越多，看两个女人因为一碗臭豆腐最后厮打起来的情形，没有人上去拦，要么边吃边看要么拿出手机来拍视频，不亦乐乎，幸灾乐祸。

　　乱哄哄的人群中，穿着十四中校服的短发女生绕过人群。小摊桌上几个染着五颜六色洗剪吹发型的小青年看到她，吹着口哨挑逗。沈珂没有理睬，甚至连翻个白眼的功夫都懒得翻。手机铃声这时响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看，是祝衡。

　　现在知道给她打电话了，沈珂直接按下了拒接键。

　　自从她发现祝衡还和之前追他的小学妹有联系，就毅然决然地发短信提出了分手。只是没想到祝衡连吭都不带吭一声的，再发过去短信，显示的已经是感叹号了，这让一向自尊心很强的沈珂气得不行。怪自己当初真是看走了眼，但好歹两个人之间是有感情的，哪个女生会在分手不久后就彻底放下呢。就这样在她的挂念下，祝衡居然没有再跟她有任何的联系。

　　管他现在打电话来想说什么呢，她沈珂，已经给他挽回的期限了，过了，就白搭。在这会生气的功夫，她才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走到了那条小巷里。

　　巷子内很安静，漆黑一片。她握着手机的手有些热，出了汗。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沈珂有些无奈和紧张，毕竟这里可是专门聚集学校里小混混干架的地方。她点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抬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深吸一口气。沈珂挺着身子，昂着头向前走。

　　“你小子再起来打啊！”快到巷子口，她被一声触目惊心的碎玻璃声音惊扰，顿住了脚步。

　　“呵，你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这下怎么不行了？”

　　真是一天都消停不了。

　　沈珂退到墙边。望着传来声音的地方，隐约看到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她哥告诉过她，不要因为好心惹祸上身，有时得到的或许不是良心的宽恕，是长久的折磨。

　　只是，我们不能完全不顾，任恶魔肆意妄为。

　　“警察叔叔，就是在这里！快！”

　　喊完，沈珂正要猛地飞奔起来，眼前突然冲出几道黑影。

　　她吓得连忙把手电筒照向自己，立起脚尖，吐出舌头，翻白眼。

　　“呜~”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几个地痞小流氓被眼前这个像人不像人像鬼不像鬼的女孩弄的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影突然蹿过来，猝不及防地将他们撞倒在地上。

　　“跑！”胳膊被人猛地一扯，生疼的厉害，她叫唤了一声，眼泪差点涌出来。

　　被人拉扯到巷子口，沈珂腿一软，摔到地上。心跳的很快，她并不是一个不擅长跑步的人，但没做好准备就跑，谁能受得了。

　　“真碍事。”何晓川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沈珂偏过头，在朦胧的夜色中望着少年的脸，觉得有些眼熟，拽着他的长腿爬起来，凑近一瞧，更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

　　“你认识我？”他被女孩盯得紧，莫名问了一句，在脑海里努力搜寻这个陌生女孩的面孔，却没有一点印象。

　　沈珂没想起来，顺眼瞥到他左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晕厥过去。

　　她醒来，是在医院。

　　程浪正要掏出钥匙开门，门却在钥匙正要转动的前一秒开了。

　　何晓川阴郁地目光投上来，程浪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绷带。

　　“谁弄的。”

　　“被以前结仇的几个学弟打劫，发现是我又被揍了一顿。”

　　顿了一下，他说：“人也没见到。被一见义勇为的姑娘耽误了时间。”

　　程浪没有说话，侧过身要过。

　　何晓川的一只手已经往他身后的墙扣上去了。

　　“笑什么呢。”

　　何晓川盯着他。

　　这小子。

　　程浪努力绷着笑的脸有些撑不住了，说来真气，他从来没有事是需要努力去做的，自从何晓川出现后，他总是努力想让自己不要笑。

　　这是快乐吗。

　　“没有。”为了避免等会又要和这小子来一场恶战，他揉了一把何晓川柔乎乎的头发。果然这招最管用，何晓川哼了一声，撑着墙的手松了松，又吊儿郎当的进屋去了。

　　“哈。”门口传来轻微的声音。

　　门猛地被踹开，何晓川像个发疯的小猛兽一样的朝黑暗中责怪自己怎么没憋住笑的人扑过来。
　　半小时后。

　　程浪擦了擦嘴角的淤青，想笑却笑不出来，一笑脸就疼。

　　何晓川下手真是精。

　　“浪哥，吃泡面啦。”何晓川一脸欠揍的样趴在门槛上，对自己使劲的挤眉弄眼。

　　这幅样子，嘴角弯起的笑带着整个脸都抽痛的厉害，程浪的脸终于黑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晓川一连串的笑声在门边爆发，算是把程浪要笑的几倍都给笑完了。

　　欠揍，真是欠揍。

　　偏偏自己干不过这个少年，真的老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保持沉默。瞅着何晓川那使劲偷乐的侧脸，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发颤，他程浪就来气。下一秒，何晓川转过脸来，和程浪黑幽幽的目光对接，没等何晓川再露出牙齿，程浪扶好下巴，使劲给何晓川屁股上来了一脚。

　　何晓川躲了半截子，只觉得半个屁股蛋发麻。倒也没生气，还朝程浪笑了一下。程浪这下没火了，到底是年轻的生命，笑起来就是治愈。

　　等何晓川把他拿手的泡面端上来时，程浪才想起来问他：“对了，那姑娘怎么样了。”

　　见何晓川迷茫地看着他，程浪干脆不问了，拿起筷子准备开吃。等他吃到第三筷子的时候，何晓川才悠悠地开口：“哦，她晕血昏了，送医院了。我给她安排好了就去见人呗，不还是没见到吗。”

　　程浪嗯了一声，听得出来何晓川这是心里不舒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