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扣》江准奕

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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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书房的地板上，瘫倒着一个少年。幼稚的卡通哆啦A梦的睡衣，乱蓬蓬的鸟窝头，面色憔悴。电脑桌前堆积的零食袋全都被撕开了封口，有一些食物残渣散落在键盘的缝隙里，键盘闪着幽蓝色的光。烟灰缸里盛满了烟头，烟灰洒散成一圈，灰白一片。

　　他或许是觉得地板很凉，后背也被膈的不舒服。支起右臂想要撑起身体，站起来，却失神地没了重心，又倾倒下来，碰翻了脚边几罐喝了一半的啤酒瓶，他借着电脑屏幕的亮度，眯着眼睛看那液体流出来，渗透进木地板里。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直到眼睛发酸，他实在觉得疲惫，扶着沙发翻越过去，浴室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

　　他是被冷水激醒的，一睁眼，脖子整个酸痛起来。他皱起眉，晃眼的灯光下，程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落魄流浪狗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戏虐。

　　“想死就到外面死去。”程浪把水莲蓬重新挂回原位，顺手拿起挂钩上的毛巾擦手。动作不紧不慢，一下就触及了何晓川敏感的神经，他倒不是有心。

　　忘了这小子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了。
　　程浪身体一侧，何晓川扑了个空,却没摔到地上。程浪破天荒的揪住了他的领子，没让他倒下，拎着他往沙发上一扔。

　　“程浪！”他像一个受伤后暴怒的怪兽，面目狰狞。

　　“懂事点，去把你房间里的那一摊给我收拾了，十分钟。”

　　何晓川没动，怒气未消。

　　“别在脑子里想那点鬼主意，我不止一次说过别带人来，特别是女人。我不对女人动手，但你不是，要是再有上次的情况，我会弄死你。”

　　“嘁。”何晓川站起来，大摇大摆地在程浪的视线里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

　　死处女座，他心底暗自咒骂。

　　“你信不信，我把你也给清理掉。”门外传来程浪不咸不淡的低音。

　　服了，这家伙什么都知道，何晓川真的怀疑他是外星球派来的密探，有着超乎常人的逻辑思维，变态，实在是变态！

　　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房间，用程浪的话来说，跟他何晓川没什么区别，就是个垃圾堆。

　　何晓川，你不过是现实物质生产出的作废劣质品。

　　十分钟后，程浪推开房间的门，情理之中，何晓川半仰在沙发上，睡相夸张。沙发周围临时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其余的角落，还是老样子的乱成一团。

　　他倒是很爱干净。程浪冷哼了一声，跨过地上散落的几个啤酒瓶，几步就跨到了电脑桌前，电脑屏幕的左下角，信息在不断的跳动狂飙，又是他那群纯情小迷妹发来嘘寒问暖，矫情到会腻死人的情话。要是他现在开直播，让那群整天痴迷何晓川这类男色的宅女，看了他这副邋遢样子，会不会一下子掉粉好几倍？

　　这有趣的想法愈发浓郁，他正要点开“开启直播”的窗口时，双肩被人搭上，控制着一定的力度。他收回手，一脸没事人的样子走出何晓川的房间。

　　真是一个难以琢磨的少年。

　　半个小时后，何晓川把他那将近半个月都没有收拾整理的的房间高效率的席卷一空。领着大包小包的垃圾袋，一脚踢开门，吹着口哨走下楼去扔垃圾。

　　这样的性格转换，还是让程浪有点不习惯。他自然不是怀疑何晓川有双重人格，依他的经验，这个少年有一段对他影响很大的经历。

　　只是，他与他相处这么久，从未听他提起过往，也罢，两人不都是如此吗。

　　他注意到何晓川换上了与自己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间黑色衬衫，想起那天他第一次见到何晓川时的印象。

　　鲁莽，冲撞，自信，收放自如。

　　他恰恰需要这样一个性格的合租房客。他承认，自己完全没有理由跟别人合租，但何晓川需要，他一个人颠簸流离，能省多少钱就省多少。要不是那件事，他程浪还真看不来当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的何晓川，更别提欣赏了，能被他程浪欣赏的人，在别人眼里不是怪物就是大有前途的人。何晓川属于哪种，众人一定会潜意识里定义为前者。

　　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何晓川身上有他曾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