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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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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止端着枪出现在法尔西亚宫殿的时候,老木子那始终昏昏沉沉的目光便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那双浑浊不清的眼睁开,他紧紧的盯着陆止看,这一辈子都在刀尖舔血的老头子,在这一时刻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时之间屋子中安静极了,新来的人不敢说话,资历深一点的高级干部则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三年来他们缄口不言、小心翼翼,连一句艾菲尔的名字也不敢提,却在今日,能有一张与艾菲尔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了法尔西亚的宫殿里。
她是艾菲尔吗?要怎么处理她才比较好?杀了?还是不杀?如果不杀的话,那真的要把她带给林寂看吗?
老木子想了想,终究没敢擅自决定,他揉了揉太阳穴,一双手上苍老的只剩下薄薄一层皮。
“小木子,伊丽莎白,鬼皮,你们几个跟我来。”老木子支着拐杖站起来,走了几步路又回头,将目光落在陆止的脸上。
老木子今年六十八了,他这一生都很少能露出这样的神色,迟疑的、惊讶的、还有着些许的担忧。
他把目光落在陆止的脸上,那女孩和艾菲尔真的不一样,艾菲尔的肩上背的是小提琴,那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姑娘。而陆止呢,她的肩上扛着的,是一把杀伤力十足的枪,一双眼睛里带着的,是嘲弄的笑。
她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屋中的建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那双狭长的眼眸里的神色,是老木子都不曾有过的不可一世。
注意到老木子的目光,陆止抬头去看,和老木子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女孩抬了抬手,若无其事的和老木子打招呼。
“嗨。”陆止笑了笑,这般对老木子问好。
老木子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没搭理陆止,转过头一言不发的走了。
身后跟着的几位高级干部也面色各异的离开,他们的神色都不好看凝重之余带着些莫名的紧张,而那个叫做伊丽莎白的女孩更是可爱,她甚至走几步路就要回头去看,然后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止始终歪歪扭扭的靠在雕像上,偶尔伊丽莎白回头,能等到陆止的一个笑。
老木子带走了三个高级干部,留下两个在大厅镇场子,可显然,因为陆止的这张脸,他们也都有点坐不住。
最先说话的人是白阳,他问陆止:“为什么来法尔西亚呢?”
“惹恼了国际刑警,来这里躲躲风头。”话到这里,陆止抬头,一双眼里带着晦涩难懂的笑意。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白阳,冷清清的继续说:“况且,不是我愿意来的。是你们,主动找的我。”
陆止看了看白阳旁边的人,若无其事的说:“青山君还没回来吗?奇怪,他走在我前面才是。”
这一下白阳也坐不住了,但好在都不是什么普通人,稳了稳心弦又平静了下来,倒是旁边的女人反应特别大,突然站了起来,看着陆止不可置信的说:“响尾!!你就是响尾?”
说着梅女士就要冲过去,白阳正抬手要给人拦下陆止的枪头便就指了过来。
梅女士大名梅春秋,今年也不过三十一二岁儿子,但却有一个孩子,已经十一岁了。
能在法尔西亚坐上高级干部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凡人,所以像今天这么失控,又像今天这么好拿捏的梅女士,还是难得一见的。
又也许是梅女士低估了陆止的能耐,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有人敢在法尔西亚的宫殿里,拿枪支着高级干部的头。
陆止的枪是改装过的,白阳端详了一会,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陆止的枪有一个小臂那么长,她伸手指着梅女士的额头,二人之间也还有一段距离。
她单手持枪,游刃有余,笑道:“别慌,我这不是来了。”
梅女士被白阳拉了回来,就短短的几分钟,陆止给他们带来的冲击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的。
先是这张脸和艾菲尔一模一样,再是“响尾”的这个身份,当然,最让他们接受无能的还是臭名昭著的“响尾”,居然和小天使艾菲尔长得一模一样。
陆止的胳膊上缠了一圈绷带,那是她上次接任务的时候受的伤,这就是因为上一次的任务,她惹恼了国际刑警,于是想要来法尔西亚求个清净。
巧的是上一次任务梅女士的儿子梅十八正在当地旅游,事出的地点实在一个酒店,而梅十八也在同一个酒店下榻。
法尔西亚出生的小孩八岁就会杀人,像梅十八才十一岁就自己出去旅游没什么可担心的,即便是隔壁房间里,陆止正大杀四方。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惊动了国际刑警,那帮人来的迅速且周密,一看就知道是准备过的。
于是场面就乱了套,陆止吃了点小亏,梅十八也给整丢了。
陆止那天的动静闹得半个地球都知道,所以梅女士自然就认为梅十八丢了的事情和陆止有关。
梅女士这人平时还好,但只要一牵扯到关于梅十八的事情就容易冲动,于是老木子没让梅女士自己去找线索,而是派了相对稳重的日本武士青山一木去。
青山走了一个月是有了,期间只和法尔西亚联系过一次,具体情况谁也闹不明白,所以这一次白阳和梅女士只能任由陆止牵着鼻子走。
梅女士这时也找回了一个高级干部该有的心理素质,冷声问陆止:“梅十八在哪?”
“你是指那个黄头发的小杂种吗?”梅女士是个典型的东方女人,而梅十八不是。
梅十八和梅女士并不怎么像,他有金色的卷毛,而梅女士有漆黑的长发,他有蓝色的眼睛,可梅女士的一双眼,是极具东方特色的黄棕色。
梅女士静了静,一旁的白阳将手摁在她的手上,无声的安抚着。
于是梅女士没有发怒,许是太过担心儿子,她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梅十八呢?”
“他很可爱,但他运气不好。”陆止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期间抬了抬眼皮,看了一下身后始终紧闭的大门上。
说起来,老木子他们几个也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陆止很从容,即便这里是法尔西亚,即便她孤身前来。
可她有筹码,最起码,在这一刻,梅女士会留住她。
果真,梅女士听到陆止的话以后就有些坐不住了,可身为法尔西亚的高级干部,她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慌乱。
陆止看到她越来越快的喘息,看到她紧握住又松开的手。
“他还活着吗?”梅女士又问。
“我活着,他就活着。”
梅女士和白阳都没说话,他们看向陆止,毫不客气的审视着她。
陆止也并不怕,她大大方方的任他们打量,直到对面紧闭的雕花木门被推开,离开了很久的几个高级干部拥着林寂出来。
并不意外,林寂还只是一个少年,看样子,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可个子却蹿的很高,眼里的锋芒,也让人忽略不了。
远远的,他最先看到的,就是靠在石雕上的陆止。
她半垂着眼,认真的擦拭着她的枪。
不远的距离,足够林寂把女人打量个遍。
确实不是艾菲尔,那是在他羽翼下长大的女孩,他最了解了。
柔的像是一滩水,有湿漉漉的眸,和涉世未深的脸,远远的见到了,就能知道,那是个温柔的姑娘。
可眼前的女人却是不一样,即便她们有着同样的一张脸,可言谈举止就能让人知道,这是两个人。
她拿枪,她拿琴,她眉眼冷厉,她双眸含笑。
最重要的是,她活着,她死了。
片刻后少年笑了笑,远远的陆止听到有人话里含笑:“你来找我吗?”
这时陆止才抬头看,擦枪的动作停了下来,两个手肘搭在了石雕上。
林寂打量了她许久,可她就只看了林寂一眼。
然后她说:“不是来找你的,被国际刑警缠的太烦,过来找个清净。”
“可法尔西亚不会留你的。”林寂一口拒绝。
这时林寂已经在陆止的前面坐了下来,他矮了她一头,气势却不输人家,似笑非笑的话里带着少年气。
“法尔西亚或许不会留我,可梅女士会…”说完这话她松松散散的笑起来,垂眸看向林寂,说:“可你也会。林寂,我劝你留住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陆止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梅女士恨不得扒了陆止的皮,好看看梅十八到底让这条毒蛇给藏到了什么地方去。
可林寂却是笑了又笑,摇摇头说:“我不太喜欢你。”
这话落下之后,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老木子是这样,白阳也是这样。
不说其他,就单说陆止的这张脸就是的天大的麻烦。
一张长着和艾菲尔一样脸蛋的女人出现在林寂的身前,任谁都会怀疑的。
林寂话落之后没有人再说话,陆止凝眸看了看眼前的少年,把手中的枪收了起来。
然后她转身,走出法尔西亚宫殿。
由始至终,她的出现,她的离开,都写满了诡异和不寻常。
老木子深知这个道理,他相信林寂也会知道的。
所以对于她的离开,他是赞同的,于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说话。
法尔西亚宫殿冰冷异常,脚步踏在地板上,能听到一声接一声的回音。
这个屋子,或许有些太大了。
陆止这么想着,然后在临出门的时候回头去望。
她把目光放在林寂的身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的模样,一双眼里就只装着林寂,没有过多的情绪。
“林寂,你记住我,我叫陆止,你今天不留我,一定有一天,你会亲身前来,邀我入住这座宫殿的。只是到时候,我未必肯来了。”
陆止的情绪很淡,她也没有威胁或者恐吓眼前的少年,由始至终姑娘的情绪都很平静。
说完这话,陆止就离开了法尔西亚岛,极其夸张的,她擅自做主开走了白阳的直升机。
鬼知道她是怎么拿到的钥匙,等众人收到消息,说有人开走了白阳的直升机的时候,陆止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但是她留给了白阳一张字条,上面狂妄无比的写着:“直升机不错,可比破法尔西亚岛有趣多了,开走了。”落款是一条响尾图腾。
林寂拿到纸条后笑了笑,心里想着:“这破法尔西亚岛,你还真进不来。”
林寂看到陆止的时候,一片镇定,老木子盯着这孩子看了许久都没看出什么端倪出来。
可就在陆止离开的当天晚上,林寂第一次梦到艾菲尔。
他只是梦到艾菲尔了,还有那把和她形影不离的小提琴,梦里她没有拉曲子,所以那是一个寂静极了的梦了。
第二天林寂就记不清梦里的种种了,但他总能想起艾菲尔死之前的模样。
她太天真了,天真的到死她都不知道,是林寂杀了她。
他们在游艇上分别,离开之前,艾菲尔总是会给少年一个拥抱,然后在他耳边轻声地嘱咐着:“你要小心哦,我在法尔西亚宫殿里等着你。”
那天也不例外,艾菲尔抱了他,在他耳畔轻轻说话,然后他们分别,最后艾菲尔在寂静无声的宫殿里,等来了她生命中最灿烂的烟花。
林寂的死对头艾利克斯袭击了法尔西亚宫殿,他认为林寂在里面,原因很简单,因为艾菲尔在里面。
可林寂舍弃了她,那个在他的羽翼下天真成长的姑娘,最终死在了他的手里。
在此之后林寂再也没提起过艾菲尔,每个人都没提起过艾菲尔,好像法尔西亚岛上从来都没出现过那个拿着小提琴的姑娘一般。
因为林寂的冷处理,没有人敢去祭奠她,第二日一早,有的人还来不及悲伤,就要和林寂在饭桌上讨论今天的咖啡是不是太苦了点。
所以没有人知道,林寂到底难不难过。
他和平常的每个早晨一样,坐在餐桌上挑三拣四,真的就像是一个二十岁少年该有的模样。
可也有些地方是不一样的,平日里法尔西亚宫殿里,陪伴着那个任性少年一起在二楼走下来的,还有一个拿着小提琴,叫做艾菲尔的姑娘。
可是那日艾菲尔没有出现,以后的每一个清晨,小提琴少女艾菲尔都没有出现。
每个人都以为她再也不会出现了,可他们却等来了陆止,那和小天使艾菲尔一模一样,却拿着枪的女孩。
陆止的出现,可以说是法尔西亚宫殿的一场劫难,和她滔天的本事没有什么关系,只因为她的这张脸。
她们二人,真的是像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