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羽》墨水纪年

4、四： 四：圣诞节

　　四：

　　圣诞节过后没多久学校就开始放寒假，林同还是不太想回去的。因为每年的春节自己就像迷了路不知道哪里去好，不是没有方向而是没有路。
　　父亲叫自己去和他们一起过年，可是去了几次林同就不想去了，看着那个女人和那个一年也见不了多少次的所谓的的弟弟一脸不自在的礼貌表情。
　　林同不太擅长提起话题，多数只是父亲问两句，自己回答两句以后相对无言，一桌上的气氛变得沉闷。这样还算好的，有时候那个女人的父母也来的话，除了进门寒暄两句以后，自己几乎就真的处在真空的地带了。
　　从那以后自己就每每当父亲邀请自己，自己都推说要去旅游之类。这样子彼此都如释重负。林同也知道父亲不是不疼自己只是多年的疏远让彼此都没有了亲密的感觉。
　　于是春节对林同来说什么春联，鲜花的，都只是随便摆摆贴贴的，做个样子。年夜饭也只是自己下厨做点吃了就算了。吃完了顶多也只是开着电视把音量调大让整个房子不空寂，自己拿着书安静地坐着看，直到门外的除夕的鞭炮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地响起，对自己说声新年快乐就上床睡觉。
　　刚开始那一两年林同对着自己一个人还是忍不住哭了的，看到别人说什么狂欢是为了凸现一个人的孤单之类的话也会落泪。慢慢地习惯了就好。寂寞还是会有的，只是没有那么不能忍受了。

　　林同一个人走在市场里，看着人潮喧闹，看着前面的小孩吹着泡泡糖糊到脸上对着身边的父母泪眼朦胧地哇哇叫，林同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
　　在选鱼的时候林同听到身边的人的嘟嘟囔囔的声音，“哇，怎么那么贵，比我们那里贵多了啊。”林同觉得声音很熟悉，转过了头看。刚好身边的人也转过头，“啊。林同。”
　　“郑炎明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你的家不在这里吧。”林同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郑炎明点点头，“真是的，那时候你分明就没有听我说话吧。”郑炎明委屈地瘪瘪嘴。“那时候我们在宿舍里讨论放假去哪里的时候我不是说过我会来这里吗。那个时候你还说你就住这里呢。”
　　林同耸耸肩膀，不以为然的样子。郑炎明有点气结，看到林同手上的袋子，“你自己出来买菜吗。”说完向四周看了看。“好像是呢。”
　　还没等林同出声郑炎明就自顾自地拉起林同的手，“我陪你去买好了。”
　　林同对郑炎明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有点无奈。
　　郑炎明压低了声音，“是兄弟就帮帮忙啊，我最怕和我姨来逛街买东西了。”
　　林同瞪着眼睛看着郑炎明，郑炎明在背对那边那个穿着黄色上衣的女人的地方摆出了小狗一样摇尾讨好的表情。
　　林同认输般的叹了口气。“走吧。”郑炎明一下眉开眼笑起来，他转了身对着他姨嚷嚷起来，“我看到我同学了，我和他去买东西。帮我对妈说一声。”

　　林同发现自己把郑炎明带出来绝对是错误的决定。这个家伙完全就像一只大狗，什么都要去嗅一嗅闻一闻，自己怎么也拉不住他。
　　看到卖春联的铺子上挂着风车，郑炎明马上就要买，买了以后又说不好意思玩，硬要林同帮他拿着，理直气壮地说自己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拿这些东西有损自己形象。
　　在买花的地方直接对卖的花品头论足，还说自己一个大男人不喜欢这些小娘们的东西。林同看到卖花的大叔已经一脸风雨欲来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在发生春节惨案前连忙把郑炎明拖走。
　　林同教训郑炎明郑炎明就耷拉着脑袋然后偷眼觑他。让林同觉得自己怎么就成了幼儿园老师。

　　回到家里，林同取出钥匙开了门。
　　“你在门口把鞋换了，这几天是不搞卫生的。别把地弄脏了。”林同给郑炎明拿来拖鞋。然后走到厨房把那些菜放到盆子里用水泡着。
　　郑炎明进到屋子里就开始左顾右盼，“你父母呢。”
　　林同本来还不太愿意说，想想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嗯，我妈在我9岁时候病去了。我爸又娶了一个，不过我好像和那个女的八字不太合。就干脆搬出来自己住了。”打开冰箱看看，饮料好像没有了。
　　郑炎明听了，沉默了一会，林同以为他在在意自己说的事。想开口，可也只是动了动嘴唇。
　　随后看到郑炎明拿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林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郑炎明对着电话那头嚷嚷，妈我今晚不回去了，我有一哥们出了点事，我得陪他。就这样我的主意定了我就不多说了啊。
　　林同吃惊地看着郑炎明，郑炎明眯眯笑着一把抱住林同，我今晚没地方去了你要收留我。
　　林同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郑炎明已经明显心思在其他地方的时候，也只能无力地按按自己的太阳穴。
　　郑炎明盘腿坐在地上，像想起什么的，“林同你家有没有啤酒。”林同摇摇头，郑炎明叫起来，“守夜怎么可以没有零食。走啦我们去买，现在才5点嘛。”
　　两人去了超市以后顺路经过了一家DVD店，林同犹豫了一下，他把手里的东西给郑炎明，指指身后的DVD店，“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便小跑着回头。

　　林同想看的碟片店主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店主一边对林同说要关门了，下次来早点来，可是一边还是爬上爬下帮林同找。
　　当林同走出店门的时候，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今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的冷，天也黑得快。才6点不到路灯就亮起来。也许是因为春节的关系，街上的人没有往常多，不少店铺也关门了。林同轻轻把手掌打开，下雪了，路面上也微微地覆了一层半透明的白。他放开手心那一点微凉，觉得这样的情景有点像烂熟的偶像剧，
　　“快点回去了。天气冷死了。”
　　郑炎明拎着大袋小袋的，站在马路的另一边对着林同摆手。灯光下的郑炎明，脸上的笑容和飘舞着的雪花，构成了一副很微妙的画面。
　　林同的心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眼睛有点酸就想哭。也许自己只是在等一个人，在自己不想一个人过的时候能在身边的人，就算只有一天也没关系，那么很久以后的日子里还可以对自己说自己其实也没什么遗憾了。
　　这一刻林同不想去想郑炎明有女朋友，郑炎明只是当他是好兄弟之类的让自己警醒的话。他有点像曾经被火烫伤可是还是被火花诱惑小心翼翼去接近的孩子。
　　林同拉着郑炎明的大衣，“喂。如果你敢说我做饭不好吃，我就把你赶出去。”
　　郑炎明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怎么办呢。如果我得了食物中毒，我没可能对医生说因为我怕被人赶出去吧。”
　　林同微歪着头眯着眼笑。“懒得理你。”
　　郑炎明微怔了下，他掩饰般地大叫起来，“真无聊啊。我先走了，冷死啦冷死啦。”说着他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走在前面，郑炎明心里嘟哝着，怎么看到林同那小子的笑脸我会脸红呢，啊，真郁闷。

　　虽然郑炎明这天晚上总叫嚣着要守夜，可喝了啤酒以后还是会发困。加上春节那些每个频道大同小异的载歌载舞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看。
　　林同洗完澡出来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郑炎明拿着毯子裹在身上，脑袋一点一点晃悠。
　　林同一边抹着头发，一边轻轻推了郑炎明，“你不洗洗了再睡。”
　　郑炎明一脸迷糊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林同的脸，看了好半晌，林同被他看得面红耳赤的，才听到，“洗澡，啊。不太想去。”林同有点恼了，自己今天才换了床单，这家伙一点卫生都不讲。开玩笑，绝对拒绝承认是因为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才恼羞成怒起来。
　　于是郑炎明就在半迷糊状态中被人扔进了浴室。
　　郑炎明无奈地抓抓后脑勺，开始脱起衣服。浴室里因为林同刚洗完，室里仍氤氲着雾气，温热的空气里一点沐浴乳的味道，一点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暗暗的牛奶似的润香味道缓慢浮荡。郑炎明不是没有到男生家里住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呼吸里尽是仿佛十指纠缠般甜腥的暧昧，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伸手在镜上抹了抹，自己的脸上有着不自然的潮红。他想，也许只是自己刚睡醒脑子有点钝钝的。

　　林同此刻正在为一件事无比苦恼着，就是自己家里只有一张床，size虽然不小，可是如果让两个五大三粗的男生一起睡中间还要有保持距离，那真的是勉强。
　　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算了，今晚我就睡沙发好了。

　　郑炎明吹干了头发以后一脸郁闷地看着林同搬着一堆被子枕头往沙发上堆。“你在干什么。”
　　“嗯？没看到吗，布置我今晚的小窝。”睡沙发其实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辛苦，幸好自己的沙发长度还是够的。
　　林同把被子拍拍松，满意地点点头，一转头却看到某只大狗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弯下的嘴角一脸委屈。“林同你嫌弃我。”
　　“……”
　　“你嫌我脏吗。我已经洗澡了。”
　　“……”
　　“我睡觉不打呼噜的，如果打了你就把我踹下床。”
　　“……”
　　“我半夜如果饿了我会自己爬起来吃巧克力不吵你。”
　　“……”
　　“我睡觉不打人，也不抢被子。”
　　“……”
　　“所以林同你不能抛弃我。”语气里已经满满的都是自在必得的得意，眼睛闪亮闪亮地都是期盼。
　　砰——
　　某人的脑袋上升起蘑菇状的大包。
　　“好吧。”林同还是不由自主地开了口。刚开了口自己就叫苦，啊啊啊，自己自己肯定是紧张得睡不着了。脑海想起那次雨天两人靠近的温度，眼睛就不敢看郑炎明，生怕他看出自己的局促。
　　“哈。”某人得寸进尺，从身后抱住林同。
　　砰——

　　林同半夜醒来，他一向浅眠，那么久的独居还是让他的性子里带了点不安全感。
　　轻身想翻身下床，脚却不小心碰到身边的人，又缓缓缩回来。不得不承认，刚开始在身边躺下的时候，自己的浑身不自在，可慢慢还是有点偷腥般地靠近，一点一点。仿佛要确认什么一样安静听着身边的人说话声渐渐小下来，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让自己安心，隐约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在自己身边，有温柔的怀抱，软糯的声音。
　　透着一点点地光，屏着呼吸，慢慢地看睡在身边的人。自己可以的吧，第二天，大家又是好兄弟，他有自己的女朋友，有自己的家。所以，现在，让自己靠近一下也是允许的吧，林同承认，自己是开始对郑炎明动心了，早在那个长得仿佛可以一辈子的雨天，看着自己的左手边坐着的人，心里有什么是一点点化开，化成绕指一样的微妙心情。
　　是有心痛的，但没有不甘心，也许自己本来就把自己看轻了，那又怎么样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自己一直都对那种女生一样的含情脉脉有点看不起，觉得衣食无忧，没什么好烦只是自寻烦恼。想不到自己现在还不是这样，于是也讨厌这样略带惆怅的自己。
　　林同发呆一样看了郑炎明的睡脸很久，从另一边翻身下床了，带上门，赤着脚走到客厅开始放音乐。Nick，自己很喜欢的一个男人。虽然在春节放他的歌可能有点不吉利，可还是想听，自己心里那种翻腾起来的莫名的情感想找个出口，想听到自己的心在说什么，于是还是放了。
　　林同窝在沙发里，听着木吉他弹拨的声音，太安静，连唱片在转动的声音都能微弱听到，睁着双眼，让唱片从头放到了尾。

　　天也开始亮了。新的一年的阳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