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话 十里红妆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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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这是一句魔咒，能令人热血沸腾，生出无数勇气，同时也能画地为牢，囚杀人的心绪于无形。
倘若连城璧再年长几岁，见过了那位在扬州湖畔的沈姑娘，他或许不会生出此时这种心情，他想，这一生他不会再爱上旁的女子，无论对方是否会比红妆更适合他，容貌比面前的女妖更娇艳。
少年人大胆的握住了那只手，那只轻抚着自己脸颊的手，他在红妆微微讶异的目光中，在心上人的眉间落下轻吻。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那是他此时心中最深处的想法。“想要带你去看万里河山，赏风雨云月，一起在檐下煮酒听雨看花落三千，还想见终有一日，你为我披上绫罗红妆，嫁与我为妻。”
“可我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若是情深，他日我会死去，而独留你在世间。”
“嫁给你？”红妆此时忽然意识到少年人口中的喜欢似乎很沉重，与她说的那般因为少年生的好看就说喜欢的心情不太一样。她的心中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与少年解释，她说喜欢，就像是在说高兴或者表达友好。
连城璧隐隐察觉出红妆在一瞬间的犹疑，他道。“你说了喜欢我，那我自是当了真，而后便会想要日日与你在一起，眼里容不得旁人，也见不到别的女子到底有多好。”
“我以为，喜欢这种话语只是表达心情欢喜的一种方式。”红妆挣脱了连城璧的怀抱，退后了几步。神情慌乱无比。“你忽然说什么嫁给你为妻这种话也……我们……”
“人类的寿元有七十载春秋，你的生命却是近乎为永恒，我们之间确实有着很大的鸿沟。”连城璧的脸上浮现了无奈又苦涩的笑容，他叹息的说着，目光里染上了一丝忧郁。他是个很英俊的少年人，当他平日里总是充满了自信光芒的眸子里染上忧郁，他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更吸引人的目光，也更令人无法轻易拒绝他的请求。
又是朝着身后退了几步，红妆的心中升起了挣扎，她忽然想就这样答应面前的少年，又害怕人与妖之间的殊途陌路，只好慌乱的说到。“容我想想，这不是一个能让我在瞬间就做下决定的选择。”
连城璧在听了这样的答案，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笑，微微点头。“我等着你。”
这是一个我等着你，而不是我等着你的回答的回答。红妆拂手，连城璧眼中的画面再一次的消退，当一个呼吸之后，他又回到了书房中。
便是这个答案，连城璧等了许久，当夏日彻底的取代了春寒，秋风又拂过了夏月，冬雪在一个临近年关的时候簌簌而下，他终于又一次的见到了画卷中的红妆。
十里桃花林依旧，在画中的女妖也是依旧，她穿着初见时的绯衣，眉宇间带着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的坚定。
“你来了。”
“我来了。”
“我想了许久，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产生那些情绪，我也反复的想了又想，我对你确实很是喜欢，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少年人。所以我想，也许我可以试试，如果我们踏遍万里河山，赏风雨云月，在檐下煮酒听雨看花落三千，在那之后，我或许会对你产生爱慕，也或许仍旧无动于衷。”
连城璧的眼眸微微收敛，他道。“若是那时候你仍旧无动于衷，可是会彻底的消失在我的世界中，再也不与我相见。”
“是。”红妆回答。
苦涩的笑意浮现在少年的嘴角，他叹息着道。“先是喜欢上的人总是要多一些求不得的愁苦。”
红妆俏皮的笑了笑，她道。“或许，你可以现在就离开。当痛则断，些许时日以后，那些求不得的愁苦便会烟消云散。”
“情思若是能当断则断，那又如何会有无数的爱别离，求不得。”
“那么，今后的些许时日要叨扰连公子你了。”
少年的手掌心被女妖温凉的手握住，他们下一刻出现在了连城璧的书房中。
年关将至，无垢山庄的少爷仿佛忽然开了窍一般的携着容貌出色的绯衣少女同游，当真是风花雪月，好一场令人羡煞。引得无数待字闺中的少女伤透了心肝，哭断了情长。只恨那与连城璧同游的为什么不是自己，究竟何时，这位无垢山庄中，声名不菲的少年侠士就结识了红颜。
便是这样，五春秋匆匆而过，风花雪月，情愫滋生于无形，发芽于光阴，在冬日过去的三月天，无垢山庄上下都装点上了大红色的彩绸。
清晨，天蒙蒙亮起，鞭炮声便已经在街头巷尾响起。红妆看着镜中穿着大红色嫁衣，涂抹着艳丽妆容的自己，嘴角不自觉的露出微笑，眉眼弯弯，风情无限。却又在笑过以后神情变得忧郁哀伤。
嫁给她所爱的人，然后陪着他度过对于他来说漫长，但于自己来说只是须臾的生命。哪怕日后时间会把他的容颜消磨成空白，那些走过看过的风景终究会留在心底，成为永恒不褪色的记忆。当她再看过那些山川风月，就会想起来曾经与什么人一起走过。那是她所深爱的人。
不对等的生命总是显得有些无情又刻薄。
当旭日东升，承载着新娘的花轿绕着城中走了整整一圈，最终停在无垢山庄的正门口。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连城璧的目光落在花轿上，他想着这一日之后，他所倾慕的姑娘会嫁给他为妻，常年挂着温和谦逊的笑容就忍不住要变得浓烈几分。
却就这时候，异像陡生。晴朗的天色变得阴郁，伴随着雷电，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儿降。那是个穿着黑色道袍，满头银发的青年男人。他的双目赤红，脸色青白如鬼。
“你是什么人？”人群中有人想要出风头，便厉声说道。
黑袍的男人淡淡的扫了一眼对他说话的人，不屑的笑了笑，轻轻拂袖。血色的花在人群中陡然绽开，连一声哀嚎都没有。
男人的目光又落在了花轿中，他轻轻的笑了。“本座终于找到你了，山河社稷图的残卷。”
连城璧几步走到人前，他挡在了男人与花轿之间，目光灼灼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说到。“阁下怕是认错了，我妻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并非阁下所寻。”
“哼。”男人冷笑，没去理会连城璧的话，开口嘲讽道。“这么久没见，你这无情的家伙竟然也学着他们与人类谈情说爱起来了，当真是好笑。”
花轿的帘子被一只素手掀开，头戴珠翠金钗的红妆从中走了出来。她已经掀开了遮住面颊的喜帕，本该温柔的眼眸变得猩红。这一刻她看起来和往日不同，明明是同一张脸，连城璧的心中却生出了一丝陌生与不安。
注视着黑袍的男人，神情冷漠的红妆道。“你当真是阴魂不散，莫道人。”
男人露出愉悦的笑容，他摊开双手，仿佛睥睨天下的君王。“何为阴魂不散一说，你本就是我的。”
红妆戒备的看着男人，手中淡淡的流光亮起，一只笔出现在掌心。她冷冷的道。“我若是有主人，也当是女娲或者杨戬，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砸碎。”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莫道人嗤笑一声，他缓缓的抬手，浓郁的黑色瘴气从他的掌心发出。很快就如咆哮着的龙蛇一般席卷到连城璧的面前。
连城璧握紧了手中的剑，他不打算在这种地方退却，即便他明知道这是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红妆的手中笔墨挥舞，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席卷而来的黑色龙蛇，却也只是短短的几秒钟，那道黑色的龙蛇最终还是带着张牙舞爪的气势，撕裂了阻碍，毫无顾忌的穿过连城璧的身体。
执剑的少年人嘴角渗出了血渍，他克制着不让自己跪下，却终究还是跪下了。膝盖砸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砸出了一个坑。
“城壁。”红妆惊叫着发出声音。一袭大红色的嫁衣瞬间被染成了漆黑，妖异的纹路从她的脖颈朝着脸颊蔓延，愤怒的转头看向莫道人，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我成了拳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道。“我跟你没完。”
笔墨为刃，直取心脏，莫道人却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等着红妆上前。那道黑色的身影很快，快到连城璧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小心。
指尖轻轻的点在红妆的眉心，莫道人的眼中透露着冷漠，他道。“本座说过，你是我的。”
只是轻轻一点，金钗与珠翠落地，接二连三的发出清脆的响声，少女的身影消弭于无形，一幅透露着古朴气息的画卷横陈在莫道人的身前。
如同俯视蝼蚁一般，居高临下的看着半跪在地上的连城璧，莫道人顿了一下，转身准备离开。
“别走。”连城璧气若悬丝的发出嘶哑的喊声。
迈出去的步子顿了一下，莫道人冷漠的回头看了一眼连城璧，他说道。“本座今日心情不错，便不杀你，你若是觉得不忿，自然可以到大荒来寻仇，如果你实力强横，也可以杀了我，把这异宝从我手中夺走。”
“她不是……异宝，是我妻。”
莫道人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嗤笑着道。“少年你可知你口口声声叫着妻子的到底是什么？你对她一无所知。她根本就不是人，更不是妖，她是器灵。”
“我只知道她是我妻。”连城璧的目光死死的看着那副画卷，黝黑的眸子中光芒被浸染成了混沌。
莫道人把手中的画卷收入袖中，嘲讽的说道。“他日我把山河社稷图重新炼化，滴血认主，她便不是你的妻子而是与我心意相通的法宝。”
“她不是。”
嗤笑着年轻人的执拗，莫道人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化作黑色的雾气，须臾间消失不见。临走，他留下了一句话。
“生而为人不易，不如苟且偷生的好好活着，别总是想着求死的路。”
乌云散去了，光芒重新笼罩着大地。有清风拂过，吹淡了几分血腥气，少年人心中的阴却是无法被吹散。
幽深的目光落在人影消失的地方，半跪在地上的连城璧声音嘶哑，含着无尽的不甘心和恨意的说到。“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话 十里红妆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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