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荒唐》徒念

24、第 24 章

　　不管温泠有多少心机，在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事情她不曾听说过，她能想象到的最肮脏的事情无非就是商业上落井下石的纠纷，而对男女之间的事情她一窍不通。

　　所以在万泱和徐颖同时消失的晚上，她一点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刚开始是张琪英着急怕她回来晚了宿管会生气，但是后来到半夜了也不见一点动静，就知道她肯定不回来了，大家各自睡了。万泱今天也特别奇怪，说他们社团外出勘测，今天很有可能回不来了，他在外面吃了一个特别好吃的炸鸡，又买了一份明天给她带回来，温泠说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说晚上到酒店给她打电话，直到她睡了也没打。

　　第二天早上郑亚美把温泠吓起来了：“你昨天晚上去哪了？你脸色好差呀，你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了。”徐颖刚从外面回来，“昨天社团去山里勘测了，太晚回不来，我们就住那边的宾馆了。”

　　温泠坐起来一脑袋炸毛，还没睡够就被叫起来，整个人是傻的：“啊？万泱昨天也去勘测了，你们是一起的吧？”

　　徐颖在洗手间里打翻了什么：“万泱？对，跟我一个社团，我们社团人多，我不知道他去没去。”

　　温泠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就又躺下了。徐颖洗了把脸，精心化好妆，又匆匆出去了。

　　温泠打着哈欠去上课，奇怪今天万泱并没有坐到她旁边，不过她也无所谓，自己走慢点也是没关系……

　　“唔啊！”温泠一下踩了个空，拿脚朝前踩了踩才敢下楼梯，这个时候竟然有点想万泱，因为她马上要迟到了。

　　温泠一般都靠右走，右边是墙，没有扶手，按理说根本不会有什么事情的，除非，有人在她下楼梯的时候从背后推她一把。

　　哪怕只是轻轻推一下，都能让她失去重心直接摔倒，温泠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失重过后就觉得脑袋一痛，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也是被疼醒的，手好疼好疼，头也好疼好疼，一疼就忍不住哼哼唧唧的：“你去哪儿了！”

　　万泱正抱着她打车，急得头上冒汗：“你先别哭，别动左手，现在咱们去医院，手可能骨折了。”

　　温泠本来就没哭。“有人推我。”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告状，让温泠有点不舒服，“一定是因为你！”

　　“我知道。”万泱抱她上车。

　　温泠不再问，因为实在是太疼太疼了，去医院说是从台阶上摔下来的，直接让去急救室床上躺着。

　　确认没有别的什么内伤之后才去处理伤口，额头摔破了，左手两根手指骨折，上了固定器，温泠这时候才稀里哗啦地哭了，咬着万泱的衣服不松口：“呜——”

　　“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落单了好不好？你再咬牙就崩了。”

　　打完针温泠更是快哭晕过去，隔壁床都没见过这么怕打针的大人，医生走了好久还在抽抽嗒嗒的：“呜……我饿了……”

　　“我去买吃的。”

　　温泠拉住他，忘了伤手，又疼得说不出话：“……我要吃，那个炸鸡……”

　　万泱跑回学校拿了趟：“有点蔫了，不过还能吃。”

　　温泠一手骨折，一手在打吊瓶，万泱把肉撕下来喂她，温泠不放心拿手掌碰碰额头：“我没有毁容吧。”

　　“没有。”万泱拿湿纸巾给她擦擦手，“别碰，额头有伤口，刚才流了好多血。”现在他衣服上还有血，自己捧在心头上的人，一没看好就成这样。

　　温泠囔着鼻子：“那我原谅你了。”

　　“为什么？”

　　“这个好好吃啊。”温泠感叹道，“你说实话你昨天吃了多少只。”

　　“……一个半。”万泱担心她这样不能再住在宿舍了，“这个月先回家住吧，我陪你，等手好了再回去。”

　　“好吧。啊。”温泠张嘴催他还要吃炸鸡。

　　万泱其实是担心她回宿舍再被那个人伤了。温泠还有点脑震荡，在医院又躺了一天，顶着一身伤回学校的时候，郑亚美惊得下巴都掉了。

　　“你你……你怎么摔成这样了？太狠了吧……”

　　温泠顶着脑袋上的纱布微笑着对她说：“请问你是……”

　　“你不会失忆了吧！”

　　万泱在一旁差点笑出来。

　　温泠扶了扶额头：“我确实有点记不清了，抱歉，我们认识吗？”

　　郑亚美几乎昏过去：“你……她……你还记得你怎么摔的吗？”

　　“听别人说我是从楼梯上踏空了。”温泠单手剥了一个棒棒糖。

　　“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徐颖那个贱人？我告诉你不是这样的！她……”郑亚美对上万泱冷漠的眼神立刻就噤声了。

　　“怎么了？”温泠含着棒棒糖，配上脑袋上的伤，更像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了，“徐颖是谁？她怎么了？”

　　“她，她就是跟咱们一个宿舍的，不过你不记得了……”郑亚美挥挥手。

　　“我记得她。”温泠的嘴唇被棒棒糖渍得红红的，回头冲着万泱一笑，“是她推的我，对吧？”

　　万泱合上书无视郑亚美的吃惊，拉她径直走到外面没人的地方：“我看你上课了还没来，我就折回去，看见你在地上躺着，她正蹲在你旁边，我不知道她要干嘛，把她推开了。”

　　温泠摊开手：“So what？”

　　“她比你想象的要更心机，不要想着和她斗，你弄不过她的。”万泱是真的担心，温泠也就是嘴上厉害下，真正那些恶心人的勾当，还轮不着她的事。

　　“听起来，你比我更了解她。”温泠冲他笑笑，把棒棒糖咬碎，“但是你还是不了解我，我是不会报复人的。”她只会弄清楚原因，然后再让她明白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万泱不让她住宿舍，不代表她找不着徐颖，温泠仿佛从天而降的鬼一样把徐颖下了个半死。“颖姐。”温泠甜甜叫她，“在干嘛呢？”

　　“我在……吃饭。”徐颖一个人在宿舍里吃午饭，因为那件事，她被其他人默默孤立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温泠把手指头上的固定器拆掉，整天夹着难受死了，活动活动手指头，转身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干什么？！”徐颖捂着脸，嘴里还有东西没咽下去。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失忆了吧。”温泠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也对，你以为我看不见。但是我知道那天是你，你说你，真是傻得可爱，世上哪有偷偷干了就能跑的事情？还不是叫万泱看见了。”

　　“是他告诉你的。”

　　“怎么？”温泠来了兴趣，“在你眼中好像这是很不对的一件事情。”

　　徐颖脸上还有点发麻，跟随那一巴掌一起破碎的，还有她最后一点自尊：“他告诉你是应该的，他心里只有你。”

　　“你的意思是说，他心里该有你，对吗？”

　　“但是他不会的，他满心都是你！你这个废物，你在利用他对你的好，你耽误了他你知道吗？”

　　温泠捏住她的下巴：“有人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可你知道什么，就敢来批判我？不就是喜欢的人离你太远吗？那有什么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离我喜欢的人再近一点点，我做过什么吗？我恨谁了吗？就你？今天你推我一下，甚至不用动手，都有人能让你从这个学校消失。”徐颖哪见过温泠这副狠样，连挣扎都忘了，温泠松开手，不想再跟她说了。

　　“在惩罚你之前，你得告诉我原因，你跟万泱做了什么？”

　　徐颖笑笑：“你休想知道。你就跟万泱在一起，互相猜一辈子吧。”

　　温泠也对她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本来是不喜欢笑的。”

　　“你个冒牌货。”温泠对她笑得愈发灿烂，“学谁不好，偏学我这个瞎子，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起来什么样。”

　　徐颖越来越气愤，像被人扒光衣服按在地上踩，忍不住又还了一巴掌给她，但她的巴掌打下去的时候，温泠却抬手挡住了。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钻空子啊？”温泠拿开她的手，“徐颖，我本来只想吓唬吓唬你，让你告诉我原因，但是你竟然又想打我，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敢这么做的人。”

　　“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也惋惜你的天真。”温泠站起来要走了，赶紧把固定器戴上怕一会儿被骂，“人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至少不是你说了算。”

　　万泱正在楼底下想着怎么趁宿管阿姨不注意溜进去，要是有什么动静他就直接往里冲，就算遗臭万年他也认了……

　　“万泱！”温泠蹦蹦跳跳出来，在门口喊他的名字。

　　万泱吓了一跳忙跑过去：“你没事吧？不是跟你说了别单独上去吗？没受伤吧？你……你是不是把固定器拆了？”

　　温泠捂住手，但是已经没有用了，万泱语气生硬：“伸出来！”

　　一边给她重新弄一边数落她：“说你傻吧，你老跟我作对，说你聪明，你竟然能给我戴反了。”

　　“反了吗？”温泠一脸茫然。

　　“好了，不许再摘下来！你以为手指头不重要吗？要是长不好你都不能再弹琴了！”

　　温泠敷衍地点点头：“我错了。还不是因为你……”

　　“你说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你勾引别的女人，让她们对我因妒生恨！”

　　温泠那天说到最后也只是想吓一下徐颖，让她把事情说明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突然间恨到失去理智，把她推下台阶，但是温泠搬回宿舍的时候，徐颖已经不见了。

　　“你还不知道吧，徐颖她怀孕了！你说她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她父母该有多伤心啊，刚刚来给她拿东西的时候一直在哭……”郑亚美看见温泠脸色煞白，“你怎么了？你吓着了吧，没事没事，她还能继续上学的。”

　　“她走了吗？”温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万泱的将来。

　　“应该还没……”

　　温泠转身就跑了出去，跑到一楼：“徐颖！徐颖——”

　　徐颖正戴着口罩帽子往校门走，听出来这声音：“别管她，走吧。”

　　“徐颖！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徐颖回头一看她摔倒在地上，还是不情愿地跑过去扶她：“你胳膊流血了。”

　　温泠死死抓住她，低声道：“你是不是……怀孕了？是万泱的孩子对吗？你先别走！”

　　“如果你想把他流掉，一定要去大医院，要是担心钱我可以给你，一定要去大医院！”温泠跑过来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在睡觉喘，“如果，如果你想留着他……其实万泱家里应该是同意的，我了解他父母，他们不会拒绝的！而且如果你生了健康的孩子，你很可能可以嫁给他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颖没回答她，从包里拿出来一条纱巾，包住了她的胳膊：“流血了。”

　　“温泠，谢谢你。”徐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对不起。”

　　温泠像涨潮时被留在礁石上的人，转了个圈又不知道怎么走，站在原地小声哭了起来。

　　“灵灵！”万泱给她打电话是她室友接的，说她跑出去追人了，他找了一圈找到这里来，“怎么了？”万泱弯腰看见她胳膊上的纱巾。

　　温泠努力忍住不哭，对他说：“徐颖怀孕了。”

　　万泱登时愣在原地：“我那天……我那天被她下药了，然后我，然后我以为……”

　　“你最好劝她把孩子生下来。”温泠冷冷打断她，“我相信万董事长会接受她的。”

　　“不可能！”万泱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我以为那是你！”

　　温泠的表情一瞬间垮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