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归（中） 然后错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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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完了。
来人踏进地下仓库的时候，杨少校正就着一曲老得歌手坟头都没了的歌，坐在机甲肩上，喝他的茶。
铁茶杯，褐茶汤，喝得暖洋洋浑身舒坦。
仓库大，声音又开得不大。那首歌儿就在里面反复回荡，配上机械活动的背景音和没开几盏灯的黑暗环境，活脱脱鬼哭。
来人：“咳咳。”
暗处一个响指。冷光灯依盏亮起，将这个暗无天日的巨大仓库照得宛如白昼。
机甲上青年眯着眼睛笑了笑，“什么事儿？”
背光，青年微低着头，宛如降世的机械神祇。
愣了下，两人回过神来。
这时踏进来的那人也笑，“杨少校您还眯着眼睛干什么。”
“啊……这个啊，”杨衡顿了一下，“刚刚被灯晃到嘞。”
你说你，坐这么高还装什么逼，帅不过三秒了吧。
“您喝茶不？”
“不了，”对方说，来的是统帅部的一个年轻中校，“老大让我来送这个，恭喜。”
是个小盒子，上面印着只鸽子。
鸽子扭着脑袋看他，颇呆。
是表彰他一年前一枪崩了某个休伯利斯人的军功章，看样子还挺高级的。
杨衡沉默了一会，说：“……我能不能不要这个？”
“为什么？”奇了怪了，有谁会拒绝军功章的。
一思忖，中校忙补道：“对了，老大那边报了说要补个授勋仪式，但上面没批……”
按理一个月前这枚小东西就该到他手里了，可丫那时候还在法庭上。
他是立了个功，可功抵不了他给人背的那个锅，就是那个让陈以航批他自毁前程的那个锅。
“不是，没怪老大……能批了才有鬼，”他笑，“就是……”
“就是……？”
“咳咳，”他深吸口气，脸色不大好：“这章子……不能吃不能卖，会头搞不好还得弄个台子摆着天天上香天天擦擦别积了灰……”
对方：“……”
他一口气吸进去还没叹出来，嘴角又勾了个笑脸。
“好嘞，那让我瞧瞧，是金的还是银的？”
那中校深吸口气开了盒子，推给他：“金的。”
是个金质的小勋章，雕刻细致的月桂花环。
“怎么了？”
“没怎么……挺好。”他接过。
是银的就更好了，之前答应银的给小石榴做胸针玩儿的。十六不喜欢金子。
“那我先告退了。”
“慢走。”杨衡答。
那中校一走，杨衡就把那玩意儿扔进了零件堆。
念着晚上地铁最近没得早，杨衡比平常早上了零号线。
转七号线，在金桂广场站下。
广场上栽着大片桂花树，秋天能香掉人的鼻子。邻近原来还有个金桂影城，有时候难过得日子过不下去了他就来看看电影缓缓，大半就好了。希望还在。
目的地是钟楼百货。因为深居简出，这里他只来过一次，还是六年前刚搬来附近的时候。
进门，被门口的玩偶吓一跳，爪子往腰后一探——然后淡定咳嗽假装什么事儿没有默默走进去。
是个钟楼娃娃，憨态可掬，除了个子有两点五到三个杨衡高以外，没有任何毛病。
……娃娃。幸亏啊。
但这些暗色的玩偶怎么会这么像那些巨型怪物，那些休伯利斯人。
刚松了口气——
拐过大门口，又是一堆，堆在路边上排成一长条，露着傻乎乎的笑脸。
杨衡：……
靠。
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啊喂——减少顾客人流量，为减缓拥堵和提升周边商场业绩做贡献吗。
门口就算了。商场里该没几个了吧，毕竟这么大，估计一个也不便宜，还得费日常维护的事儿。
他停两步，冷静一下，边念着要买啥边往前走——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先生~”
出现了！热情的职员！贴脸冒个玩偶刺不刺激呀？
杨衡：……他刚刚想什么来着？
Md，杨衡一边推辞一边暗中吐槽。职员都穿成这样，钟楼百货公司这么土豪的吗。
然后不出意料，他被同样的玩偶吓了一次，两次，三次，bulabula ……
明明知道那时雪地里的一切都没了，可他还是紧张。一次两次还能撑，后面就开始头晕眼花步子发虚。
他早餐食不知味，中午念着修机不觉得饿就胡乱吃了两口，下午又狠狠搞事儿没顾上补餐，晚饭还没着落——估计这会儿趁着贼低的血糖，报应找上门来了。
没办法，于是他爬去百货三楼餐厅。
某著名披萨连锁店分店。整座商场都反常地空旷，这餐厅也自然是没什么人，闲着的柜台姑娘拿着手机一脸姨母笑。
……他绝对是老了，都读不懂现在小姑娘的表情了。
有点尴尬，他站在柜台前面不知手该往哪里放。
最后还是轻轻咳了两声，小姑娘抬头——
然后他在小姑娘的眼睛里看到了由泥潭到骤然闪烁的银河的变化全过程。
“那那那个您要吃什么？我们从新品榴莲披萨到经典意式肉酱意面全都有！想喝饮料的话我们……”
杨衡笑得宛如牙疼。
新鲜披萨，香喷喷美滋滋。饱了，然而没啥用，他还是不大舒服。
不行，一会儿去瞧个医生，看有什么法子治治没有。
说起来，以前也没这样的感觉，什么走路犯晕没力气之类都是不存在的。
一个人逛超市。这时候，什么情侣套装啊双份绑定购买啊杀伤力就特别大。
本来年纪就大了这会儿感觉自己年纪更大了的的杨少校去买了牙膏毛巾和肥宅快乐水……好吧没有，放下了没拿，拿了一旁的绿茶叶。
再去生鲜区水奶区之类溜了几个来回，林林总总鸡零狗碎满了购物车空了钱包之后，杨衡提着巨大购物袋从门口走出来，打算左拐回地铁站顺道儿看个医生。
他从百货大楼出来。刷了ID，上了预约的车。
是辆旧款蜉蝣，在路右侧浮空飘得悠闲。
无人驾驶。
他十五岁时，晨曦系统开始了全面渗透——自那以后，无人驾驶使用成本日近白菜市价。当然，是温室里速生的“绿色”蔬菜，而非那些野长的高级货就是了。
远处传来吵嚷声，他从算不上干净的车窗往下望。
游行人群从道路末端汹涌而来，标语牌高举。狂热，颓废，绝望等等种种情绪，凝聚成有气无力外强中干的呼喊。
把我们的工作还回来。
人工智能吃屎。
反对晨曦法案。
无非是些老生常谈，从晨曦法案提上议程开始吵到如今——杨衡默默看了一会儿，努力保持严肃，然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下面有个女记者。
矮矮的，戴着很大的黑框眼镜，在那队伍中弱气得几乎要淹没在人群里。
可她努力掂起脚尖看着人群，昂着头，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做着笔记。
她和大部分人的步伐速度不一致，在游行队伍里仿佛是被河水冲刷着的一杆芦苇，摇来晃去——这也是杨衡能一眼看到她的原因——但是她始终没有打乱自己的步伐。
颇眼熟，可他愣着想了一会，还没想起来是谁车就过去了。
那些人们，很累，很努力，拼了命的挣扎。
可天空是蓝的，天空之下顾客寥寥的中心大道霓虹疏落。
……又是一场无望的游/行。他默默地注视着。
回家下车，放了东西又出来。
嘀嘀，到了。
还算挺大的医院，大厅里没人。
他在前台终端自己补了个号，就上去了。
是个男医生，敲着二郎腿在打手游，杨衡一进去就听见一阵狂吼——
“浪！！！还浪！！！妈的叫你浪！！！浪断腿了还指望老子救？！！去你——”
杨衡：“……”
假装自己不存在。
过了会儿，这老兄总算跪完一局，抬脸被他吓得一愣：“诶兄弟啥时候来的？有毛病？我看看？”
好呗，看就看，反正有军区包的医保，如果不大靠谱大不了再去别家看。
听完描述，医生大手一挥：“先去做几个检查啊。”
说完，龙飞凤舞地给他开了张字条。
拿着那张医生体的符去缴费，价格还不菲。幸亏丫有医保，不然这检查能让他下半月啃半月馒头。
东查西查，也不知哪里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项目。
等结果，带到医生那去。医生还在打游戏——杨衡重度怀疑他支使自己去做检查的原因除了提升院方收入外还有给他自个儿留时间打游戏。
他等得有点火了，把结果单子往那桌上一扣，冷着脸就掏烟——想是医院，又把烟塞了回去。
医生也是厉害，又跪完一局才拿起单子开始看。
一边看，慢慢这医生有了个一脸憋笑憋得幸苦的表情。
杨衡再陈述了状况，医生差点没忍住。
医生：“以前没有？”
杨衡：“以前没有。”
医生：“O？”
杨衡：“哎。”
医生：“分居了吧？”
杨衡：“……”
医生：“大兄弟，感情的事儿呀，要坦诚。兄弟你发情期快了。”
杨衡：“……麻烦给我开针抑制剂谢谢。”
就一句话的事情，还给老子排那么多检查。
抑制剂，打完不虚。腿不虚心也不虚，杨少校顶着张白脸儿回家去，还能苟起来扫个地。
副作用起来了，浑身发凉。
被子冷的，水壶空的，自己暖自己烧。
没事儿，很好，可能缺个女朋友，但不急。周末出去看看，或许还有同事约他出门。
就着新烧的热水他吞了两粒感冒药，牙还没刷就困得窝进沙发上毯子里，睡着了。
他刚埋头睡下去，终端就开始疯狂震动。
睡死了自然没法接。
震了九秒，对方挂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归（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