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八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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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瞳看向阎景片刻，眨了眨眼，从袖中掏出一个挑弄蟋蟀的棍子，蹲在地上拨弄起来，好像对周围刀光剑影毫不在意。
除了武义清和曲白骨，众人中只有连尘留和渔子都还在原地未动。
渔子都眼睛盯着林清越他们，不时偷偷看连尘留一眼。
他自作主张放走日月天，连尘留会不会怪他啊。渔子都抿了抿嘴，深呼吸道：“连大哥，我把日月天放走了，你会不会怪我啊。”
连尘留静静地看着渔子都。眼前的少年虽然顶着一张平凡之极的脸，但眼睛还是依旧清亮无比，现在还夹杂着一丝愧疚和心虚。不时偷偷瞟他一眼，然后眼神飘忽到其他地方，嘴巴微微抿着。
连尘留暗自轻叹一口气，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啊。
“不会。”想了想又补充道：“谢谢你要来的解药。”
渔子都闻言，眼眶又不自觉红了，“哪里是解药。以后有你疼的。”说完恨恨地用脚尖踢着脚下的石头。
连尘留不知为何有些想笑，眼底有些笑意，轻轻摸了摸渔子都的头，沉默不语。
眼前这些疯魔的江湖人，虽说数量众多，但武功并不高强，加上应该已经失了神志，平时武功最多使出三成，所以众人应对的相对轻松。
局面渐渐稳住了，众人开始想离开的办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听起来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近。
渔子都跟连尘留对视一眼，下一刻腾身而起，如一只轻雁般向远处掠去。
武义清和曲白骨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互看了一眼，武义清缓缓吐出两个字，“蜉蝣。”
曲白骨周身黑雾震颤了一下，“看来是了，没想到那种轻功真的有人能练成。有意思。”
武义清心中要沉重很多，蜉蝣阁其余两位公子和三小姐他都见过，眼前这人难道是蜉蝣阁从未见世的四公子渔子都。
看他和连尘留不浅的关系，应该没错。
武义清眼中精光闪烁，不知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渔子都回来了，语气有些激动，“还有好多人没有出事！他们正往这边来。”
连尘留点了点头，“等他们来了，再商议离开之事。”
在战局里的众人也发现正有其他人也往他们这来，于是众人默契地逐渐收敛战圈，很快那些还活着的其他门派就与连尘留等人汇合了。
颜灵河挥袖扫开眼前的人，飞身来到连尘留众人面前，仪态丝毫未乱，眼波盈盈，开口道：“武掌门，曲掌门，连宫主，诸位可是也被魔教的人骗了。”
武义清脸色有些难看，还是沉声道：“魔教准备多年，我们一时不察，被摆了一道，困于此地。颜门主，这些人为何突然变得毫无神志，见人就杀。”
颜灵河俏脸也有些苍白，“本来我们三十个门派都在院中等着你们出来，想一睹宝物的神采，一些门派想来是有事，便提前下山了。可谁知，就在一个时辰前，每个门派都有一些弟子突然发疯，眼神污浊，失了神志一般向我们出手。我们剩下的神志清醒的人聚在一起，只得杀出重围。”
渔子都急道：“你们上山的路现在还能走吗？”九大门派上山都是走的这座吊桥，但对其他门派的人来说，未免强人所难，所以一定还有另一条路可以出去。
颜灵河微叹了口气，摇头，“我们第一时间便想到那条路了，可快到那时听见一声巨响，我们再去的时候发现那条路已经坍塌了，我们合力想清路，却还是无用。”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空，那宽逾百米的深渊此时阻挡在他们活着离开的路上，不可逾越。
“诸位掌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说话的人贼眉鼠眼，身形矮小，一看便是精明之人。
武义清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不屑，“你又是何人？”
周唤一拱手道：“诸位英雄好，在下名为周唤，是幻兽帮的帮主。”
幻兽帮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帮派，众人都没听说过，一时也无人应话，气氛有些尴尬。
“那你能召来鸟兽带我们离开吗，或者传个信出去也行啊！”渔子都双眼一亮，开口道。
周唤对着渔子都一抱拳，“这位少侠说的是，在下养有一只飞禽，大约能承载一个人，我这就将他唤来。”
连尘留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还是沉默不语。
武义清也是心中一喜，“那就劳烦周帮主了。”
周唤心中有些得意，面上还是一副恭敬的模样，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笛，放在嘴边，缓缓吹奏。
阎景也从战局中脱身，一把将还蹲在地上的阿瞳拉起来。静静等着。
清亮悠扬的笛声向远处晕开，可一曲快完了，空中还是没有任何飞鸟的痕迹。周唤的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阎景皱了皱眉，沉声道：“别吹了，没用的。”
武义清惊道：“阎堡主，这是何意？”
阎景脸色沉了下来，还没等他回话，颜灵河轻轻地道：“各位不觉得我们周围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吗？”
武义清一愣，静心打量了一番，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有些沙哑：“周围只有那些人的嘶吼和刀剑声，竟连一点鸟兽的声音都无。”
颜灵河素手轻指，“这洪山涧上又何时有这么大的雾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一看，发现整个山周围蕴满了浓雾，他们肉眼可见的范围不过百米。
魔教真是筹谋多年，誓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在此处，没有半分生还的机会。那雾可能不只是简单的雾，还能阻碍一些飞禽的视线与听觉。他们想要靠鸟兽来传讯的希望也破灭了。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固，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在众人间弥漫开来。刀剑戕鸣声也仿佛是催命的声音，敲打在众人心头。
渔子都看了一眼还在奋力抵挡的兄弟，林清越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月关和苏宛被他牢牢护在身后，两人帮林清越抵挡左右的敌人，身上也见了红。
非野召唤不了他的巨鹰，可还是手持长剑与几个兄弟一起围成一圈，互成对方的后盾。严石严玉两人配合无间，周围的人一茬一茬地倒下。
还有他在悦来客栈见过的沙通天，为身旁的兄弟也挨了好几刀，正奋力往他们这边来。
渔子都慢慢走到深渊旁边，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涧，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颜门主，可否借几根丝绸一用。”
众人惊诧，这人借丝绸何用，难不成他能飞过去不成。
连尘留走到渔子都旁边，静静地道：“有把握吗？”
渔子都转过脸，稍仰着头看向连尘留，一眨不眨地盯着连尘留的脸。
他要将这张脸死死记住，一点都不能模糊。
颜灵河好像也知道渔子都要干什么了，还是有些不忍心，“或许我们在这等几天，会有人救我们的。”
阎景也劝道：“我们这么多人，总能想出办法来。”
有的人也出言相劝，有的人却一言不发，也不阻止，也不撺掇。谁都不知道如果再这呆下去，魔教还有什么东西等着他们。
渔子都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在脸上抹了抹，又从随身的水壶中取出一点水，洗了洗脸。
明眸皓齿，笑颜无双。
众人皆惊叹，如果说连尘留如同九天上孤傲清冷的墨莲，那渔子都就似万花盛开丛中最明媚清新的甘菊。
渔子都笑得眼睛弯弯，“颜门主，可否借丝绸一用。”
颜灵河想了想还是掏出丝绸递给渔子都，又将手下人的丝绸一并都给了渔子都。
渔子都要将丝绸系起来，周围的人也上前帮忙，不一会便已过百米。
渔子都将一头死死系在腰间，拿着另一头递给连尘留，嘻笑道：“连大哥，我的小命就交给你了。”
连尘留看了他一会，才接过，“好。”
渔子都点了点头，到深渊边上，抬目远眺。
这百米的距离，在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如果说天下还有一个人可能做到，那非他莫属。
蜉蝣身法共九层，从第八层开始，便是另一个层次。渔子都苦练七年，方才成就七层圆满。
而第八层却始终不得其法。
第八层心法只有四个字：随风而为。
渔子都问过他爹，他爹说大概他还需要一个契机，这第八层光靠苦练是不可能达成的。
渔子都想，这大概就是契机了吧。
突然渔子都感觉到耳朵一热，连尘留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小心点，嘟嘟。”
渔子都耳朵轰地红了起来，炙热的气息仿佛还在耳尖环绕。
六年前，连尘留还是有些清亮的少年嗓音，现在连尘留用低沉的声音喊他嘟嘟...
这磨人的小妖精，真是让本少侠想为他拼命啊。
渔子都定了定神，心里将蜉蝣身法默念几遍 。下一刻，便在众目之下，飞身而起。
风吹起了渔子都的发丝，他整个人如同身姿轻盈的鸟儿般，很快就过了一半的距离。
渔子都双手环抱，身体在空中如同羽毛般飘忽，又越过一小半的距离。
众人的心都随着渔子都的身体起起落落，连尘留双手不自觉的一紧，已经到渔子都的极限了。
此时众人正心怀欣喜，但下一刻就看渔子都身体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倏然下落。
颜灵河和几个女弟子都不自觉捂住了嘴。连尘留死死地盯着渔子都下坠的身体。
渔子都感到周围呼啸的风声，闭上了眼。
随风而为，随风而为。
渔子都张开双臂，身体彻底放松，闭上眼感受周围风的波动。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忽而上忽而下。
原来是这样！
蜉蝣身法前七层，讲究利风，身体细微的颤抖，利用风来最大程度地减轻自身的重量，做到身形飘忽如燕，来去如风。
而第八层，却不是利风，而是随风。深刻感受风的每一次微小的变化，并且融入它，将自身看成风的一部分，风之所至，我之所至。
就在连尘留手中的丝绸渐渐紧绷，众人都生出一丝绝望时，渔子都的身体却又突然扶摇而上，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渔子都就像是流水中的蜉蝣般，随波逐流，随风而走。向着对岸不疾不徐地飞去。
不一会，渔子都脚尖落地，已到达对岸。
有些人惊喜出声，“少侠好身手啊！”，“太好了，我们得救了！”
渔子都蹦起来像对岸招了招手，连尘留心里一松，呼出一口气。颜灵河也是娇颜含笑。
武义清捋了捋胡子，忍不住出声赞叹：“蜉蝣身法，果然名不虚传。”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八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