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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简素心殉情明心 付玉筝手记玄机 阮中琴只有 ...

  •   阮中琴只有听命的份,看竹叶青没有要杀林书的样子,自知没有危险,心下稍安。果然有十六个人化成普通百姓模样,备了马车,来接他们二人。阮中琴不愿意理会江湖事,能回京城也是好的,只随身带了换洗衣服和古琴‘卷如’。车子刚出宁城,就停住了,阮中琴听到一阵厮打声,掀开帘子瞧见昨夜渡船上的小师妹同十六护卫打起来,刀剑无眼阮中琴速速放下帘子,去推林书,林书未醒。阮中琴已经做好了就此和林书一起死了的打算,却听不见马车外的声音了。突然间小师妹出现在马车上,看他们都还在,便驾着马车一路往回飞驰。阮中琴知道自己还在宁城地界上,他们被带到乡间的一处民房里,四周山青水绿,田间还有劳作的农人。
      她将阮中琴和林书放下来,司徒逸也一身布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司徒逸对着小师妹道:“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小师妹点点头,司徒逸又吩咐她下去,妥善安置阮中琴和林书,此时林书已醒过来,他记得司徒逸。司徒逸解释道:“才来了几日,何苦匆匆离去,不如就先在此住下。”
      林书不见竹叶青,却见司徒逸,一头雾水却被司徒逸缠住,日日弹琴对饮,作画吟诗。阮中琴住了几日,全然不知外界的事。却听得邻人们说朝廷抓获一批恶徒,他们偷走了宁城的宝藏,最后人赃并获,落在了朝廷手里,现在正一路押送京城。百姓一边暗叹那些人有本事,一边嘴上说着皇上圣明,骂他们无耻恶徒,却又言语之间流露出对那珍宝的歆羡。
      “听说有几百箱那么多,随便一颗夜明珠就有鹅蛋那么大。”
      “你也太没见识了,哪里只几百箱?我去看了,整个城里的街道都塞满了,全是宝箱。由姚定开将军带着精兵三千人亲自护送,听说还有锦衣卫呢。谁敢上前?”
      “那他们是运到皇宫里去吗?”
      “当然是啦,难不成还发给你吗?”话说着他们都笑起来。有人道:“给我我是不做这个美梦,就希望皇上有了这么多宝贝,能减轻赋税。好不容易丰收,七扣八扣,什么都没了。”说着他们都安静了,日头下一阵阵的叹息,坐了一会,继续捯饬豆子地。
      林书道:“说到底,人都在讨生活。这宝藏给了谁,都落不到穷人手里。”
      “所以才要偷,才要抢?”阮中琴问道。
      林书望着腾起的热气,道:“玲珑手简素心等人皆是高手,他们都没有找到的宝藏,居然落在了别人手里,他们都不知道?”
      阮中琴却道:“既然给了朝廷,也算是个了断,至少不必再为这个争来争去。”
      至晚间,小师妹突然出现,司徒逸满面春风地对林书道:“现在二位可自来去,不必蜗居在此了。”
      林书还要问,阮中琴拉住了他。两人当晚就离开,宁城果然还在传宝藏入宫的事,恶徒们已经被正法。林书也不问,虽然满腹狐疑,正是夜间繁星满天,他却撞见几个人人在打架,他们林书都认识,简素心,沈燕阳,还有五鬼。
      林书同阮中琴躲在远处,倒是简素心和五鬼打起来,沈燕阳在中间调停,林书见简素心的功夫精进不少,想起她割任谦舌头的画面,恨恨不已,若不是阮中琴拖住他,他真想上前去。
      沈燕阳调停两方,两方都有些累了,皆住了手。他道:“都是江湖中人,何必打打杀杀。有什么事好好谈。”
      简素心道:“没什么好说的,你休要拦我,不然连你一起打。”
      五鬼中的和尚上前大跨一步道:“打就打,我们还怕你不成。要不是看你曾经是月音的师姐,我早就一杖杖死你了。”
      简素心立即出手,也不废话,几人厮打之间,沈燕阳横在中间,前头是简素心的碎骨离魂掌,后头又是和尚的禅杖,两人皆来不及收手,沈燕阳五脏俱碎,顷刻间七窍流血。和尚知自己闯祸了,大哥御剑飞鸿也凑上去看,简素心扑上前,沈燕阳倒在地上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拉住简素心道:“素心,好……”
      “不,不,”简素心像被抛弃的孤儿一样手足无措,掉下眼泪来。林书在远处瞧着,真想冲上去看一看沈燕阳。
      御剑飞鸿见沈燕阳已死,示意其他人快走。简素心却拦住了他们,大喝道:“都是你们!”
      “我的禅杖是打了他,可他自己要横过来的。况且,以他的武功,我这一杖根本要不了他的性命,都是你的碎骨离魂掌,这才将他一掌拍死的。”和尚为自己辩解起来,但仍然有些心虚,几人脱身走了。简素心在地上,伏在沈燕阳身上哭。
      林书在旁瞧着奇怪,简素心居然也会哭,况且她哭的不是别人,还是沈燕阳?
      简素心同沈燕阳还有一些故事,发生在沈燕阳守着简素心的时候。那时的沈燕阳为防简素心打宝藏的主意而四处作恶,日日守着简素心。简素心也只有二十七八岁,久冬山上基本没有男子,况且久冬弟子所习功夫,皆是要处女之身才能修炼,是不能婚配的,因此简素心一心修行。奈何沈燕阳就在山上住下,每日同吃,晚上在外头守着。简素心起初嫌他烦,后来日子久了,竟习惯沈燕阳如此。两人相处日久,总是容易生情的,因此才会为沈燕阳如此伤心。简素心此生,感受到的爱,或许只有师傅,曾经的月音师妹,和这一段时间的沈燕阳了。
      她哭得那么伤心,林书见又有一人来了,是陆双雪,简素心的弟子。
      简素心收了眼泪,陆双雪道:“珍宝被船运着,还未到京中。我已经检查过了,里头并没有秘籍。”
      简素心听着却没有反应,陆双雪叫了句“师傅”,简素心回过神来。也许是在大悲中,简素心道:“秘籍没了就没了吧,就算武功天下第一也没有用了。”
      “啊?”陆双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师傅简素心说出来的话吗?简素心道:“以前总想证明自己很厉害,向师傅证明我是个很有天分的人。师傅爱惜月音,我就千方百计证明自己。可是我现在只想做个女人,秘籍我不想要了。”
      陆双雪还没反应过来,简素心已经抱起了沈燕阳,这在陆双雪看起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道:“师傅您怎么抱着沈大侠,他可是一个男子啊!”
      简素心露出痛苦的笑容,对陆双雪道:“是我害死了他。”
      “可是师傅,我们久冬中人……”
      “我现在把久冬交给你,随你怎么做吧,我不再回去了。”简素心将黄色绸带和玉叶子丢下,那是掌门的专属信物,也是掌门的象征。
      这突如其来的掌门之位,让陆双雪愕然。她似乎有些结巴地道:“掌……掌门……”不知道她是在叫简素心还是在叫自己,而简素心已经离开很远了,留下陆双雪拿着绸带和玉叶在原地。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怎样去做一个掌门,该怎样向大家解释师傅去哪了。
      林书见简素心走了,要追上去,简素心杀了叔父,怎么能就这样放过了简素心?终于阮中琴还是没能拖住他,简素心因伤心所以走得很慢,林书追上了她,拦住道:“简素心,你做的恶事还没有偿,怎能如此一走了之?”
      简素心目光本呆滞,见到林书,虽然有些意外,但她没有惊恐,居然冷笑起来。
      林书见她笑,那种笑容就像是破碎的镜子里人的笑,狰狞破碎。林书道:“你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对,杀了心爱人的命,就要用自己的命偿,欠了心爱人的情债,就该用情来偿。”简素心无视林书,她已经有些疯了。
      林书见她疯疯癫癫,疑心她使诈,可简素心却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使出碎骨离魂掌,她打向了自己!
      她也死了,死在沈燕阳身边,她也死了,死在自己的碎骨离魂掌下。她死了。林书曾经很恨她,可是如今她死了,带着对所爱之人的那份没说出口的爱和悔恨自尽了。
      或许林书应该开心,可是他全然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轻松。他将二人合葬,很久都没有说话,天亮了,月亮沉下去,太阳升起来,宁城在安静中以热闹的方式醒来。
      林书看见阮中琴一直在自己身边,道:“我们回华阴吧!”
      两人却都忽然昏迷,醒来时已经人在京城。竹叶青将他们带到京城来,要他们一定在京城先住下。他们没有能力说不愿意,林书找到郑寻,付十州付老板已出门经商,林书打算同郑寻一起住,郑寻自然欢喜,更何况,阮中琴喜欢孩子,有阮中琴照看文夏和来栀,总比他一个大男人要周到。
      竹叶青只要他们在京城便可,林书只当他是伯父,不管他有什么心思,大胆住着就是了。有郑寻相伴,他也很少再动回华阴的念头。
      珍宝悉数运到京城,陛下很是开心,与民同乐,京城热闹非凡。林书就像做梦了一样,没有人争抢宝藏,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林书尽管疑惑,为什么江湖中人突然之间就像消失了一样,那些曾经想要得到宝藏的人全都没有了音信,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他和阮中琴在宁城的乡间待的那与世隔绝的七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司徒逸为什么要留住自己?阮中琴的疑惑没有他那么深。也许事情尘埃落定,就不该再追问,好奇心有时候不是件好事情,他该开始新的生活,他想要的平静的生活。
      阮中琴每天照顾文夏和来栀,生活平静也有乐趣,竹叶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关于竹叶青,他们知之甚少,但他们都知道他不是好惹的。林书帮郑寻的忙,郑寻不是做生意的料,来这里许久了,生意上的事还不如林书熟悉。直到初秋时节的某一天,林书却找不到郑寻,不知他躲到哪里去了。倒是阮中琴发现了他在此前付玉筝的阁楼上,林书见他一个人喝闷酒,酒瓶七倒八歪,郑寻脸色微红,似乎有些醉了。林书记得他酒量很好,不至于喝成这个样子。
      林书走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郑寻转头看他时,他已经在自己身边坐下。郑寻露出一丝苦笑,道:“一年前,就是在这里,擂台比试,我赢了石彪,稀里糊涂成亲,我遇到了玉筝,她是我二十多年来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女人,可是她却早产难产,匆匆离我而去。你说老天为什幺要这样对我啊?”
      林书搜肠刮肚想不到安慰的话,自己又何尝不是四处流浪呢?也拿起一壶酒灌自己,末了道:“好在还有文夏和来栀。”
      “是呀,好在还有他们。”郑寻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两人在阁楼上开小轩窗,这房间自玉筝走后就封住了,郑寻偶尔来这里坐一下,想象着玉筝还在的样子。时间越长,郑寻所能记得的东西越少。岁月真是个无情的东西,人的记忆也会慢慢减弱,郑寻总还记得她。他们坐到白露初上,明月如水后,便不再喝酒。郑寻随意地去翻付玉筝的梳妆台,里头还有几件金银首饰,左边黄桃木抽屉里有个檀木镶玛瑙的小匣子。郑寻打开匣子,从里头拿出一本册子,蓝色的面,上头写着‘轩窗小记’四个字,但郑寻是不认识的。他递给林书道:“你帮我看看写的什么,我不识字。”
      林书犯难道:“这样不太好吧,许是嫂子生前的一些闺情小记。”
      郑寻微笑道:“那正好,你可以读给我听,她以前的生活,我如今也可以当个慰藉。”
      林书想来有理,翻开看一页,上头有日期,的确是手记。按时间推算应该是十三岁的时候记了第一页。林书一边念给郑寻听,郑寻听到玉筝以前偷溜翻墙种种趣事,又是笑又是哭。林书继续念着,却受到了惊吓一般手颤抖起来。
      “怎么了?”郑寻问。
      林书的脑子嗡了一声,秘密一个接着一个,只见付玉筝十五岁生辰那日所记的手记写到:
      今日虽是及笄之日,但同爹爹在宁城做生意,又无娘亲,只请了当地一位大娘为我挽了发髻。有一乞儿偷溜进客栈乞讨,我见他模样可怜,背着爹爹施舍了他一些饭菜,又与他几身新衣服。乞儿感念我的薄赠,自怀中掏出一本旧书,言为武功秘籍。问其何处所得,原其在斗溪山上见一伙人争抢,几人俱亡。乞儿恐是好物,收在怀中,待要转手卖给他人,奈何旁人都不识货,不肯收此物。乞儿遂赠与我,自幼痴武,彻夜看完,甚是震惊。想此等宝物,引得众人争斗无休,却落入乞儿之手,不禁令人唏嘘。为免无休争斗,死伤无数,遂烧毁,以此记之。
      读罢二人面面相觑,林书直觉那本被付玉筝烧毁的武功秘籍就是宁城宝藏里头的秘籍。若说是巧合这也太巧了。林书接着往下读,又有许多故事,但只有这一处和宝藏有关。林书固然惊愕,却也算得了个明白。不禁喃喃自语道:“这些东西争来争去,原来早就已经被付小姐烧毁了。江湖人还为此争得头破血流,真是滑稽。”
      此后林书再不将宝藏之事放在心上,在京城住了一年,这一年当真是快乐无忧,阮中琴同他作伴,文夏和来栀都已经会走路了。文夏浓眉大眼,更像郑寻,而来栀清秀可人,更像付玉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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