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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曹吉祥献媚昏君 陈遗爱怒鞭狂徒 宁城自有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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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自有徐有贞治水,徐有贞在此方面确实厉害。宁城遂安,又可再住人。且沟渠水塘,皆有改动,再次大水也不会淹城。此次治水,一直持续到十一月下旬。徐有贞率众人回京,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治水之间,陈遗爱同男子一道向前,行事雷厉风行,倒比许多男子都要出色。
林书身上有伤,不能干重活,随着阮中琴一道送饭。阮中琴性子温柔,众人收工,在凉棚里吃饭的时候,蓝棋常坐在一旁发呆,阮中琴注意他有一阵子,见他总是一个人玩弄着梅花镖,眉头紧锁,满腹心事。一日见蓝棋梅花镖落在地上,阮中琴捡起后把玩了一阵,略有些沉,磨得发亮,梅花雕刻倒是很精致。背面有十八坊的落款。
“关中十八坊的手艺,做工果然精细。”
正出神间,蓝棋一把夺过梅花镖,道:“这不是你们小姑娘该玩的东西。”
许是蓝棋用力过猛,阮中琴还未曾被人如此凶狠对待过,心中难受,手上却被镖划破了一道口子。蓝棋瞧见了,本严肃的脸缓和了些,对她道:“让林书给你包扎一下。”
阮中琴没有离去,自己从篮子里拿出纱布包扎。
“你不是很爱哭的么?总是听见陈遗爱骂你,怎么现在不哭。”
“我也不常哭的。况且现今做菜总有切到手的时候,都不觉得痛了。”
蓝棋这才注意到阮中琴的手变得粗糙了些,还有几处刀口。她和几个女人每天要准备一大伙人的饭菜,此前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因此很是不惯,但也不说。蓝棋心中恻隐之心动了,走上前去,俯下身来。
“你干什么?”
蓝棋给她缠纱布,又将梅花镖放在她手上,道:“这个送给你吧,不过你要小心,不要伤着自己。”
“你们走江湖的人,总是这样打打杀杀的么?”
“看惯了生死,这些都是常事。”蓝棋见阮中琴无事,起身走了,阮中琴深深低下头去。
疏通河道的都是粗鲁男人,时常光着膀子,身边又没个女人,日长寂寞,欲苦难消。白日里尚且不好意思为所欲为,但也常在饭间对阮中琴毛手毛脚。她已十分警惕,仍有几个干活偷懒的闲人,趁她早期去溪边洗衣服的间隙,意欲轻薄,所幸得蓝棋搭救。徐有贞为免影响不好,将几人各打三十大板,纪律遂清。
且说徐有贞治水之时,锦衣卫及石亨等人在各处抓捕武林中人,一一送到京城。一时间大内监牢人满为患。他们皆是武功平平之辈,被抓后为防他们逃跑,都被废了武功。而简素心沈燕阳等人武功上乘,至今未被抓获。秦留身上有伤,在蓬莱岛上的桃李春风宫静养。岛是一个天然堡垒,四周海水无垠。只要不出蓬莱岛,就没有人能抓住拂春派的任何一个人。
江湖上还有一小部分人得以保全,然长此以往下去又能剩几个?
且说京城之中,朝堂之上,于谦却同皇上朱祁钰争论起来。
于谦进言道:“江湖人士,自古有之。历来不过任其自然,只要不聚结成匪,意图造反,谋害一方,都是得过且过。陛下如今因宁城之事要抓他们平民愤自是应该。但参与此事的不过是少数人,不必把所有不相干的人都抓起来。若是激怒了武林,他们聚集起来谋反,怕会适得其反。还请皇上三思。”
朱祁钰道:“爱卿莫不是觉得寡人该放虎归山?”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以为,此事只需杀鸡儆猴,不可赶尽杀绝。安天下以仁厚为本,还请陛下三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古侠以武犯禁,因着他们会武功,凭着自己的性情杀人。本就是乱法。在寡人治下,他们不俯首称臣,以侠自居,却干出这些事来。爱卿如此袒护他们,难不成与他们勾结在一处,意图谋反么!”朱祁钰把手上的奏折扔到于谦面前,散落的奏章每一本都是上奏诛武林的。
于谦辩解道:“老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爱卿!”
于谦已知圣意已决,多说无益。朱祁钰道自己身体不适,起驾回宫。
刚到御花园,宦臣曹吉祥就凑上前来。用他那不男不女的声音谄媚道:“陛下因何事如此烦恼?”
“还不是因为那个于谦,一天天劝朕这也不要做那也不要做。他若是什么都会,这皇帝就该他来做!日日劝谏,何曾把朕放在眼里?”
曹吉祥奉茶,眼睛滴溜溜转,嘴角略过一丝奸笑,很快又收住了。道:“陛下可要小心。这于谦在民间声望极高,百姓都说他是青天再世。皇上若是不满,那百姓可要骂皇上嫉贤妒能。”
曹吉祥话还没说完,朱祁钰就推翻了茶碗。怒道:“他是清官,他好,朕昏庸,那江山何必姓朱!这皇位就该他来坐!”
天子一怒,四下皆俯身跪倒,曹吉祥窃喜,却又道:“陛下息怒。老奴又从春玉楼弄来二十名女子,她们定然会好好为皇上排忧解难。”
“果然还是你深得朕心。”朱祁钰听见有女人,立刻精神焕发。朱祁钰无子,此前有过一个皇子,不幸夭折。如今只能不断运女人进宫,以期后继有人。曹吉祥知道朱祁钰意欲何为,投其所好,搜罗各地的妓女入宫。此人极会揣摩圣意,因此朱祁钰很是信任他。
曹吉祥告退后回到自己府中,下人伺候他,他也满面春风。进了内室,里头有个人,戴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模样。
曹吉祥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原本打算借武林人争夺宝藏,抢走了宝藏让朱祁钰他发怒,再撺掇他诛尽武林人。到时候他们群起反抗,我们顺势来坐江山。谁知他们竟然毁了堤坝,宁城死伤那么多人,都省了我撺掇。于谦本是忠臣,只可惜朱祁钰他昏庸得很。他若信于谦,还有活路,可他偏偏不信于谦。呵呵!无影,此次宁城之事,你有大功,事成之后,我必好好赏你!”
说罢,他大笑而出,到了春玉楼,点了二十名女子,其中就有李惜儿。
他走到李惜儿跟前,仔细打量了她后对九姨娘道:“这等天资国色,放在你这里,真是可惜了。”
鸨母如何不知曹吉祥的意思,也道:“她是珍珠,只有您独具慧眼。方能让她飞黄腾达。”
曹吉祥笑了,领着她们偷偷送进宫。李惜儿自小在风流场中长大,又生的美。朱祁钰对她很是喜爱,日日专宠,不思朝政,黑白颠倒。
且说徐有贞等人十一月底回京后,见京城那城门楼上挂了许多尸首,引得许多麻雀来啄食。
徐有贞目不斜视,径直入城上报朝廷治水情况。蓝棋是徐有贞的人,也得听候他差遣。他的脸上有一块刀疤,颜色很浅了,林书此前都不曾细瞧。从来性冷的蓝棋望着那一具具尸首,眼神凶狠异常,但是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同徐有贞一道离去。
阮中琴是个闺阁小姐,何时见过这般惨状,叫了一声掩面回避,不敢再看。陈遗爱本来亦骇然,可听见阮中琴的叫喊声,又见她那般样子,嘟囔道:“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就是柔柔弱弱。不过死人而已,也怕成这样!”
阮中琴不善争吵,想收眼泪又收不住,林书道:“阮妹妹同你不一样,她是诗书人家出身,闺阁小姐,哪里见过这般情景?”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陈遗爱便跳起来道:“你们男人,见了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娇滴滴的女人,恁坏脾气也没了。个个都巴不得替她擦眼泪。真真个没脑子一般!”
林书惯不会吵架,劝过几次也便罢了。如今见武林中人惨遭屠戮,心内凄然,叹道:“宁城之祸,死伤百姓十万余人,如今武林中人,也得杀他十万方罢休么?”
立了一会,领着陈遗爱阮中琴二人投奔郑寻而来。
郑寻正在店内忙碌,见是林书,大吃一惊,随后又哽咽起来,一把抱住林书。他力气大,林书险些喘不过气来。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林书故作玩笑道:“自然活着,此前我有个好友给我算命,说我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能活八十多岁呢!”
郑寻知他是玩笑话,笑着拍他肩膀。道:“宁城的洪水我们已经听说了,原本有货船要走运河运柿子到南方去卖,但宁城出事后货船都停了。我生怕你出事,差人去打听,都说没你的消息。我差点以为你……”
林书好言劝慰,付玉筝从后堂出来。几人见面一片欢乐。郑寻欣喜地对林书道:“玉筝有喜了!我要当爹了!”
林书忙贺喜,惹得付玉筝不好意思起来。
陈遗爱等人已站了许久,林书忙介绍。付玉筝当下收拾了两间上好的客房,又一人指派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丫头伺候。晚间摆宴接风洗尘,不在话下。
阮中琴本是心思细密之人,见了这番景象夜间回房也不睡,忆起往事倍觉酸楚,又不敢让别人知道,也不哭出声来,躲在被窝里,喉咙噎住一般难受。丫头伶俐如何不知,报与付玉筝知道,付玉筝只恐自己招待不周。因此次日着人请了会做宁城小菜的厨子,又给她房间添了许多摆设。谁知那阮中琴吃着宁城小菜,愈发忆起旧事来,眼泪止不住,当场哭起来。陈遗爱当即放下筷子道:“郑夫人处处为你着想,你还整日哭哭啼啼!”
付玉筝忙在二位中间调停,阮中琴知晓付玉筝一片好心,此后连哭也不敢哭,遇着难受的时候便忍回去。
陈遗爱不想总是在付玉筝家吃白食,因此也在店里帮忙。付玉筝再三不愿,陈遗爱只好附近闲逛。免得遇着来挑事的主。
这石彪本从石亨在外抓捕武林中人,如今已抓了十之八九,因此便回京。余下的由锦衣卫及东西二厂继续抓捕。简素心沈燕阳等人还未归案。石彪因郑寻打了自己,衔恨在心。在外时就吩咐家丁时常来骚扰,但有郑寻在,不敢造次。
石彪回来后,听闻郑寻越过越滋润,怎能忍受。又要来捣乱,提着把铁锤就上前,还没走到门口,陈遗爱就拦住了他。
石彪正要发火,却见是个美人。一双眼耀若辰星,虽是女子,眉宇之间却有一股英气,鼻子挺立,肤白若雪,自是花中虞美人!
见了美人脾气缓和了些,调笑道:“娘子是郑寻那木头新纳的妾么?”
陈遗爱从腰间抽出盘花牛皮鞭,狠狠地抽在石彪嘴巴上。石彪不曾提防,疼得捂住嘴巴,瞬时怒了。陈遗爱笑道:“娘子也是你叫的么!姑娘我未许人家,你这狗嘴还要是不要?”
“你!小丫头片子也敢教训你爷爷!”石彪放狠话就要打架,陈遗爱也不是吃素的,两人打起来。石彪虽然粗鲁,但的确有本事,陈遗爱不是他的对手。几招之后陈遗爱渐渐不敌,石彪一把搂住她的腰,道:“小娘子的火爆脾气很对我胃口,既然不是郑木头的妾,那就做我石大爷的妾。荣华富贵,享也享不尽。”
陈遗爱啐了他一口,石彪见她不识好歹,正要动手打她,郑寻等人出来喝停了他。
石彪冷笑道:“郑寻,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可你也要知道,我随时都能抓了你。这小娘子有武功,看她面容就知道是新来的,此前都不曾见过。京城户籍断然没有她的名姓,我自然可以随时了结了她。谁知她是不是江湖中人。你们窝藏江湖中人,更是罪加一等。”
这话说得付玉筝等人百口莫辩,郑寻道:“你们终日里四处抓人,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早晚会有报应的!”
石彪哈哈大笑起来:“无辜?报应?宁城百姓不无辜?武林人不该有报应?我是在替天行道!”
说罢石彪就要带陈遗爱走,郑寻上前阻止,两人打起来,石彪不敌。
石彪要走,放下话道:“郑寻你会武功,就算你岳丈上下使钱,给你保了平安。可你要记住,我仍有办法灭了你!你若继续如此,就等着让你娘子守寡,将来做我的小妾吧!”
此话着实激怒了郑寻,可也提醒了郑寻,郑寻会武功,就算自己能逃,妻子呢?
付玉筝知晓郑寻心中忧虑,道:“相公莫忧,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的银子使了,哪有不见效的理?况且就算他们还是要抓你,玉筝便同你一道走。绝不苟活受辱。”
郑寻心下触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郑寻又道:“泰山大人怎么办?”
“爹爹走南闯北做生意,人脉广阔。这年头,使得钱财好消灾,爹爹自有他的脱身妙计,相公勿忧。”
陈遗爱知晓自己闯了祸,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想留下继续给郑寻等人添麻烦,辞别要走。付玉筝苦留不住,只能给了她许多银子做盘缠,陈遗爱遂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