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ealism（网王AT）》白日无烟

1、旅程 1．1

　　1．1
　　当日本一间旅行杂志社外景执行主编手冢国光带领他的团队在布拉格拍下儿童涂鸦中常出现的几何拼图般齐整规划又色彩明艳的城市住宅组图时，心中不自觉地和包豪斯作着对比:白色外墙玻璃墙面简洁线条实用主义的包豪斯经典就在毗邻的德国，布拉格的民居却是尖塔林立红顶黄墙，亮白明黄点缀其间，即便挂着有了年岁历经雨水冲刷出的浅灰旧痕仍不掩童话房子一般的跳跃色彩，整整齐齐地分布在仿佛田字格的爿爿区域里，间隔出小小的街道。被电影导演和作家们热爱的布拉格没有他的浪漫之名盛大，城市只是小小的，旧城区尤是如此。巴罗克以及洛可可墙皮都已见斑驳，壁画的华丽建筑的庄严倒未曾折损，中世纪的教堂门口街巷宁静，道路在丛丛的塔尖中显得逼仄幽深，一个转身，条形石块铺就的回廊和广场就反出的淡金的日光，叫人迷失在这糖果屋般绚丽的迷宫里。

　　手冢饶有兴致地看着摄制组的其余三人一面注视着远处伯特日娜山葱郁背景下覆着金光的圆顶或尖顶建筑一面感叹着这座欧洲最美丽的城市，然后研究在终于结束拍摄任务后的休假日的游览路线。组里两位平素就熟稔浪漫传说的文编佐佐木和清野在做出明日去往广场和教堂寻觅电影里的爱情踪迹的决定后又兴奋地开始回忆卡夫卡和昆德拉在这座城市里活过的年月，不慌不忙收捡三脚架的摄影师先生偶尔插话一句，手冢国光也取下分量不轻的摄影包靠到器材放置处，转身径自走到伏尔塔瓦河畔的桥边，看恬静水面折射出布拉格的澹澹波光。流浪过布拉格的伏尔塔瓦河在山野和城市间渐行渐远，横跨在河面上的十数座大桥让人明白城市里蜿蜒的不是河水，却是桥廊。

　　查理士桥是建筑和艺术的天作之合。亲眼看到有着深重历史刻痕的石雕像的查理士桥的时候，手冢在心里确认了从前的西方建筑史教授关于这座桥的评语。不过，色调灰暗的雕像完全没有成为波希米亚人浪漫的阻碍，倚在桥畔的恋人们沉浸在绵密的亲吻中，河风吹得衣袂翻飞仿佛只为拥抱依偎提供了更充足的理由。不羁的亲密在布拉格厚重的历史掩映之下，把“爱”这个词语演绎得更加魅惑。
　　这样旁若无人的自然，怕是连一向狷狂的迹部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吧。
　　想起那个一贯作派张扬的人，手冢忍不住轻笑。
　　短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手冢伸手理了理折痕然后双手插进衣兜，碰巧触到兜里的手机正在震动。
　　电话屏幕上A开头的名字不断闪烁。

　　“Atobe”
　　“本大爷正在维也纳参加欧亚能源峰会。Tezuka你工作进展如何？”
　　“今天完结。”
　　伏尔塔瓦河上拂来的风稀释了手冢的回答，在听到电话那头疑问的鼻音时站在查理士桥桥头的手冢转过身来，重说了一遍。仰头看着前方的红色尖顶，斜坠的夕阳为毗连的塔尖镶上的金边晕染出层层叠叠赤橙蓝紫的云彩，光线温柔得让手冢眼镜下的双目眯得狭长，让他祈愿停留此刻，又或只想席地而坐，从容体会童话故事中魔法城镇的暮色时分——迷人到连挽留都不舍得。
　　“美丽的城市，”手冢不由自主地对着电话低声呢语。
　　“嗯？ ”
　　“金色的布拉格。”想起人们对这座城市的形容，简单浅白，最是直观。他把这个名字告诉电话线另一端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Tezuka，明天有时间么？”
　　“有一日假期，后天回日本。”
　　“我这里没有金色的布拉格，倒是明天下午金色大厅有维也纳爱乐管弦乐团布鲁克纳的交响乐演奏会，你来，后天再一起回日本，啊嗯？”
　　手冢顿了一顿，：“今晚还得整理今天搜集到的资料，明天大家打算游览布拉格，领队不能单独离开。”
　　“始终是责任第一的手冢国光呐。”半玩笑半抱怨的语气。虽然是预料之中的推却——手冢没有丝毫通融可讲的责任感从开始到现在他已经领教了二十年，但在明明有一天假期的情况下还以“不能脱队”为由的拒绝终是让人有些无奈。
　　右手触到衣兜里的门票一角，这是早上访问布拉格剧院后剧院赠给摄制组明晚的音乐会门票，手冢想象着迹部在电话那头微微挑眉的模样，嘴角自然上扬了起来。
　　“不能去金色大厅确实遗憾，不过请问迹部先生明晚有没有时间赏光至布拉格剧院，欣赏一场捷克爱乐管弦乐团演奏的德沃夏克？”
　　迹部拿着行动电话，颇有些茫然地扫视一眼会议结束后大厅里深蓝深灰深黑各色西服四散离场的匆忙，在一愣神后才确认了电话彼端的邀请，又意识到对方竟还大方附送上难得一见的手冢式幽默，语气一扫先前的憾意：
　　“哼哼，捷克爱乐乐团的德沃夏克，本大爷怎会错过？”
　　眉间绽开的得意毫不掩饰，让身边的秘书以为自己的老板刚刚收到信息说今天日经指数大涨十个百分点。

　　回到旅馆一行人对着两台电脑及时处理完今天拍摄到的照片，在手冢确认最后一份图文编辑完成后大家发出兴奋的声音庆祝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明天时间自由安排，游览时别迷路了；音乐会的门票在各自手里，晚上仍要回旅馆；后天上午的航班起飞时间是早上十点。”手冢国光交待完所有的注意事项，最后补上一句，“请不要大意了。”
　　“组长明天你不和我们一起么？”文编佐佐木小姐问到。
　　“嗯，”手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明天我有朋友会到布拉格，不能和你们同行，抱歉。”
　　房间里传来颇为遗憾的声音，大家收拾好工作用具回各自的房间，摄影师吉田前辈最后一个离开，合上门时他笑着和手冢道别：
　　“希望你明天也有一段好时光。”
　　手冢微微颔首。

　　1．1 end
　　PS，解释解释……
　　1捷克共和国是欧洲中部的内陆国家，东连斯洛伐克，南接奥地利，北邻波兰，西与德国相邻，分为东部的摩拉维亚和西部的波希米亚2个大区。捷克属于德语区，语言对A&T 就不成问题……奥地利离捷克不算远，再辅以欧洲的发达的铁路系统（飞机就更快捷了），所以，有一天时间的话，从维也纳到布拉格听一场音乐会还是可行的……
　　欢迎拍砖找错，因为本人其实也在闭门造车，在写布拉格的时候脑海里一直浮现华沙的城貌，后来硬是扭过来了……心里担心得很……有bug的话俺好改

　　1.2
　　“Kunimitsu?”
　　迹部醒来的时候伸手向自己的左侧探去，发现床上的另一半被子已经空了，语声模糊的morning call自然也无人应对。
　　房间的浴室隔着门传出淋浴的水声。另一半无人拥眠的被子被离开的人拉至切着枕头的高度，放进一点冷风的余裕也不留。被子下仍是温热。迹部一人横在大床中央，目光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饰上慢慢对上焦，逐渐清醒的头脑开始将前两日的旅程重放。
　　和手冢同游布拉格
　　和手冢一同欣赏音乐会
　　和手冢乘同一班飞机回国
　　说起那一班飞机，倒真是印象深刻。手冢和杂志社的同事回国要在维也纳转机飞回东京。当即将进入VIP通道时迹部瞥到大厅检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Tezuka”。看到那边回应的和自己一样意外的目光，迹部当即反应过来：两人回国的时间是同一天，布拉格没有直飞东京的航班，离此最近的维也纳每日又只一班飞机出港——这中间的巧合，两人却都没有去想。
　　于是乘上同一班飞机，两人分坐在头等舱和经济舱。

　　在候机大厅里两人视线对上的时候，迹部快步走到手冢国光面前，手冢身后传来文编清野治平一声极轻的惊讶声音。面对迹部，还有他身边手提公文包的秘书，自己身后也有一班同事在等候，手冢只是说：“啊，想不到你也在这里。”
　　迹部看着他，笑容很是得意：“Tezuka,记得回东京再见。”说完微微挑眉，转身离开。
　　手冢看迹部的背影，嘴角小小地向上弧起，想起检票口还等着自己，侧过身把机票递给了检票员。

　　手冢坐在座位上，目光投向舷窗外，看着窗外被疾速抛下的云朵，左手支颐，右手摩挲着刚才从公文包中取出的钢笔，旁边的清野君看到手冢一切无事的模样，也不急于去翻看手中的杂志，和手冢说话。
　　“手冢君，这次布拉格为主题的内容，大家都做得很愉快，相信这一期的杂志会很受欢迎呢。”
　　“希望如此。这次在国外的采访和资料采集很辛苦，时间和预算有限的状况下多亏了大家一直努力。清野君你主持编辑的历史□□分完成得很好，我们从中学到很多。”手冢稍微侧身与清野对视，如古建筑屋顶上的黑瓦撞击般沉稳的声音，客观地对同事表达出自己的意见。
　　清野治平是和手冢同期进入杂志社的同辈，也和手冢一样是杂志社当时聘用的两位非职业媒体人之一。在成为编辑之前是应庆大学的历史教师，言谈行事很是谦和。虽然在同一间杂志社供职四年，但由于手冢成为外景组组长也只是近一年的事，之前一直不同部门，所以尽管通过各自的工作成果相互认同，并无甚私交，两人言谈间也颇为客气。
　　手冢的明言赞赏是不多得的，清野表情也很放松：“这一次的旅程大家其实都乐在其中。不过能得到手冢君的肯定很难得，很鼓舞人哪。”
　　他停了下，接着说：“说起来手冢君和吉田前辈拍的照片都非常美丽，而且关于宗教建筑和美学部分的知识手冢君讲解得通透又明白，真是很厉害，其中建筑技巧的讲解连我这样完全不懂的人也能理解了。”
　　“啊，这个，也许因为我之前做过建筑师，所以在这部分擅长一点，但是更多时候是在向大家学习。”手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钢笔放在了黑皮包装的工作笔记本上。
　　“真是很感谢手冢君当时做出了‘城市’系列的策划，上一次的圣彼得堡之行的叫好程度让总编都惊奇一个东欧城市能够吸引到那样多消费者的注意力。
　　“在旅行和工作里，自己以前觉得空茫的东西也变得踏实起来。”
　　清野盯着前面座位的靠背看，话好像变得多了起来。他又侧过身看着手冢，问道：“手冢君也许也知道，我在以前是一个历史老师呢。”
　　手冢点点头，听清野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真是庆幸自己进入了杂志社，以前的生活虽然也很不错，但每天对着书籍和学生，知识越多越觉得自己苍白。对社会虽然关注，也有自己的爱好，但始终不够尽兴呐。”
　　清野另一旁的佐佐木刚从空乘服务那里了解到这次的抵达时间，转身随口拦断了清野的话头：
　　“清野君和手冢君在聊什么呢？”
　　“我们在说这次的工作很愉快呐。”清野治平温和地回答。
　　佐佐木一边取出眼罩耳机充气枕头一边说真想看看手冢君和清野君聊天的样子呢，可惜非补眠倒时差，不然皮肤会变差那可不好，然后叹一声三十岁的女人没有办法……
　　已经和佐佐木搭档两年的清野看着自己的搭档做完一切准备很自然地进入休眠状态，只是笑笑，刚才的讲话也中断了，一时间这里安静了起来。
　　很快，清野接上了刚才的话题：“有一个问题，如果手冢君不愿意也可以不回答。嗯 ……手冢君为什么选择转行的呢？”
　　手冢想了想，回答道：“和清野君的原因类似吧，”

　　“对了，手冢君，刚才在机场你的那位朋友，是冰帝集团的总经理迹部景吾先生吗？”清野忽然想起在机场的一幕，虽然觉得有些冒昧，好奇心还是占了一点点上风。那位迹部先生曾是身为财经记者的妻子做过特约采访的对象，优越的出身和自身发光体一般的存在实在给作为观众的自己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是的。”虽然没有料到是这样的问题，还是很自然地回答。
　　“啊，这个，因为我的妻子是财经编辑，所以之前知道一些关于迹部先生的事。”为了避免手冢的误解或不快，清野主动解释。
　　“没有关系。”
　　清野治平觉得再讲下去未免无趣，也知道手冢有利用长途旅程的时间做工作总结的习惯，于是主动停住话头，闭目休息。

　　写完工作笔记，心里虽筹谋着杂志的后期制作，但不知是否心神耗费太多或休息不足，精神已难以集中。手冢手中的钢笔一下一下轻敲在笔记本皮面上，想到这航班的贵宾舱多半都是和迹部一道开会的那些在日本经济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只是不知迹部现在是和他们高谈阔论或是在私下百无聊赖。
　　清野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撑在下颔的左手移向颈间的挂链，上面那枚戒指三年前就占据了那个位置，虽然从未张扬但也没有刻意隐瞒，挂在颈间，究其根源不过是当时身为摄影师的自己为了工作方便，避免金属划伤摄影器材的缘故。
　　不过，接下来两个月的工作地点应该都是以办公室为主，这两个月，就把戒指戴在手上吧。
　　飞往东京的班机上，手冢这么想着。
　　1.2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