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若云初》萱杨

1、引子

　　正月天里特别地冷，屋内却是暖意融融。
　　侍女庄音正坐在熏笼边小寐，她昨夜为补那件金丝裘衣整整一夜未宿，这会儿乏得很，加上屋内又暖，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约莫过了三盏茶的时间，一个身着明黄软袍的少年跑进屋内，四顾未几，只见庄音，便急的摇醒她，问着：“皖琳呢？”
　　庄音揉揉睡眼，迷迷糊糊道：“在里屋睡着呢。殿下稍等，奴婢告诉她您来了。”
　　少年笑着，见状便道：“那倒不必，那丫头懒得很，让她先歇歇吧，昨天周先生出的题可是费死她的脑子了。你就陪我坐会儿，说说话。”
　　庄音听他这样吩咐，便依言收了活计，又起身替他泡了杯上好的老君眉，递给他一小床锦被，笑笑着问道：“殿下想和奴婢聊些什么？”
　　“你坐啊，”他也笑着，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暖着，茶的热度透过瓷杯暖暖地传过来，或许是因为熏笼的暖度，庄音的脸颊粉红了。她轻声推却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少年却不以为意，笑着道，你迟早是我的人，怕什么？话毕，更是与她十指相扣，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两人正是情切切意浓浓之时，忽闻一声轻咳，少年不甚在意地抬首，下意识地扣紧了庄音的手，不顾她的慌乱与有意识地躲避。

　　一身芬兰绸衣，凰鸟裙褂，华髻高挽，六屏凤冠，精致高雅，来人开腔，就是一副颇有威仪的腔调：“辙儿，到处都寻不到你，怎么来这里玩了？”妇人身后有一干侍婢候着，却是清静无声，足见气派。
　　庄音吓得面无血色，立即挣脱了少年的怀抱，下跪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一旁的少年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拍袖行礼：“儿臣给母后见礼，母后福贵安康。”

　　皇后气定神闲，在他二人适才坐过的地方坐下，缓缓地开口：“庄音，你跟了你家郡主几年了？”
　　庄音依旧跪着，不敢起身，战战兢兢地答道：“十四年。奴婢五岁进府，伺候郡主。”
　　“呵，”皇后轻笑，素手轻触碧盏，而后抚摩，揭盖细闻，茶香溢逸，垂首细啜一口，却辨不出茶味，此茶亦是适才庄音泡的茶，其味微苦，皇后却连眉都未皱过一下，声音优柔，“那么，感情不是特别深厚么？怎么还想着分她的东西？”
　　庄音怯怯地，慢慢地抬首，轻声道：“奴婢愚钝，不懂娘娘的意思。”
　　“你懂的，”笑颜展开，优雅丽质，不屑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缩的人儿，“本宫在宫内生活了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想凭借自己的姿色上位的女子，本宫看多了。今日本宫话放在这里，你听得进也好听不进也罢，好歹过过心。宫里有宫里的规则，如果有一天有人企图破坏它，那么他必有后报，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几个字，说的一字一顿，令听者心凉。
　　庄音自始至终俯首在地上，不敢再回话了。

　　待到皇后离开，庄音还是瑟缩在地上，无以成言。
　　他俯下身来，欲扶她起来，却听见庄音冷冰冰的声音：“不劳烦太子殿下了。”言毕，庄音径自起身，轻轻避过他伸过来的手，淡静一笑，道，“殿下，郡主差不多该醒了。您政务繁忙，请先回吧。”

　　他神色一僵，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收回那只渐失热度的手，一人独自寂寂地走了。临走前，淡淡的一句：“庄音，你要信我。”
　　低首一瞬，他似乎看见了一滴晶莹的泪自她眸中涌出，伸手欲接，却见她又是轻轻一避，听到她柔和的声音，“殿下，天色渐晚，风寒露重，请回吧。”
　　她欠身作恭送状，我见犹怜之姿令他哑然。

　　终于，他颓然垂下手，甩袖离去。
　　留下满屋红旺的炭火燃着，以及庄音淡静冷漠隐忍的脸庞。

　　慕流岚，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便可以阻碍我进宫的步伐了么？有些人是天生福贵的，你懂么？而我，楚庄音，就是那个天生福贵且要夺你安康的那个人。郑辙，不过是我脚下的一块垫脚石而已。
　　又蠢又笨又好骗。
　　可惜，他居然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
　　你聪明了一世，却糊涂了这一时。
　　等着吧，你当年给我的一切，我要加倍地奉还给你。

　　屋外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屋内佳人端坐。隐隐思索。

　　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