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扳指（清穿）》丁兰

17、玉扳指 第十七章 除夕夜

　　年夜饭果然丰盛，不过人更多才是，就在聚义厅的那个院子，所有的屋子都挤的满满的。山上倒不讲究什么男女有别，大家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真是水泊梁山的样子，热热闹闹的，让人的心都跟着沸腾起来，王云山一付大老板的样子，各桌各屋的敬着酒，可我的心总觉得自己跟眼前的热闹隔了些什么，远远的，冷冷的。趁人没注意，一个人溜了出来。
　　一阵寒风吹过，酒醉的脑袋清醒了许多，我一个人信步的走着，刚刚出来时忘记了拿外衣，山上的冬夜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冷呀。不过这会我倒是喜欢这干冷的夜，让我觉得就像在家里的年夜一样，让我更想妈妈，更想家，更想女儿晴晴。
　　“怎么一个人在这？会冻坏的。”一件温暖的大氅披在了我身上，一双手帮我在胸前系好了扣子，便自然而然的环住了我。不用回头我都能猜到是谁，可我现在好喜欢这样的怀抱，一丝一毫也不想离开，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夜太黑的缘故，我老老实实的任他抱着我，没半分反抗。
　　“想家了？要不要我送你下山？”
　　“你怎么出来了？”我没回答，其实不用我回答，他总是能猜中我的心事。不过今时不同住日，虽然在我心里早已认定他们是我的家人，可我现在若是回去，会给陈家带来麻烦的。
　　“我也想家了。”他虽然是明朝皇子，可现在连个相信的人都没有，心里竟是这般的苦，他的可怜又有谁能了解，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他，回身抱住了他。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他平静了一会突然问道。
　　“啊？什么？”
　　“你愿意嫁给我，陪在我身边吗？”
　　“可我还是想知道，你愿意为了我放弃这江山吗？”
　　“你不想做皇后？”
　　“云山，百姓们不会关心谁当皇上，他们关心的是皇上是不是个好皇上。若是现在的皇上是个昏君，我不但不会阻止你，即使粉身碎骨也要与你并肩作战，为了你去夺得天下，为了百姓来改朝换代。可现在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这不也是你希望看到的吗？造反有何难，可是无论成败，难道你忍心为了成就自己的野心而血流成河，眼看着山上的兄弟们为你牺牲性命，天下的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难道国号、皇位、权力比起天下太平更重要吗？云山，我看的出，若是你继承了皇位，定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上。可现在天下既然已经不再姓朱了，又何苦执着呢……”起兵造反是个两败俱伤的事，按现在山上的兵马数量与清庭抗衡，谁输谁赢也是说不准的事情，可清朝两百多年的历史摆在那里让我害怕，若历史就是历史，何苦再让那么多人无辜去送命，若历史被改变，还能有若干年后的我吗？何况，我不想让你有任何闪失，我只想就这样一直陪在你身边，这才是我的私心，你能明白吗？
　　他紧紧的搂着我，沉默了许久，慢慢的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问道：“你真的不想让我要这天下？”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不想做皇后，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其实，我也不想要这江山，更不想坐什么龙椅。娘生我时，难产过世了，从我懂事开始，就一直跟着爹和两个哥哥过着逃亡的生活，唯一的一个姐姐也失散了。其实爹爹也想过平静的生活，可是就因为我爹是三太子，他才不能轻言放弃，许多反清义士追随着我们，明叔和刘先生只是其中之一。很多人甚至为了保护我们而牺牲了性命，若是放弃，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义士们，可爹爹年纪大了，大哥、二哥也都成家了，所以只好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爹爹和哥哥们，可终究还是在劫难逃。
　　若是百姓生灵涂炭，我定会发兵将康熙赶出紫禁城，可康熙除了在追查明党之事上很残暴，其它也还算得上是个明君，所以我才一直拖到现在。只要我盘踞在这里，对清庭也是个警醒，只要怨声载道，我可以随时发兵。”
　　“那到底你是要江山还是不要呀？”他说了这么多，我反而被他弄糊涂了。
　　“傻丫头，我只要你就够了，”他笑了笑，轻轻的吻了下我的额头，“江山对我来说虽唾手可得，可我不希罕。现在你放心啦！”
　　原来如此，他也是被逼无奈，那他的身份对我来说就不是什么障碍了，只是我还有一个顾虑，“云山，我虽愿意陪在你身边，可还是不能嫁你。”
　　“虽然我不做皇上，可你在这里一样锦衣玉食，难道这样还不够？”
　　“云山，我不能害了你，现在你是朱家的唯一血脉，虽然不做皇上，可也要为朱家传宗接代，而我，我曾经受过伤，不能为你留有子嗣。”我可是刨腹产的，再生孩子还必须刨腹才行，万一在这里怀上了孩子个一定是一尸两命。
　　“这个，”他停顿了一下，我觉得这个停顿好像冰河世纪，“我知道，我不要你生孩子，我不想我们的孩子像我一样身不由已，被囚于此。”
　　“紫禁城才是个大囚笼呢！”我们俩个相拥而笑，从现在起，眼前的这个男子便是我的全部了，他愿意爱着我，而我也舍不得他，还有什么比这更让我幸福呢？妈妈，晴晴，你们也会为我高兴吧。他低下了头，我闭上了眼睛，迎接他的吻，他的唇那么自然的触碰到我的，让我浑身酥软。就让时空都停在这一秒，让我和他就这样相拥直到天荒地老。
　　此时，山外的天空上，焰火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