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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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如耳鸣般砰砰作响，慢慢走进房间，伸手摸摸还残留着小孩子曾经躺在上面的痕迹的床。
没有温度。那孩子身上很烫，这样看他可能离开有个把小时了。
我退出来，想起一个被忽略的东西。
门口的箱子倒是还在。外表一如既往的破旧，灰尘和雨水泞成一块块泥斑。
整件事都太过玄幻。
这个孩子的消失和他出现时同样不可思议，令我措手不及。
他是怎样离开的呢？一边换下被他弄脏的床单和被套，一边默默思索。
房子在一层，外面的窗户有铁制护栏，缝隙不宽，他虽然削瘦但是也不至于钻得过去。我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一切都完好无损。就连放在窗门前，每次打开都需要挪走的陶瓷花盆也在原本的位置上。
而从正门离开的必经之路上，我一直坐在客厅的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从我的角度正好可以监视他，可以说他一出来必然会对上我。更何况也没有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我太专心手上的事物，而忽略外界传来的动静呢？
想起胸前的那道伤疤，心里也不是很确定。
我自诩是个敏感的人，一点风吹草动也瞒不过，甚至可以凭借脚步声判断一个人的性别、体重、容貌，甚至是性格。但是却在一年前玩电脑时因为太入迷，把胸前挠出一个血口子，更加诡异的是只不过半天的时间居然就结痂了，伤口如同被剜掉的那块肉不知所踪，最为诡秘的是当时的我只觉得痒痒，感受不到丝毫痛觉。唯一可以证明这件事不是我的癔症发作的证据，就是时至今日也没有完全消褪的疤痕。我的皮肤作用很迟钝，那块疤痕并非是消不下去了，只是速度很慢，隔几个月才能发现变小一圈或是变淡了一点。
……其实我本身就很玄幻吧，简直就是个自相矛盾的大Bug。
思及至此，忍不住一阵头疼。更何况我为了写论文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这种情况下会忽略掉外界也不奇怪。
只是有一点，我非常在意。
那孩子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想不出他离开的理由。本来应该是被人当作垃圾一样不管死活的扔掉了吧，照理说他应该恨极了如此对待他的家伙才对，可如果糟糕对待他的人，是他的亲生父母呢？那样就比较麻烦了……真是的，宣扬什么“父母会无条件的爱孩子”的大谎话，明明真正无条件爱的、被伤害了也会原谅、然后继续讨好对方的人，就只有孩子啊。父母与孩子的爱，分明是靠孩子的无条件包容才能维系下去。
不过我对他也不差啊……给他吃给他喝，虽然在他生病的时的举动粗暴了些，但是至少没有伤害他。难道是完全放弃和陌生人沟通了吗？还是认为对方帮不了所以就自顾自地跑回去了……总觉得好蠢，要是有这种想法，那绝对是个既愚蠢又执拗的孩子。
说起来，他也算是我自己找来的麻烦，把他带回来这种事也完全不是他自己的意愿，因此恢复行动后想要逃离也很符合逻辑。
可他究竟是怎么离开的呢……衣柜等能够让他那瘦小的身躯藏进去的地方我也都翻找过了，完全没有这个小脏猴的踪迹。
唉……头疼啦。快要疼死啦。
不过他跑就跑啦，从一开始就拒绝他人帮助的家伙，就像是给跌落悬崖底下的人垂下一条绳子，他还要想法设法地把绳子抛回地面上。这般煞费苦心地自断生机，我也不要吃力不讨好啦。
这样想着，内心仍然止不住为他担心。如果放在平时我一定会到外面找他的，但是此时此刻，我自己的事情都没完，就不要去给一个不希望我帮助他的小屁孩捣乱了吧。
我关上笔记本前瞄了眼右下角，此时是凌晨两点多，再过六分钟就到三点。
然后转身给自己倒上一杯热水，被温热的水流刺激到的许久未进食的胃部一阵痉挛，翻江倒海般想吐的欲望席卷了我。眼前发黑，我几乎站不稳，只好摸索着把水杯放回桌上。
完全忘记自己也饿好久了……妈妈离开后，本来就不曾被管束过的我更加放任自流了。
那女人现在应该在德国的床上睡得香甜……啊不，考虑到时间差来说，应该正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边看电视边吃零食吧。
总觉得有点心酸。
但是，莫名的被一股力量支撑了起来。我的心理医生曾评价我内心非常强大，告诉妈妈完全不用担心我会想不开自裁。
虽然很难受，但是仍旧忍耐着困意，把床单和被罩一股脑塞进洗衣机，然后去冲了澡，认真的刷了牙，再把洗好的单子罩子们晾好，最后把屁球赶回笼子里。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是一个人吧。
实在撑不住了，我放任身体倒在床上，失去意识前想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明早要记得换上干净的床单和被罩。
至此，我的日常也算回到了原本死水般波澜不惊的轨道上。
至少，在我睁眼前是这样的。
第二天一早……更准确来说，中午时分，饥肠辘辘的我睁眼时，第一时间不是和往常一样质疑自己是不是被饿醒的，而是和一双鲜红如宝石的眸子对上。
我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像是忘记如何呼吸一般，被吸进来的空气呛得嗓子疼。
大早上一睁眼就看到这个，真的很渗人啊。
就像低质量恐怖片那样为出其不意，搞的突然袭击似的。
像是被我咳嗽的举动吓到，小男孩往后迅速一退。鲜红暗沉的大眼睛先是放大，旋即被下压的眼皮盖住了。我稍稍松口气。
他在这里看多久了。
我没有贸然做出动作。这是一个被伤害惯的孩子，即使是安抚，对他而言也会被视为想要攻击他的征兆。过了一会，他才睁开眼睛，似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呆呆地看着我，好像在问我为什么不打他。
……小可怜。
“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柔声说着，未防止吓到他，尽力放轻了声音。我不太擅长笑，或者说需要我做出表情的时间太少了，此刻只能想着两个礼拜前在镜子前练习笑容时掌握的要领。
真诚的笑容不止需要嘴角上扬，眼睛也要配合嘴巴眯成波浪号，与此同时鼻子里要轻轻泄出一股气。如果是为了向比自己弱势的人展露友好，则需要颔首。每一种动作，都要用极其轻微而轻柔的力道去做。
不过则轻，过之则猛。
我谨记要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那孩子好像被我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仍旧是呆愣愣的表情，眼神嗫嚅，像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算是正常反应了，在我之前，他能够接触到的人应该只有虐待他的人而已，这样的人不会对他展露善意。
说起来昨晚捡到他时，我好像都没有对他笑过。怪不得会在给他水杯时做出那么夸张的动作了。
总觉得气氛都凝固了。虽然我觉得知人情冷暖的孩子比较好对付，但是我也从来没有和这样的孩子接触过的经验。再直接点就是完全没有和小孩子玩过的经历，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打破氛围才合适。
所以你倒是给点反应啦……不要傻站着不动啊。
小傻子听不到我内心的抱怨，仍旧被雷劈傻了似的驼背站着。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追问道：“想吃点什么么？”
话说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把他的体型能够藏进去的地方都看过了，不说人影，就连一丝赃污都没有被蹭上。仔细端详着他，发现他好像精神了些许，发烧带来的虚弱也几乎找不到了。
不过他的眼皮……算了。
我不自禁皱其眉毛，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句：“你要吃点什么么？”
他张张嘴，声如蚊呐。
因为他的外表，我并非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是别的世界穿越来的，但是看到他明显是现代人的服饰，疑问自然消散了。但是刚才他使用的语言，让我再一次产生这个疑问。
我的耳朵蛮灵的，虽然他声音细小，但是足够我听清了。那并非中文，也不是哪个小地方的方言，而是某种我不熟悉的语言。
这孩子真的是人类吗？不会是哪部恶搞漫画里穿越来的现代恶魔吧。
我放弃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下床后绕过他径直走向厨房，敲了两个提前煮好的鸡蛋，又把昨晚给他切好的黄瓜端到卧室。脏兮兮的小男孩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房前，缩着脖子，看起来萧瑟又落寞。
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
他看见我手中的食物后，眼睛就像被胶水粘上，再也移不开。我把鸡蛋放到碗里给他递过去，他这时候倒是没有昨晚的警觉了。
我还没来得及放松一秒钟，就看见他拿起鸡蛋往嘴里塞。
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焦急道：“等等！”
他被我吓到了，手中的碗落到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黄瓜丁洒落一地，唯有鸡蛋被他抓在手中。眼神中混杂了惊恐、茫然、不安与不知所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孩子的眼睛里可以同时表露出那么多情绪。
我也被他吓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依然选择不去接近他，拿起手中的鸡蛋，在衣柜上磕了磕，然后当着他的面把皮剥下来，自始至终没有让手中的鸡蛋离开过他的视线所及范围。
最后把剥好的鸡蛋给他递过去。
他迟疑一会，才接过去。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看着他一脸新奇的攥着光滑鸡蛋摸来摸去，玩够了，也可以说是观察够了才放进嘴里。
我真是捡了个不得了的大麻烦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