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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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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半晚黄昏时刻,夕阳西下。街巷上两旁的建筑的影子渐渐拉长,街上的人却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的聚集于此。
这里,是双湖城。而且今日,乃是元宵佳节。还没到夜幕降临的时刻,街上就已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管是小摊贩,还是出来逛街的少女少妇们,都是春风满面,笑意盈盈。
就连这些个闭门不出的秀才书生们也凑起了热闹来。
尚清华小心翼翼的拉着漠北的衣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转悠。
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做的蠢事,他就后悔没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试着问一下,一个大冰块,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被人给捂化?
这样的经历,他不想再来一次了,绝不!
想想自从有了修为以后,从来没有感染过风寒的他,竟然是被冻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心头都是凉凉的。
还好有沐师兄秘制的丹药,若不是这个,他估计会去掉半条命。
有些难过。
日后,怕是不能这么肆无忌惮了。少了一个与大王亲近的机会,不免觉得可惜。
不知这以后……算了,不想这些个伤心事儿,今天,可是出来玩的。
其实,漠北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完都被人这么亲密的抱着,从来没有谁这样对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就这么默默地望着那张清秀的小脸,直到第二日清晨。
漠北除了对修为和切磋的事敏感外,似乎一向很迟钝。而尚清华的这个举动,更是让他处于迷蒙的状态,这一夜下来,自然是不可能看出他家蠢奴的不对劲儿。
对于此事,他也是懊恼了许久。
……
看着尚清华拉着自己的手,踏着灵巧的步子,整个心也跟着跳动起来。随着这样不急不缓的节奏,愉悦的心情也弥散开来。
今日的街上,略微拥挤。
只要是蠢奴在身旁,路人就多会靠近些。若是独有他一人,这路上,怕是要宽敞许多的。
不过现在,他喜欢这种拥挤的感觉。
现在的他,是人,而不是冰冷的魔物。
拉住一直前行的人,那人顿住脚步,转头望着自己,一脸迷惑。
他问:“先去哪儿?”
虽说是出来了,可漠北毕竟对人界不是很熟,只能跟在那人身后了。
可就算是走,那也得定个目标不是。这么好的机会,可别浪费在瞎逛身上。
“去哪儿?”尚清华懂得漠北的意思,可他也不知道先去哪里比较好。
他微微一笑,对着身后的人反问道:“少爷觉得,先去哪里好?”
出门在外,自然是要改称呼的,总不能一直“大王、大王”的叫。这会显得很怪,严重的话,说不定还会引起骚乱。
起初,尚清华还纠结,该怎样称呼自家大王才好。叫主子,感觉自己很卑微,像个没有人权的奴隶。虽然,他也确实没什么地位就是了。
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古人,无法真的做到那种地步。
叫老爷?那更是不行。看着这张年轻的面若星辰,却又冷冽的脸,他怎么也叫不出这样的称呼。
漠北望着那人含笑的脸,有一丝的晃神。双眉弯弯,眼睫轻颤。淡色的唇微微弯曲,脸颊两边,梨涡清浅。
有一种想要亲近的欲望。
面上无感,薄唇轻吐:
“由你决定便可。”
尚清华早已见惯这样的漠北君,便没有在出口询问,而是兀自思考着该去的地方。
是先去吃点东西,还是去茶馆听书,或是直接去双叶湖?
他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上哪儿去,也许,他们应该先去客栈开间房。
嗯,是的,没错,开间房!
尚清华毫不犹豫的转头,到是让漠北有一瞬间的失望,却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何这般?
(十三)
待想好后,尚清华也真的会这么说了。
“少爷,要不我们先去找间客栈吧!”
今夜可是元宵,必定会有许多的人,若不早点定下房间,可能到时就要露宿街头了。他默默的为自己这微弱的智商点赞,紧紧的握住那只略微冰凉的手,哼着小调儿往前方走去……
“好……”
思索间,漠北轻声回道,却发现,自己已是跟随那人动了起来。看着前方欢喜的人儿,心里也满是欢喜。
人流涌动,漠北君随着那前方的身影急步而行,生怕一个慌神,就把人给跟丢了。他早已忘记,他比那人厉害许多。
来往的人,就只见到一白一蓝两道残影灵活的闪动着向前而去……
订好一间上房,从酒楼出来后,两人就风风火火的朝着临近繁华的街巷而去。
尚清华在酒楼定房时就已想好了去处,酒楼的吃食自然是不会差的,可也没有街巷的小吃吸引人。
更主要的是,街边小吃更有人情味儿。虽然酒楼里也热闹,人来人往,宾朋满座,可哪有外面的风景好。
何况今日是元宵佳节,更是比往日热闹。边吃边逛,也颇有一番味道。
两人在外磨蹭了一会儿,才找到住的地方,才又慢悠悠的晃荡着去了灯会。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天色就已黑透了,灯会也临近最繁盛之时。
高处圆月悬挂,繁星点点。近处灯火阑珊,壤来熙往,人头攒动。卖小吃的摊点前早已聚集了不少的人。卖花灯的,猜字谜的,投壶射翳的比比皆是,座落与街道两旁,好不热闹。
街上孩童手一手拿一串糖糕,一手紧紧的攥着大人的衣角,好不欢喜。
再小一点的,则是驾在自家爹爹的肩上,拿着小风车,抱着自家爹爹的脖子,看着转得五彩斑斓的风车,欢快的“呀呀”叫着。
远处有几对男女,拿着红绳系的木牌往大槐树上扔。俊秀的青年拿着刚买来的鲜花,赠予身旁之人。之间那小姑娘满脸羞怯,一手掩唇,却是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眼含珍惜,不容忽视。
尚清华难得看呆了。
许是许久未来这人间,早已忘却这繁华世界。不禁懊恼,也有一丝无奈。
站在身旁的人,往返一轮,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木牌,花,喜欢什么?自己选一个。”
清冷的声线从耳畔传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却又忽的红了脸。
这是……什么意思?
他知晓漠北木呐,感情淡薄,更是不懂这些个风花雪月之事。
怎的今日……
漠北像是猜透了那人的心思,回道:“就是那种意思。”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真的会就这么直接的说了出来。是看见了旁的有情人心里不是滋味儿,还是看见了那人期待的眼神……
不过,他并不后悔。一直压抑在心中满满的情思一旦得到了宣泄口,那便再也无法再次收回了……
两人心照不宣,暗自沉默。
原来,一直捅不破的那层窗户纸也并没有多厚。漠北其实在心里想过多种坦白的时刻,也想过要在什么样的场合说出自己的心意。也暗自计划过,只是真的到开口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那么难。
若是这人不接受,只管在揍一顿便可,不怕那人不答应。
可漠北始终是没有底气。
他漠北君,对待任何的事物,皆是孤高的,从没想过,得不到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即使当年被君上败的遍体鳞生,即使那日坠下埋骨岭,即使……被凛光君趁虚而入时,对于死,也不过想的是拼死一战罢了……
从未想过,“不可能”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也正是那次,中途变故横生,也不会明白,自己对那人的情意。
第一次做了没有把握的事情,很忐忑,很焦虑,也很恐惧。若是蠢奴对他没有那种情意,只是主仆之情,那当如何?
毕竟两人皆是男子,他也不可能期望自家蠢奴能有沈仙师那般,百般纵容着君上。虽然他能感受得到,自家蠢奴也是默默地纵容。
他再是迟钝,也能明白,哪有人能一直让人欺负这么多年的!
可他还是不能确定……
漠北始终记得,那个午后他听见的那句话。
“我家大王!……我家大王我拿他当亲儿子呢,哪能跟冰哥比?”
(十四)
把他……当儿子?!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吗?真是太……
那时,他是愤懑的。
这蠢奴怎么能这般口无遮拦,随意乱说。平日在他跟前不着调,随意些也就罢了,怎能在外人面前也这么下他面子?
更为气愤的是,他是怎么会有这么个危险的想法的?
那日若不是有沈仙师的劝阻,也不知自己会做出怎样失控的举动。
“儿子”,呵!在那人心里,他也只剩下这样的存在了吗?
他那个时候才突然的明白,尚清华也许觉着,自己对他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童对待着可有可无的玩具。挥之责来,挥之即去。
待自己心生厌烦之时,就只会蹂躏打骂。总有一天,会厌弃于他。
他不会像君上那般,对感情敏感,懂得早。也不会如君上那般,心思细腻,会疼人,爱人。
即是这样,何不就当以孩童。
往些日子里,他也只知,这人在心里是不同于他人的。他喜欢看见那人对他做出的每一个表情,也很珍惜那人对自己的好。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以让他铭记于心。
直到听见那人真正的想法,才明白自己的心,明白那是分感情……
他能接受,自己喜欢的是个男人,只愿,那人与他同心。
可他终究是忐忑的。
尚清华矗立在侧,久久未言。
眉梢上扬,晶晶透的双眼本就偏大,这一愣怔,便给人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淡粉色的唇轻轻的张开,双手很是不自然。
他本来是想掩唇的,可有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女气。一会儿揪着自己的衣角,似乎也觉着不太好。
漠北从未见过这样紧张的尚清华。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果然是这样,那人着实被他吓得不轻。他果然还是不喜这样的关系,就像沈仙师当年不能接受君上一样。
“只是一个玩笑罢了,莫要当真……”
漠北只能苦笑自嘲,圆了这没有意义的话头。
尚清华确实也是被他给吓到了,不过却是欢喜的。他对漠北有情,漠北对他也是有意的。以前就老是担心,只是“我予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如今才知道,明月是照着自己的。
说实在的,两人虽然没有过坦诚相见,可其他类似于情人之间的事情可没少做。
可他一直以为,漠北迟钝,不会懂得这些。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