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青春如梭，你如光》九柒公子

28、妈妈不要简兮了

　　日料店
　　简兮比妈妈来的早，她选了一个包间，她觉得她们一定有很多的话要说。约定时间到的时候，妈妈没有出现，简兮的心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半个小时后，妈妈终于出现。
　　包间门拉开的那一刻，简兮转过头与门口的人视线相对。
　　妈妈比以前似乎老了，而在她看到她的那一刻，简兮知道，她在她身上看到的依旧是她大女儿的身影，是有多么的亏欠啊，17年了，在简兮17年的人生中，她从未把简兮当成简兮看待过。
　　“兮兮，对不起，妈妈来晚了。”妈妈走到简兮对面，坐下。
　　没有简兮期盼的拥抱，生疏的语气已经将简兮从天堂拉了下来，“没关系。”她摇摇头，她还是开心，至少她的妈妈还记得她的存在，“妈，这一年你都去哪了？”
　　“兮兮。”妈妈越过桌面握住简兮的手，“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你都长大了。”她看着简兮，眸中含泪。
　　简兮的眼泪滑落，“妈。”
　　“来，吃什么？妈妈给你买所有你喜欢吃的，好吗？”妈妈拿着菜单，点着一道道简兮喜欢吃的料理。
　　就这样的细节，再一次击败了简兮，让她认为妈妈始终是在乎她的，始终记得她爱吃的是什么。
　　两个人吃着饭，妈妈一直问着简兮学校里的事，充满慈爱的跟她说着她曾经遇到的类似的问题。可是自始至终，她没问过左惟对她好不好？
　　“妈妈，你都去哪了？我能跟你走吗？”饭吃的差不多，简兮终于忍不住说。
　　妈妈却顾左右而言他，始终回避简兮的这个话题，“吃饱了吗？还要吃什么？甜点呢？”
　　“妈。”简兮无奈的叫了她一声，她不想这像被凌迟一样饱受折磨。
　　“兮兮，妈妈要走了。”
　　“什么意思？”
　　“妈妈对不起你，兮兮。可是，妈妈还是放不下你姐姐。她是我心心念念盼来的孩子，却在最可爱的年纪因为我的疏忽不见了，兮兮，妈妈迈不过去这个坎。”
　　“那，我呢？”
　　“兮兮，是妈妈的不好。妈妈一直认为如果再有个孩子的话，一定能缓解当初丢掉你姐姐的痛苦。可是妈妈错了，随着你一天天长大，我就一直会想，如果她也像你一样长这么大，应该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跟你很像，如果是她要考大学的话，是不是很聪明？她从小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小小年纪就会自理。”妈妈的眼睛亮晶晶的，简兮的记忆里，永远只有提起姐姐的时候，她才会这样。
　　“这一年，我托了很多人，查了很多信息，终于找到了她的一点点线索，我要去美国，也许她在美国。”
　　“可是，美国这么大。”她喃喃不知道要怎样表达自己的委屈，她呢？那她呢？她怎么办？
　　“我会找到的，一定会的。”
　　“那我呢？”眼泪模糊了一切，妈妈的身影逐渐变得不真实起来，“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
　　“兮兮，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太自私了。对不起。”
　　对不起真的有用吗？生下她，养大她，从来都是为了在她身上寻找想要的慰藉，现在又要丢掉她。可是她不是洋娃娃，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
　　“不要我了是吗？那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要养大我？！对，你自私，你从来没考虑过我到底怎么想！你从来没在乎过我的感受！从来不在乎我过的到底好不好！从来只想着自己！是啊，不要就不要吧，反正，其实，你从来没想着要我。”简兮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哭着，喊着，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反正，没人要她。
　　“我要。”包间的门被人拉开，左惟站在门口，看着她，“我要。苏简兮，她不要你，我要。”他走到简兮身边，抱住她，将她的头深深的埋进自己的胸膛。
　　然后简兮听到左惟说，“你去吧，去找你想找的人，做你想做的事吧。苏简兮，你不要，我要。从今以后，也请你不要自作主张的骚扰我的妻子。现在，请你离开。”
　　简兮在左惟怀里挣扎，她不想让妈妈走，就算她不要她，她也不想让妈妈走。她会乖乖的，会跟她一起去美国找姐姐不行吗？她不是拖油瓶，不会拖她的后腿，她会尽她所能的帮助妈妈一起找姐姐，不行吗？那个姐姐，她不恨了，不行吗？
　　简兮的妈妈看着左惟和简兮，泪水亦如简兮的一样，肆意横流，可是这能改变什么吗？什么也改变不了，她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这是她一生的心病，如果不找她，她不会死心的。左惟会照顾好简兮的，她相信。
　　简兮的妈妈终于站起身，拿着包包，头也不回的离开包厢。
　　“不要，妈！”简兮在挣扎，左惟在紧紧地抱着她，不让她追着妈妈的步伐。
　　直到很久，久到妈妈早已消失在人流中，左惟才终于放开了简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拦着她？为什么说他会要她？简兮瘫坐在地上，一遍遍呢喃着为什么？
　　“起来。”左惟站在一边看着他，声音冷淡。
　　简兮没有回应。
　　“苏简兮，起来，我们回家了。”左惟又说，可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中。他蹲下，双手扶住她的头，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是简兮从未听过的温柔，“起来。你最近哭的够多了，不准哭了。”然后他用衣袖擦了擦简兮的眼泪，“她不要你，我要你，我不会离开你。”
　　简兮的眼眸终于划过一丝颤抖，“你要我吗？你不会离开我吗？”
　　“是，我要你，我不会离开你。”
　　“永远都不会吗？”
　　“你高中毕业之前不会，大学毕业之前不会，大学毕业之后，也不会……”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
　　“不会骗我吗？”她怎么相信？她还能相信谁？连妈妈都能借由一顿饭作为最后抛弃她的晚餐，她还能相信谁抛给她的“橄榄枝”？
　　“不骗你。”他伸出手，“拉钩？”
　　简兮看着他的手，好看的手指，是他一生的依靠和赌注，他在她眼前晃了晃，简兮回过神，慢慢的伸出手……
　　小指相勾，拇指盖章。
　　母女的血缘只能维系17年，这样的誓言又能维系多久？
　　简兮看着左惟认真的表情，她觉得应该相信他，相信他不会离开她，不会丢下她。
　　“好，那我们能回家了吗？”左惟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纸巾，捏住简兮的鼻子，擦了下她留下的鼻涕。
　　“可是我很难过。”简兮鼻音重重的说。
　　“我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每天都会发生很多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可留给我们难过的时间去不多。你的难过，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只能让你糟糕的情绪毁了你的高考，毁了你的人生。”他把简兮从地板上拉起来，拿起外套给她穿上，“给你一整晚的时间，明天一早，我希望你能整理好你的情绪。”
　　简兮点点头，她想要相信左惟，她也愿意相信左惟，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左惟的车上
　　车里开着空调，圣诞节的氛围充斥着道路两旁的街道。橱窗里的豪华世界，和车里的简兮是两个世界。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耀眼的路灯下，有多少人像她一样找不到归宿？
　　“左惟，有点闷，能开窗吗？”简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开口说道。
　　左惟没说话。
　　将副驾的车窗，打开了一个缝隙，空调依旧开着。
　　“能开大一点吗？”简兮又问。
　　车窗缓缓又下降了一部分，简兮想要都打开，但是她知道左惟是不会同意的。
　　“苏简兮。”左惟突然开口，“我知道我能给你的，和你父母能给你的不一样。我没办法弥补，你父母的空缺，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在你接下来的人生中或者生活中，给你我所有的。”
　　简兮依旧靠着车窗，但转过头看着他。
　　左惟真的很帅，她想，也许她不像同学们一样追星，是因为家里就有一个比明星还要耀眼的“超级英雄”。
　　此刻的左惟，对于简兮来说，就像是超级英雄，美队和钢铁侠那样的。
　　左惟不善言辞，不善于表达那些对她的好，从来能动手绝不废话；比较善于言辞的时候，是骂她的时候，讥讽嘲笑，要多恶毒有多恶毒。
　　不过还好，简兮知道什么需要当真，什么不需要。不过，她想，总有一天，她要教给左惟，生气的时候，不要再用让她伤心的话来伤害她了，但前提，是不是，得是，他爱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