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青春如梭，你如光》九柒公子

146、谭医生接住了锅

　　简兮家 元旦假期
　　大一的上学期很快就结束了，这个学期很短，简兮却觉得很漫长。
　　发生了太多的事，她认为神一般存在的人进了医院，她原来也可以不管不顾的为了那个人飞奔而去；她也住进了医院，成功了完成了人生的第一场手术，尽管在左惟的悉心照料下很快就好了起来。元旦假期是寒假前最后的短假期了，原本她要为了复习期末考试的功课不打算回去的，但左惟坚持让她回去。
　　左惟还是带简兮去了去年跨年夜时他们去的那家餐厅，今年的年夜饭终于没有人打扰了。简兮也觉得这一年似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到左惟的眼睛里终于她不再是别的谁。
　　他们吃完饭就溜达回了家，简兮说回家两个人窝在一起看电视，一起跨年也挺好的，没必要一定要冒着寒冷等烟火。
　　简兮是看着电视睡着的，左惟看着她的睡颜很久才将她抱起来放回她的房间。
　　只是，刚刚安睡没多久，左惟就被一通电话叫了起来。
　　“我马上到。”挂断电话便立刻忙着换衣服。
　　只是出门前好像还是不放心什么，悄悄推开简兮的房门，看了她一眼，她还在睡着。
　　然后，他这才离开。
　　简兮睡着睡着突然就醒了，梦里好像听到关门的声音，她直觉好像是左惟走了。然后梦中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她最害怕的事情，她开始梦到左惟离开了，然后又梦到她爸爸妈妈也转身走了，不要她了，甚至连吴潜，她怎么叫都不理。
　　她挣扎着醒过来，看着微微透着光的窗帘，是在做梦，她安慰自己。可是梦境太真实，她没办法说服自己。
　　她起身下床，走了出去，敲了敲左惟的房间门，“左惟。左惟。”没有回应。
　　“左惟？”也许左惟睡的正香，她犹豫了一下，直接按着把手打开门……
　　门很轻易的就打开了，只有被子凌乱的摊在床上，却没有左惟的人影，果然，离开了。
　　简兮的心慌了一下，可，他应该也是因为工作。她看了看表，凌晨3点46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他半夜被电话叫走，很正常的事，可，她就是放心不下。
　　她打了左惟的电话，没有人接。

　　京基医院
　　简兮还是没忍住，在4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她换好衣服打车去了医院。值班的护士她不认识，凌晨的医院里有些冷清，没有几个人，仅有的几个人她也不认识。也许大家认为她跟所有来医院的人都是一样的，为了谁。
　　“请问，心外科的江医生在医院吗？”她来到急诊前台，直接问道。
　　“心外科江医生？您是患者家属吗？江医生已经到了，已经进手术室2个小时了。”前台小姐姐也许把简兮当做了急诊病人的家属，语气柔和，带着让人安心的抚慰感。
　　“好，谢谢。”她点点头，心也终于落地了。
　　简兮坐在急诊大厅等他，她原本应该是要回家的，毕竟她只是想确认一下，左惟是不是在医院。现在确认了，她可以直接回家的，可是，她想等他，想再见见他。
　　救护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担架上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一位老奶奶在护士姐姐的搀扶下跟在担架后。
　　简兮又等了等，看着救护车直接离开。爷爷和奶奶，没有别的家人，就他们两位。
　　简兮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手术室的方向消失，心底不自觉的开始为他们祈祷。
　　医院的落地钟咚咚敲了6下。
　　简兮看了看手机，已经6点了，为什么左惟的手术还没结束？不是说早就开始做了吗？
　　咚……
　　简兮抱着手机在打游戏，半点的钟声吓了她一跳。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钟表的方向，却看到刚才的那位老奶奶，扶着墙一步步走出来，神色平静。
　　“婆婆。”身后追出来一位小护士，眼睛红红的，她搀扶着老奶奶的手臂。
　　“谢谢。请问，我应该去哪里缴费？”老奶奶拍了拍护士的手，有些颤抖的问道。
　　“我带您过去吧。”
　　“好，谢谢。”她顿了顿，跟着护士走了几步，又说，“我能让老头子，先在医院待几天吗？我得通知那几个孩子，他们得来见他一面才好送他走。”
　　简兮看到护士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流，老奶奶的神色却平静如初。
　　护士带走了老奶奶，过了不知道多久，老奶奶自己一个人重新出现在简兮的视线里。
　　简兮起身，将她扶到大厅坐下，然后坐在了她身边。
　　“谢谢你，小姑娘。”老奶奶拍了拍简兮的手，然后又问，“小姑娘，现在几点了？奶奶眼睛不好，看不见那边的表。”
　　简兮低头看了看手机，“7点10分。”
　　老奶奶点了点头，“谢谢。”然后她又问，“你知道这里哪里有公用电话吗？我想去打几个电话。”
　　简兮环顾了下四周，现在还有有公共电话的地方吗？“奶奶，您用我的手机打吧，没关系的。”
　　“这样，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要我来帮你拨吗？”
　　“谢谢你，小姑娘。”老奶奶交给简兮一张似乎被蹂躏了好久的纸条，上面有三个电话号码，“这是我三个孩子的电话。麻烦你拨通，我来跟他们说。”
　　“好。”简兮先拨了第一个电话，很久，才通，然后因为坐的太近，她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喂？你好，哪位？”
　　“姑娘啊，是妈。”
　　“妈？这是谁的电话？一大早的怎么给我打电话？我今天还得加班，没办法回去。”
　　“你爸走了。”
　　“我……什么？妈，你说什么？”
　　“你爸走了，回来看看他吧。”
　　“妈你别吓我，怎么可能呢？爸不是好好地吗？妈……”
　　“今天早上，心梗，回来吧。”
　　“我回，我马上就回来，妈，你在哪？”
　　“京基医院，好了，我还得给你弟弟和妹妹打电话。”
　　“妈，我来给他们打。”
　　“我来吧，这种事，还是我来告诉他们吧。”
　　说完，老奶奶平静的挂断了电话。
　　简兮快速的擦了下滑落的眼泪，电话那头的女儿已经泣不成声，可奶奶从始至终一直那么平静，如果不是红着眼眶，简兮甚至要怀疑，她是不是没有感情。
　　然后，她帮忙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喂？哪位？”
　　“儿子，是妈。”
　　“妈？怎么这么早？我还没起呢？你小孙子昨晚一直在闹。”
　　“儿子，你爸爸走了。”
　　“什么？妈，你说什么？”
　　“回来吧，回来看看他，正南也带回来吧，让他走的安心一些。”
　　“妈，你在说什么，爸前天还跟我说，下周约了陈叔叔一起钓鱼，怎么，怎么会。”
　　“回来吧，回来吧。”
　　“好好，我回去，我们马上回去。妈，你别……”
　　奶奶没等电话那端的男人说完话，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将电话交给简兮，“对不起，还得麻烦你。”
　　简兮摇了摇头，没说话，她怕自己会哭。
　　第三通电话。
　　“你好，哪位？”
　　“夏夏，是妈。”
　　“妈？你怎么在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你不是知道我们有时差的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奶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她要把这个消息重复三遍。也许，她认为，事情说得多了，也就不难过了，只是，每一次，都不过是在叠加上一次的痛苦罢了，重复一个连自己都还没能接受的痛苦的实施罢了。
　　“妈，你别哭。”对面的女人也跟着哭了起来，“是不是爸出什么事了？他本来心脏就不好。妈。”
　　“回来吧，丫头，回来吧。”
　　“好，妈，我马上买机票，晚上就能到，你别哭，你别哭了。”
　　“好。”
　　奶奶挂断了电话，终于这一次，她没再重复那个事实，也许真的已经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了。
　　她将手机还给简兮，说了声谢谢，然后又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说，“我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但是，都不在身边，都不在身边啊。有时候我想，他们还不如没有出息，就能都在我们身边陪陪我们，可是，那我们走了之后，他们的日子该怎么办呢？所以，还是有出息好，谁的父母不盼着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呢？”
　　人生永远充满了矛盾点，你想让要陪伴，就势必要放弃些什么，不过是看什么比较重要罢了。只是在人生漫漫的长久旅途中，我们一心一意的追寻未来，却偏偏忘了被我们遗忘在身后的，那些将我们带到这个世界的人，他们是怀着怎样感恩的心情将我们带来这个世界，又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看我们脱离他们的羽翼，最后又是带着怎样的遗憾跟我们分手作别？
　　这样的过程，只有经历了，才会知道，可等你经历过这一切，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奶奶作别了简兮，说要回家。
　　简兮说要送她，她挥了挥手拒绝了。
　　左惟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8点了，医院又变得一如往常般热闹。各个科室的护士医生也都陆续来到了工作岗位。
　　“简兮？你怎么在这？”桃桃过来上班的时候，就看到简兮眼睛红红的坐在急诊室大厅，“怎么了嘛？出什么事了？”
　　简兮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刚才遇到一位老奶奶，自己跟老伴来医院，老伴去世了，老奶奶还能很平静的去付钱，去给孩子打电话。哎。”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不过，你怎么来医院了？”
　　简兮怔了下，刚好看到江医生跟谭医生从一边走过来，“江医生让我来的。”
　　江医生看到简兮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哎哟，江医生真的联系到你了？太好了。”谭医生走过来搂住简兮的肩膀，然后看了看表，“那丫头肯定还没醒呢，她能一觉睡到10点。”
　　简兮一脸懵逼，她只是把锅丢给江医生而已，没想到谭医生接住了，还接的完美，“什么？”
　　江医生将手里的病历交给谭医生，然后将简兮拉到身边，“我先带她去吃饭，你去看看那边怎么样？没问题的话，我等下带她过去。”
　　谭医生点点头，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又停了一下，看着江医生和简兮离去的背影，胳膊捣了下桃桃，“你觉不觉得这两个人好像，有点怪怪的？”
　　桃桃看着他们的身影摇了摇头，“不觉得，我觉得你们怪怪的，是为了蓓乐才找简兮来的吗？”
　　谭医生笑容收敛了下，“嗯。好了，我去看看那个丫头醒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