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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那深谷上空的月儿 假甜真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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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你就不会再给我讲,有关那深谷上空的月儿的故事了。”
“真是可惜啊。”
“不过没有关系——”
“对于我来说,那深谷上空的月儿,就是你啊。”
“……你看不见吗?”
“什么?”我怔了片刻才明白她的意思,“对啊。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的世界里,只有黑暗哦。”
“……额,对不起。”
“……其实你不用道歉的。”我“扑哧”一声笑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哦,”她温柔的话音透着沉着,和一种不明原因的得意,“你,到底是谁啊。”
“……我不能告诉你。”我想了想,说道。
“为什么?”她好像并没有真心想问这个问题,似乎在开玩笑,“那我很害怕啊。”
“怕?为什么要怕呢?我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我不会伤害你啊。”
对不起啊,我的话,不完全是真的呢。
“有这样一种人类的声音,时时刻刻伴随着我,我也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何方神圣,怎么能不怕啊。”我能清晰地听到她的鞋底轻轻落在泥土上发出的声音,“这样一种声音——来自大地的声音。”
她似乎蹲下了,还用手摸了摸这大地:“你似乎,在地下呢。”
……空气又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寂静,我有点生气:“其实你根本不害怕我!”
“对啊。”我能想象,她此刻依然是笑靥如花的,“其实,我觉得你有点可爱。”
如果我还能感受到温度的话,我一定会说“我的脸颊此刻在发烫”。不知为何我呆住了,喃喃道:“为……为什么?”
她若有所思:“愿意主动与我这个迷失于幽深峡谷的旅行者搭话的生灵,一定是很可爱的。而且,我走了这么久,我还能听到你的声音从四周传来,这说明你还愿意跟随着我呢。”“生灵”二字在那一瞬间拨动了我的心弦。
“……这对我来说很容易的。”我仿佛语言不受大脑控制般地蹦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
“啊……我是说,谢谢你。”我嘟囔道,“其实你再仔细找找,没准可以找到河流,顺着流水也许就可以离开这里。”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溪水在哪里呢?”她意味深长地问道。
“……我看不见啊。”
沉默。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不可能。
她轻柔的话音十分及时地抚平了我内心的慌乱:“既然此时的我只能在这里走着,与你在一起,那么你是否介意,由我来给你说说,关于这山谷里的一切的事呢?就当消磨时光吧。”
“……好的。”我也来了兴趣,“你打算先给我说说什么?”
“我最先想跟你说的——”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一些我从未了解过的美好遐想,
“——是那深谷上空的月儿。”
“深谷上空的月儿?”原来现在,是晚上。
“那深谷上空的月儿啊,就像你想象的那样呢。”
“你知道它在我的想象中的样子吗?”我很是好奇。
“说出来——”我都能想象到她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我错了,那再说吧。”
“唔,”我便无视了她的随意,“在这幽深的峡谷里,我倒不希望有一个又大又明亮的月儿挂在天空呢。我希望它不要太大,小小的,就很好了;我希望它的光芒会比一般要黯淡些,最好是——发着淡紫色的光辉,这便足够。”
“月光,是淡紫色的吗?”
……
又是一片寂静。
“我就当你猜对了,好不好啊。”我笑道。
“诶?”她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住了。
不过,她也没有接我的话。我继续听着她的脚步声,慢慢地、轻轻地,在泥土上留下痕迹。
这种久违的闲适的感觉,真好。
也许是她忘了之前跟我说过要和我说“关于这山谷里的一切的事”了吧,她此时大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悠闲地漫步。
其实,她也不需要给我讲其它的东西了。因为那些景物,我都太熟悉了。
我想听到的,只是关于那深谷上空的月儿。
……话说回来,她,真的不着急走出峡谷吗?
“你睡着了?”
“啊,没有。”她为什么会这样以为呢?关键是,我也应答得如此自然,仿佛……她经常这样子问我一样,“我是不需要睡觉的。”
对不起啊,我第二次撒谎了。
“……不需要吗?”
冷,周围渐渐变冷了,也许是越来越迫近凌晨的缘故吧。
“那你真是奇怪呢,位于地下的生灵……”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没有说下去。
“你怎么了?”
“我想到了一个女孩,”她正向我诉说着某种甜蜜的回忆,“她以前,总习惯把脑袋倚在我的肩上,和我说话。不过,她很调皮,有时说着说着就故意不说了,害得我总以为她睡着了。”
“她是你的朋友?”我沉默了片刻,问。
“嗯……”
她回答得很敷衍,但我也许并不在意。
因为我感觉到我的心脏受到了某种温暖的感召,似乎又开始跳动了。
——但这其实是不现实的。
“她都喜欢跟你说些什么呢?”我也放松了下来。
“之前忘了跟你说了——不过,我相信你是某种极为神奇的生灵,你应该不会轻易感到惊讶——她是我很久以前,在像这里一样的一个幽深的峡谷里找到的,自流水中诞生的精灵。她最喜欢跟我说的,”她仿佛用上了她全部的温柔情感,“就是那深谷上空的月儿。”
“我……”我想说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间变得如此激动呢?
“对的——你。”
……诶?
“对现在的我来说,你就是那深谷上空的月儿啊。”
“这样一个可爱的生灵,我觉得,你的样子应该也给我流水那样灵动、清澄的感觉吧。”她见我没有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而且——和流水还不一样,不是所有时候我都能找到它,比如现在。但你却一直陪伴着我,在这个本应只使我感到孤独的幽深峡谷中,你就像那深谷上空的月儿,一直在那里,并且,真的散发出了美丽的淡紫色的光芒。”
此时她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有点想哭呢——当然不只是因为她接受了我对月亮玩笑般的描述。尽管,我不能。
“对于我来说——”我心中的暖流啊,此刻也如那清溪般流动起来了,“你也是那深谷上空的月儿呢。”
我想,她大概会饿。
我本不该任由一些埋藏在脑海深处的碎片拼凑起来的,因为它带给我的,只有那些没用的感情。
“你不饿吗?”我问。
“还好。”她似乎很开心,“不过如果你馋的话,我也可以吃给你‘看’。”
啊……不带这么玩的。
“来吧,”她好像坐下来了,“如果你真的饿了,我可以喂给你吃。”
“她真的是能敏锐地捕捉到我的心思”,这种想法掠过我的心底。
以及,我刚刚之所以会问她饿不饿……似乎是因为心底的某种期待呢。
“你有食物?”
“嗯。”我听到了拉开背包拉链的声音,她取出了什么东西,“苹果,吃么,我可以给你削。”
……
有某种冲动想要撞破大地这层冰冷的墙壁,冲出我的心房。
我应该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的。
可是,此刻的我,为什么会那么渴望,我可以大声喊出她的名字?如果我可以的话,我还要拉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着,累了便坐下来吃一个她削的苹果——并且,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向她随意诉说着我想诉说的种种,不时玩个把戏——
可是,我的月儿啊,我不能。
我的心外面那层冰冷的障壁,终究,是你筑成的。
我心底有关那些回忆的碎片,真的渐渐地拼凑成了那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啊。
刹那间,地动山摇,因为我的挣扎。
震耳欲聋的声音将一切搅拌在了一起。
记得我刚见到她时,她还是个剪着学生头的青涩女孩;而我,刚刚有幸得以从这大地的束缚中抽身出来,有了自己的人形。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一个人跑到那幽深的峡谷中来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峡谷是位于一个巨大的景区中,她就住在不远处的城镇,因为这里的人都认识她,她常在假期溜进来在山中漫步,经常带着个帐篷和足够的食物和水,一待就是几天。
我曾表达过对她的担心,她说,她也常常会和其他朋友一起来的——但至少在我们认识后,她没有这么做过。
虽然我一直生活在谷中,但她对这山谷的了解似乎比我还多得多。
我们相识的那个暑假,她似乎来得更勤,我们常手拉着手一起走着,我喜欢边听着我们的脚步声,边听她给我讲的关于这山谷中事物的一切。每当我累了的时候,她总能不用我说便及时停住,拉着我坐下,娴熟地拉开背包拉链,取出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把苹果削给我吃。
说到她的讲述,她似乎对那深谷上空的月儿情有独钟。每当看到那淡紫色的光芒自那圆月发出,她的脸上便会现出满足的笑意,之后,转头看着我。
她曾说,一个人时,是那深谷上空的月儿陪伴着她;不过现在,换成了我。
而我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温柔地注视着这大自然中的一切的她,就像那月儿淡紫色的光辉,恬淡而美丽。
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是因为淡紫色就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呢。
渐渐地,我也开始向她诉说,我在还没有化人形之前,被禁锢在大地上的种种心情。
当时的我像现在一样,没有自己的形体,没有人能够看到我,我还不能发出声音。我只能听着这河水的流淌声,偶尔风向树叶问好的“沙沙”声,看着那轮淡紫色起起落落。
还好,经过了这不知多少年的等待,我终于等到了那光芒降临在我的身边,填补了我空寂的心灵。
所以我也常常和她讲到月亮。每次我故意不再讲下去,都是因为我想到了过往的那些孤独清寂。
所以在这久违的美好时刻,我便只想珍惜倚在她肩膀的时光,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呼吸的节奏,这便足矣。
这也成为了她对我露出笑容的一个理由。
其实,我也是会困的。
也许,永远持续下去的美好,到底是不存在的,就和我孤独的过去一样。
那天夜晚,我又像往常一样与她在一起。高悬而发出淡淡光芒的,依旧是那深谷上空的月儿。
可她的脸上却反常地充满了疲惫,她似乎心不在焉。
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她心情似乎极其沉重地告诉我——
她不知道她还能和我度过多少段这样的时光。也许从某一时刻开始,我便会开始那对她无尽的等待。
我不知道我能对她说些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拉着她的手。
她走了几步,顺势让我和她一起坐下了。
她试图挤出一个平常的微笑,然后,打开了背包。
看到那鲜红的苹果,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我一言不发——也许是不知该发何言,就这么看着她,像平常一样使苹果那红色的外衣化作旋舞的红绸带。
她似乎是要将苹果递给我,我便笑着凑了过去。
而下一秒,那雪白的刀刃便迅速地朝我的喉咙靠近。
如果最后需要我说一句她的好话的话,我感她没有选择让我横尸山谷。她又让我回到了那泥土中。
我又醒了过来。而这一睡,睡了多久呢?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我是无法知道了。
我又和这山中的土地融为一体了。但我只能看到无边的黑暗,听着地面上的声音,其余什么也做不了。
不,还是可以做些什么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有一天,我在为我的无力而呐喊时,我听到了大地晃动的声音。
老实讲,在听到那熟悉的人声时,我是极其惊讶的。
可是也许是因为睡得很沉很久的缘故吧,我竟然觉得,她已经是被我阻隔在一堵冰冷的障壁外的陌生人了。
事实证明我是错的。我依然没有忘记她,就像我的精神被封在这黑暗的地下的每一日,我首先会想念的,都是那深谷上空的月儿,她应该依旧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升起又落下。
可是一直有一只来自黑暗的手在使劲将我向下拉拽。
为什么?
是因为我恨她吗?
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只有她,她如果没有那么做,我可能在接受现实前,便已孤独到崩溃了。
可那冰冷的障壁,也是真实存在着的。我无法否认,只能任自己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萌芽长大。
直到那一天,当我感受到她在爱抚这片土地时,这个念头开出了她凄美的淡紫色花朵——之后瞬间凋零、崩溃。
我是没有感觉的啊。
原来,地面上在我醒来之后又回到我身边的那个她,只存在于我的幻想之中。可我却还一直沉沦其中,直至回忆的碎片终于完整地拼凑,将我彻底抹杀。
在大地又归于平静后,我终于接受了现实。
即便这样,她其实也可以一直不离开我的。
她是我深谷上空的月儿啊。
她可以一直活在我的心里,并且,我希望她永远不要走出去。
“你看,月亮又出来了呢,就和你想的一样,不大的,淡紫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的……”
“多好啊。”
“如果你累了,你可以坐下来再欣赏啊。或者,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脑袋靠在我的肩上,想睡的话就睡一会儿。”
“是那深谷上空的月儿,让我们又在一起了。”
“你别哭啊……”
“给我削个苹果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