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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恶梦 ...

  •   ……好像…做了一场悲伤的梦。
      胸口被哀伤所堵塞,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滑落脸颊,雪成被黑暗中微弱的光明所吸引,他茫然的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片刻后才恢复清晰,映入眼底的是一片白色。
      ……这里…是哪里…?
      雪成试着转动眼珠,窗外现在是明亮的白天,他看往旁边,看见了趴在床角休憩的伦太郎,意外的没有穿着那件他喜欢的星光外套,感觉脸上覆着一层面罩,雪成虚弱的喘息着,他的手上插有用纸胶带固定的细针,细管连接到了高挂的点滴,为他输入维持生命所需的营养,空气也似有似无的蔓延着一股清洁剂的味道。
      医院…?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他会在病床上?雪成开始回想记忆的片段,似乎是发烧了非常难受,呼唤双亲也没有寻到帮助,然后…然后……宛如宿醉般头部开始发晕作痛,断片的记忆无法进行拼凑与回想,他因此痛苦的呜咽出声。
      「——!」被细微声响惊动的伦太郎急忙醒来,眼眶些许泛红,看见雪成终于苏醒赶紧凑上前慰问。「还好吗?会不会觉得渴?哪里不舒服?」
      「……伦…咳、咳!」面对伦太郎一连串的问题,想开口回应喉咙却干涩作疼,雪成难受的咳了起来。
      「先别说话,等一下哦,我先叫医生来!」伦太郎此刻非常紧张,雪成能够苏醒他倍感高兴,但他不知道如果拿下氧气罩喂水,会不会发生不好的后果,他只好匆匆忙忙的丢下嘱咐,离开病房寻找医生。
      「……」目送伦太郎仓促的背影,雪成明白了总是嬉笑的伦太郎会哭泣的原因,一定是因为他吧。
      ……让伦太郎担心了吗…

      「基本上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体还很孱弱,不要太勉强自己,多休息吧。」
      即使得到没事能够放心的回答,伦太郎仍坚持陪着雪成,要是雪成再发生意外,他绝对无法接受这沉重的二次打击。
      「那…那个,伦太郎?」雪成躺在病床上,只能转动眼珠查看周遭的情况,一旦他试着想起身,就会立刻被一旁的伦太郎压回去。
      「怎么了吗?雪成口渴了?」伦太郎分心向雪成瞥去一眼,老实说在削苹果时注意力不集中是很危险的事,很可能刀子会划伤手指。
      「不是…那个,伦太郎,能告诉我为什么在医院吗?发烧应该不致于就医吧?」难不成是那种严重到命危程度的高烧吗?只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发了烧的雪成,一直对此很是疑惑。
      「…雪成你在冷水里泡太久失温了哦,你当时的体温已经跟尸体差不多了吧~?」虽然这并不是值得高兴的话题,伦太郎还是故作平常以免雪成担忧。
      「……冷水?」雪成一脸“我怎么不记得有发生这档事”的表情,他不是发烧烧过头热坏了吗?而且他是怎么在神智不清的状况下平安抵达浴室的?这跳过太多过程了啊。
      「雪成是发烧热到记忆模糊了吗~?我看见的就是雪成好好穿着睡衣,坐在水流不停的浴缸里哦,完全没印象~?」伦太郎迅速且无声的扫过手腕上洁白的绷带。
      「完全没有。」雪成坦率且肯定的摇头。「我只记得自己发烧而已,其他都不清楚。」
      「哼嗯~那或许是想洗澡降低热度,但一不小心睡着了~?」不记得割腕自杀的事情,也不可能是跌跌撞撞割伤的,伦太郎为查明真相返回浴室调查时,在洗手台上发现了染血的刀片,幸好较不锋利,也因此伤口不深。
      「不小心睡着吗?这个…应该不太可能…吧?」在洗澡途中睡着可是会感冒的,但是发烧时意识模糊……雪成自己也不确定。
      「谁知道呢~苹果削好啰,还是兔子形状的~」伦太郎随便糊弄了这个难解的疑问,笑脸盈盈的以牙签插着可爱的兔子苹果,凑近雪成示意要他吃下。
      「啊,谢谢…」要是乱动又会被训斥吧,雪成无奈的接受了喂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明明是当事人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雪成看向了从醒来就一直照顾他的伦太郎,询问医生和护士后,听说他似乎昏迷了整整三天,伦太郎这三天来也固执的陪伴他,医院不能过夜所以伦太郎无法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但都坚持一到营业时间便准时前来探望,直到歇息才终于离开。
      伦太郎依旧是神采奕奕的样子,只是眼角有些泛红,瞳孔也延伸出了血丝,明显没有充分休息。
      「…伦太郎,你要不要休息一下?照顾我很累吧。」雪成于心不忍的劝说道。
      「不累不累~比起担心我,雪成还是好好休养身体吧~」伦太郎露出了微笑,让自己看起来很有精神。
      「但是…我不放心,伦太郎,我会乖乖听话躺在这里的,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所以安心休息吧。」雪成抬手覆上了伦太郎的手背,属于后者温暖的体温传递过来,他柔声保证自己不会再次命在旦夕。
      「…那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呼唤我哦。」面对雪成的温柔,伦太郎妥协了,他抽开手反握住雪成微温的手掌。
      「嗯。」
      在雪成不费力的哄慰下,伦太郎趴在床缘入睡了,他们之间手指相缠,因为伦太郎温度较高,让雪成有体温因此渐渐暖和的感觉。
      好温暖啊,根本舍不得松开这只手。
      他贪恋着这份温暖,暗着眼眸安静凝视着伦太郎香甜的睡颜,后者发出了细微的鼾声,似是已经熟睡,果然为了照顾他都没多少休息。
      外头传来雨珠击打玻璃和瓦片的声音,尽管仅是毛毛细雨的程度,也在这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下雨捎来了凉意,让雪成略感寒冷因而拉高了被子。
      「做一场好梦吧,伦太郎,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雪成放低音量轻声说道,手上传来的温度特别真实。

      「伦…郎…太郎……」
      好像…有谁在说话。
      「——“伦太郎”。」
      猛然睁开双眼,周围的景物映入眼中,他还在医院的病房里,但窗外已经是夜晚时分,如血艳红的月光照入室内,洒落在平整的的病床上。
      「……雪成?」伦太郎确信刚才听见了雪成的呼唤,但病床上却空无一人,环顾四周也一无所获。
      雪成应该好好躺在病床上休息才对,难道是去厕所了吗?说不定也可能是去装水,不愿看见雪成出事,伦太郎焦急的迫于确认,但一夺门而出来到走廊,他就察觉了不对劲。
      总是有人经过行走的走廊此时空空如也,显得宽敞也特别空旷,因为是医院不能大声喧哗,这种异样的寂静搭配猩红的月光,让伦太郎倍感渗人,他轻踏着脚步到处寻找雪成的身影,但他细微的脚步声似是被故意放大,在走廊里回荡着。
      太安静了,安静到令人诡异,好像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似的。
      「……雪成?雪成~?」虽然会被医护人员训斥,但为了有效寻找,伦太郎还是出声呼喊。
      今天的月亮特别硕大,泛着鲜艳且诡谲的血色,灯光在伦太郎经过后不稳定的闪烁,但他无心去观察这些怪异的细节,他只在乎雪成的下落。
      「呼…呼…」找遍这一楼层,甚至闯进别人的病房,都没有雪成的行蹤,加上一路上都没见到任何人,这让伦太郎心中的不安更加旺盛。
      仿佛身处于另一个被遗弃的时空。
      不祥的预感伴随焦虑越加强烈。
      在哪里?千万不要出事,雪成!伦太郎焦躁的点击电梯的控制面板,望着上头逐渐减少的数字,说不定是雪成搭乘过抵达的楼层,但他去那么高的地方是想做什么呢?
      “叮!”
      电梯门开启,伦太郎迅速钻入里面,连忙按下要前往的楼层,电梯正在上升,萤幕显示的数字渐渐增加,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尽量忽略心中繁杂的思绪。
      【5↑…6↑…7↑……10↑…11↑…】
      雪成…雪成…明明答应过不会离开的!
      “叮!”
      伴随悦耳的电子提示音,伦太郎快速穿梭过还未完全开启的电梯门,大片艳丽的赭红色刺痛了他的双目,他烦躁的咂舌微眯起双眼,过于巨大且靠近的血月,漆黑的天空被红光朦胧覆盖,种种异样都深感不祥,这里是顶楼,没有护栏的危险区域,他努力适应这刺眼的光芒,在那片亮丽极致的赤红下,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那里,坐在岌岌可危的边缘。
      「…雪成?是雪成吗?那里很危险哦,快点过来吧。」伦太郎无法看清那逆光的背影,但似乎有点不太像雪成,为求确认他一边劝说一边靠近。
      对方听见他的声音而回头查看,可那个人的脸庞却被红光吞噬,完全看不出到底是谁,不过越是接近,伦太郎越能笃定对方并不是雪成,那完全就像是个小孩子。
      「大哥哥你叫作森伦太郎吧?」对方开口了,声线特别稚嫩,和雪成独有的嗓音大相径庭。
      「是,你知道雪成在哪里吗?」比起对方如何知晓自己的名字,伦太郎更在意雪成的安危。「穿着病患服又戴着黑框眼镜,淡橙色的短发、绿色的瞳孔,你见过拥有这个特征的人吗?」
      「见过哦,只不过有点不太一样,他现在在一楼。」
      「一楼?我知道了,谢谢你。」
      就在伦太郎想匆忙赶往一楼时,那个人凝视着他再次启唇。
      「从这里看能看到他哦,因为他已经不在医院了。」
      「不在医院?」离开医院了?这是要去哪里?伦太郎闻言赶紧跑来对方的身旁,他才终于在红光照耀下看清对方的真面目,那是一个年幼且容貌清秀的孩子,眼神温煦充满真诚,似乎没有恶意。
      猩红的月亮形如圆盘,他焦急的搜索着每一寸地面,却发现景致和印象中并不相同,高矮不一的树丛、苍灰色的水泥地,而非红砖铺地连接马路,正下方有一个长形花圃环着墙壁,从这个高度看来,娇美的花朵只是一丛一丛且颜色各异。
      没有看见雪成。
      是走远了吗?那必须快点跟上去才行,伦太郎刚想直起双腿移动脚步,就突然被那个孩子拉住了手臂。
      「你没看见吗?他就在那里哦。」孩童没有松开手,还比向一个方向。
      「……」或许是他看漏了,也可能是被树林遮挡,伦太郎只好循向看去,下一秒,他震惊的瞠大双目。
      ——刚才确认过明明“不存在的东西”,却突然出现了。
      下方坚硬的水泥地面,盛放着美丽的红花,鲜艳欲滴如鲜血的曼珠沙华,大肆绽放在那熟悉的人身上。
      「……」
      散乱的发丝,是他所熟稔的浅淡橙色,几近透明的色彩,被细碎短发所掩盖的眼眸,也是他所喜欢的翠绿,只不过现在已经失去了光泽,仅存有深不见底的晦暗,有花瓣从浏海下和嘴角不断冒出,四肢弯曲成奇怪的弧度,月牙白的病服被花瓣所覆盖,一旁还掉落有镜架歪斜的黑框眼镜。
      红色。
      鲜红色的,鲜红色的,宛如今夜瑰丽的满月,全部都是赤赭色的,大片大片不断蔓延,美丽的绽放于深灰的水泥地面,视野尽是刺目的殷麹,宛如玛瑙、珊瑚闪烁的光泽,水流般往各方延伸扩张领地,所及之处都开满了曼珠沙华。
      红色的,特别绮丽的猩红。
      妍丽而鲜艳的,大片蔓开的赤色。
      「…………」
      大脑、当机了,无法厘清情况。
      …什么?发生了什么?那片红花是什么东西?伦太郎按住自己的额头,他感觉脑袋有点不清楚,资讯杂乱的混在一块,只增不减的疑问堆满了大脑,他好像变得奇怪了,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但无论怎么询问,得到的也只有更多的疑惑。
      苍白爬上僵硬的指节,双手颤抖着遮掩住整个脸庞,唯一露出的瞳孔疯狂颤动,漂亮的珀紫色于边缘生成更多红丝,瞳孔中深紫的纹路清晰浮现。
      怎么回事?那个…景象……那个人是雪成…?不对,不可能的,因为雪成才说过绝对不会离开的,奇怪…?那么雪成在哪里?雪成……雪成…雪成雪成雪成雪成雪成在哪里必须找出来说了不会再消失的雪成雪成雪成雪成——
      「崩溃了呢,大哥哥,这样不行哦。」那个孩子的语气添增了明显的嘲笑和恶意。「作为胆小鬼的雪成都表现的正常多了,不过这也代表雪成对你而言非常重要吧。」
      「………………雪……成呢?」暗哑的喉咙勉强挤出了声音,但变得相当沙哑似是在压抑情绪的溃堤,恐怖的紫瞳有漩涡流动,漂亮的紫色此时混浊不清,伦太郎突然转动了眼珠,对方带笑的面容烙印于虹膜表面。「……是你做的…?」
      「嗯,是哦,但是希望我这么做的,可是大哥哥呢。」孩童在笑着,笑容十分扭曲,他很是同情又可笑的望着伦太郎。「我是梦魇,我亲爱的森伦太郎,雪成的第二个朋友。」
      「雪成他啊,在“地狱”哦。」耳边响起了那孩子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你、不、去、吗?」

      「——!?」伦太郎蓦地醒来,他满头大汗的疯狂喘息着,不断颤抖的瞳眸落在了安然无恙的雪成身上,手心传来的温度有些不真切。
      …………是温的,是…温暖的。
      雪成还活着,活的好好的,如他所说的哪里也不去。
      伦太郎不顾会不会吵醒雪成,仓皇起身碰倒了椅子,他紧紧抱住了雪成,属于后者的体温和香味成为了最佳的安慰剂。
      「…唔嗯?伦太郎?」睡梦中突然被什么扑来大力拥抱,雪成茫然且不解的环抱伦太郎,他似乎听到了哭泣声,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他还是柔声安抚情绪不安定的伦太郎。「…没事哦,伦太郎,我在这里,我向你保证过哪里都不去的,所以没事的。」
      「……」
      黄昏橙黄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射进室内,雪成和伦太郎相互拥抱,紧紧依偎着对方,共享彼此的体温,讨厌的梦魇被暖意所驱走。
      「我在这里哦,伦太郎,我什么事都没有。」雪成安抚着伦太郎,双手抚上他满布泪水的面颊,对他露出了温柔的笑颜,眸底盛满了柔和与怜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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